《时以晚归》笙歌潋暖

26、西青

　　“爷爷！”归晚叫着跑进了屋子。“刚刚……我好像真的想起了什么……”神情略微迟疑，似是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犹在梦中。
　　苏老儿游哉地抽着烟斗，眼睛仍是放在药炉上。“那你想起了什么？”
　　“酒……”归晚犹豫了一下开口。
　　苏老儿顿时来了精神。“哦？什么酒？”
　　“‘碧筒劝’。”这次倒是如此干脆的开了口，因为这酒对于她好像真的无比的熟悉。
　　“传说中的天下第一美酒啊。”苏老儿向往地点了点头。“你喝过吗？”
　　“爷爷你的药有效吗？”归晚不答反问。
　　苏老儿摸不准她的用意，但仍是无比肯定地道。“我对自己的医术还是十分有信心的，既然开了口帮你医治失忆，就一定会成的。”
　　“那我就告诉爷爷了，我不仅喝过，而且还酿过。”归晚一副既然相信你的药就要相信我的表情。
　　苏老儿哈哈一笑。“那爷爷我岂不是有口福了？丫头什么时候酿一次给爷爷解解馋啊？”
　　“捡日不如撞日，就今儿个吧。”归晚笑道，说着便跑了出门，然后清脆的声音便清楚地传来进来。“周歆逸，你又躲到哪里去了？本姑娘要酿酒了，出来帮忙啊。”
　　苏老儿笑着摇了摇头，又转向了药炉。
　　初冬的午后，在宁静乡村的小客栈中，空气中流淌着平和安稳的气息，竟让人沉静了下来，想要在此永不离去。

　　华灯初上时，四个人已经坐到了桌旁。
　　周歆逸的母亲前日刚刚礼佛归来。这是个普通的农家妇人，憨厚淳朴、热情厚道，听说归晚助了她儿子，便把苏老儿与归晚奉为了座上宾，殷勤至极。
　　周婶子十分喜欢归晚，回来两日竟在归晚身旁跟了两日。
　　“爷爷，”这晚归晚终于忍耐不住，看着为自己忙前忙后布菜的周婶子，低声道。“你有没有觉得她对我太好了？”
　　苏老儿看着忙个不停的周婶子，回头瞪了一眼归晚。“你受着就是了，有人对你好还不满意？”
　　归晚吐了吐舌头，不再说话，低头与面前小山似的饭菜奋战。
　　归晚没有告诉苏老儿，这两日里，周婶子看着自己的眼神，总是似喜似悲。有时是在看自己，有时神情恍惚的时候，却好像是透过自己在看另一个人。
　　就这样子过了几日，周婶子拿着自己刚绣好的荷包，欢欢喜喜地来给归晚看。“这个样式你喜不喜欢？听说你们是从元都过来的，便绣了莲花。”
　　归晚笑着接了过来。“婶子的手真是灵巧啊，活灵活现的。婶子去过元都吗？”
　　周婶子的神情似是黯淡了一下，但是转瞬便笑道。“未出阁前和父亲到过元都，只住了几日，但是却是见过永波河的。”
　　周婶子有时说话便会这样，言语中不像是个农家妇人。
　　归晚却像是未曾觉察，笑道。“永波河的莲花开得真是漂亮啊，现在就像是开在了婶子绣的这个荷包上。”
　　周婶子很是开心。“我们小姐以前也最是喜欢我绣的莲花，经常让我绣呢……”忽然停了下来，有些惊惶地望着归晚。
　　归晚只是出神地盯着荷包。“我很喜欢的，先谢过婶子了。”
　　周婶子像是松了口气。“你喜欢就好，等我以后再绣给你。”
　　两个人说了半晌的话，归晚回到房中时，刚好看到苏老儿坐在窗边抽烟斗。
　　“爷爷，周嫂子应该是在元都的某个大户人家做过丫鬟。”归晚坐到桌旁，低声说道。
　　“看她平时的言谈举止，确是受过教导的。”苏老儿道。
　　“其实这也没有什么，只是周婶子却好像很怕人知道似的。”归晚很是不解。
　　“毕竟是入过奴籍的，总会有所顾忌的。”苏老儿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再过几日，我们便动身去西青县吧。”
　　“好。”归晚开心道。“会不会见到传说中的司琦玉啊？”
　　“到了西青县再从长计议吧。”苏老儿似乎不愿意现在便说明。
　　归晚点了点头，像是想起什么，收起了笑容。“还真是舍不得周婶子和周歆逸呢。”
　　“总是要分开的。”苏老儿道，却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不过你倒是可以问问周小子，愿不愿意和我们去西青县开开眼界。”
　　归晚顿时面露喜色。“我这便去。”
　　不久之后，归晚垂头丧气地回来。“周歆逸说他要进京考取功名。”
　　苏老儿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即淡然道。“人各有志，随他吧。”

　　第二日，苏老儿找到了周歆逸。“周小子，这个给你。”说完，塞给他一个布包。
　　“老人家这是？”周歆逸很是不解。
　　“里面是一副人皮面具，如果你信我，便在进京后戴上它。”苏老儿道。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周歆逸已经了解到苏老儿绝不只是一个卖艺老人那么简单，于是点了点头。“既然老人家开了口，就一定是为歆逸着想的，歆逸听从便是了。”
　　苏老儿满脸欣慰，忍不住又开口叮嘱。“不论遇见何人也不要摘下来。”
　　周歆逸面色郑重。“老人家放心吧。”
　　又过了几日，苏老儿和归晚便向周婶子和周歆逸告别，动身前往西青县了。
　　临行前，周婶子哭得肝肠寸断，简直就像是生离死别一般，弄得归晚心里很不是滋味，直到到了西青县才稍微好转。
　　一入了西青县，归晚便觉得很喜欢这里。不同于元都的大气、青城的粗犷，而是一种碧空万里无云的清朗。
　　“爷爷。”归晚一手拉住了苏老儿的袖子，一手指了指不远处。“一路走来，好像遇到不少作此打扮的人。”
　　那些人或是俊朗少年，或是娇俏少女，但是无一例外的，均着白衣，腰间系一个碧色的腰带。
　　苏老儿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那是司马家的人。”
　　“司马家出外打探消息时都是如此打扮吗？”归晚觉得很不可思议。“这不是在告诉人们，‘我要探听你们的秘密了，快小心些’吗？”
　　苏老儿哈哈一笑。“司马家分工是很严密的。这些白衣碧带的少年少女，只是负责外界与司马家的消息沟通，而真正去探听消息的，自然不会是这个样子。”
　　归晚了悟地“哦”了一声。“那么司马家又在哪里？”
　　苏老儿笑而不答。
　　归晚突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指着近在眼前、完全不容忽视的一所大宅道。“不会就是这个吧？”
　　归晚仰高了头，真的如自己所想那般，看到了高高在上、金碧辉煌的大匾：司马家。不仅哀叹了一声，真的是啊。
　　如此张扬的负责情报的家族，恐怕司马家是独一无二的吧。
　　“其实司马家本不是这样，这只是现任司马当家的喜好。”苏老儿笑道。
　　“司绮玉？”归晚越发的吃惊，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