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以晚归》笙歌潋暖

17、相遇

　　“爷爷，我们究竟要在青城呆多久？”苏儿用手帕抹了抹脸，原来的苍白脸色立刻变为了红润，正是特意地扮作了娇弱的模样。如果仔细看了，便会发现：苏儿虽然瘦小，但是身子却是不弱的，似乎行动间还隐隐带了些敏捷，她已确然不是当初的归晚了。
　　“这里是当今圣上最初发兵的地方，又被称为‘天下第一门户’，总是值得看的，我们多住几日。”苏老儿回答。
　　“那我们明儿个不唱曲，四处看看可好？”苏儿忽然来了兴致。
　　“我都一把老骨头了，怎么还有力气陪你小姑娘到处转啊，”苏老儿笑道，“你自己去就好了，就是注意稍微修饰一下。”
　　苏儿当然明白“修饰”是怎么一回事。病好后不经常照镜子，但是偶尔为之，便会发现自己的面容一日比一日的明艳起来，竟已渐渐动人心魄了。
　　“爷爷放心好了。”虽然不知道这位爷爷从哪里学了这样一套掩饰容貌的方法，但真真正正的，却是省却了不少麻烦。
　　“爷爷，”苏儿又想起了一个问题，“我们为什么要住在琳琅楼？”
　　琳琅楼，与品翠阁并称青城的“一阁一楼”，是青城最好的旅店，而且就在品翠阁的对面。不知道是不是约定好了，琳琅楼除了茶水，不会提供任何的饮食；而品翠阁，虽然有能力，却没有任何扩建成旅店的举动。据青城百姓说，这一阁一楼与青城军是脱不了关系的。这个苏儿倒是不关心，她只是想知道：白天刚刚在品翠阁唱过曲，现在却仍做白天的装束，大摇大摆地住进了琳琅楼，也不知道意欲何为？
　　苏老儿呵呵一笑，完全是一副慈祥爷爷的模样。“苏儿跟我吃了这么久的苦，难得领了大赏，当然要让你休息的好些了。”
　　苏儿一脸的不信，但是对这个总是一副潦倒模样、却明显的深藏不露的爷爷，她是琢磨不透的，所以也就不在这上面多花心思。“这样啊，那苏儿要去美美地睡一觉了。”说着，伸了一个懒腰，出门往自己的房间去了。
　　苏老儿望着苏儿的背影，神情转为了深思。屋外，有一个身影一闪而过，一切寂静如初。

　　苏儿一早便收拾了妥当，对着铜镜照了半天，十分满意自己的装扮。镜中的苏儿，虽容貌普通，却面庞红润，眉目精神，长长的黑发绾成了辫子，松散地搭在背上，和街上来来往往的青城少女，没有任何的不同。
　　出门时时间尚早，经过苏老儿的门口时留意了一下，觉得他还没有起身，便自己蹦蹦跳跳地出了门。经过琳琅楼的门口时，伙计有些疑惑地看着这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客人，却什么也没有问，只是尽职尽责地向苏儿说了一下青城的情况。
　　在苏儿出了店门之后，在楼梯的转角处，出现了一个老人。“阁下既然已经到了，为何不出来一见？”
　　一个挺拔的身影出现在苏老儿的面前，正是当初在朗意泽身旁的朗清。“前辈，我家公子有请，希望前辈往品翠阁一见。”
　　苏老儿点了点头，随朗清往品翠阁而去。

　　青城东西南北分四个区，西区便是苏儿住的地方，也是饭庄、酒肆的集中之地，同时来往人员最为复杂。东区是军队驻扎之处，青城军治军极严，从不扰民伤民，而且士兵轻易不会离开军营。南区是贵族区，多是立过战功、受过皇上赏赐的武将，虽已不在军中任职，但是却舍不得离开青城，便在这里安下家来。北区是平民区，这里的人们虽不富裕，却自给自足，生活怡然自乐，并且担负着青城军大多数的物资供应。
　　苏儿在城中逛了一圈，大半日已过，觉得这里真是名不虚传，怪不得可以成为独立城池。晌午已过，感觉肚子微空，刚好转到了北区，便随便在一个小酒家中坐了下来。
　　点了几个小菜，看着酒家外生机勃勃忙碌着的人们，忽然兴致大起。“小二，上壶酒来。”声音清扬悦耳。
　　这时，旁边一个低头喝酒的人，听到了苏儿的声音，猛地抬起了头。但是看到了苏儿的面容后，脸上便露出了失望的神色，有些自嘲地摇了摇头，复又低下头喝着酒。
　　苏儿没有注意到这一幕。恰巧这时，小二已将酒端了上来。轻轻一泯，觉得十分香醇可口，便更加开心起来，自己慢慢地饮了起来。
　　几盅酒下了肚，苏儿已有些微醉，看到旁边的人仍在闷头喝酒，忽然站了起来，走到了对方桌边坐下。“如此美味之酒，为何自斟自饮？人多了方能显出酒的味道，兄台不介意共饮一杯吧？”
　　那人霍然抬起了头，望向苏儿的眼神是惊疑和喜悦，那是一种包含希望却惧怕失望的喜悦。很久之前，有个人也曾经笑意盈盈地举着酒杯。“有酒就是要大家一起喝的，这样才有味道。”
　　苏儿为这眼神惊了一惊，酒立刻醒了大半，小心地开口。“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那人眼中的光芒慢慢黯淡了下来，望着苏儿，神情中满是无法诉说的痛苦。
　　苏儿觉得被他看得难过，匆匆扔下来酒钱，夺门而去。
　　在她跑了很远之后，那人才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是你吗？你要回来了吗？”

　　一路奔回了琳琅楼，苏儿掩上了门，在门后重重地喘气。那个人，明明是初次相见，为什么却觉得如此的熟悉。看着他那样的神情，自己都跟着难过了起来，总觉得那种神情是不应该出现在他得的身上。许久以来的第一次，苏儿开始想要知道自己的过去究竟是怎么样的。
　　“苏儿。”苏老儿恰恰这时在门外唤了一声。
　　苏儿深吸了一口气，摆出了笑脸。“爷爷，我在呢。”拉开了门。
　　“青城怎么样啊？”苏老儿进门便问道。
　　“很好啊，爷爷也该出去看看的。”苏儿笑应道。
　　“你开心便好。”苏老儿笑道。“休息好了，明天又要努力赚银子了。”
　　“没问题啊。”苏儿立刻表现出干劲十足的样子。
　　苏老儿微笑得看着这个总是精神十足的女孩子，忽然开口道。“苏儿，想不想知道自己的过去啊？”
　　苏儿一惊，却马上笑了起来。“不想知道，苏儿只想一直陪在爷爷身边。”连她自己也不知道，那笑容有多么的苦涩。
　　苏老儿凝视着他，许久之后才低低唤了声。“晚儿……”
　　曾经，在然颂湖的小舟中，望着昏迷许久后睁开双眼的自己，这个老人也是如此地呼唤了一声。“晚儿。”但是，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听闻过这个名字。
　　“我叫你晚儿可好？”苏老儿的神色没有任何的不同。
　　“好啊，晚儿也很好听，爷爷说的就算啊。”苏儿笑道，那或许就是自己以前的名字吧，但是爷爷他，又是怎么知道的？又为什么隐瞒了自己这么久？虽然有满心的疑问，但是苏儿却什么也没有说出口。她只知道，此时此刻，他是自己的爷爷，是自己唯一的亲人。
　　“出去陪爷爷喝酒啊。”苏老儿冲苏儿招了招手。从今天开始，就把你曾经拥有的慢慢还给你吧，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给你更多的东西。
　　“好啊。”苏儿笑着，眉眼间流光溢彩，那是什么都没法掩饰的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