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以晚归》笙歌潋暖

16、青城

　　苏儿望着面前的高阁，突然有些心生胆怯，觉得那高阁上的匾似乎都与众不同，暗黑的漆色，却仍炫得眼目微微发疼。苏老儿正在门口张望，看了好一会儿后，才拉起苏儿向里走。
　　“这是你们来的地儿吗？”一个小二模样的人站在台阶上向下看，一脸的不屑。“该去哪去哪！”
　　苏老儿攥紧了手中的二胡。“我们想看看有没有哪位爷想听首曲子。”
　　“哼，这可是品翠阁，来这的人还会稀罕你那些破曲子，快走快走。”小二一脸的不耐烦。
　　小二的话倒是没错。青城是边疆重镇，与塞接壤，因为两国商贸频繁，这里便日渐繁华起来。而品翠阁便是青城的第一酒楼。这里不仅菜肴上等，集雍、翟和塞三国的特色，而且据说厨子也来自京中的贵族之家。并且最不缺少的便是歌舞与美人，甚至都有胡姬在这里献唱。这种地方怎么会需要二胡小曲。
　　苏老儿一脸的哀求，苦苦的说着好话。
　　周围已经聚集了一批人，苏儿越发觉得抬不起头来，轻轻拉了拉苏老儿的衣角，哀哀地唤了声。“爷爷……”
　　苏老儿转过头，有些无神的双目似在看着苏儿，也像是在看着某些不知名的东西，许久之后，拉起了苏儿仍拽着他衣角的手。“走吧。”
　　苏儿心里是难受的，她直觉上认为，自己是不应该在这里求人的，连面前这个趾高气昂的人，也应该是对自己低声下气、殷勤招待的。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仅轻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从阁中传了出来。“让他们上来吧。”

　　朗意泽把玩着酒杯，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女。“你会唱曲？”
　　苏儿低着头。“会一点儿。”
　　“那随便唱些什么吧。”朗意泽的眼光不经意地扫过苏老儿，又重新落到了苏儿身上。
　　苏儿觉得眼前的人气势逼人，想了一会儿，才觉得《长平乐》或许合适，便慢慢地唱了起来。她的声音不是十分出色那种，听在耳中却说不出的舒服，正如三月春风拂柳而过。朗意泽轻叩着桌面，似也沉浸其中。
　　一曲唱罢，苏儿略行了一个礼，在朗意泽的注视下微微发窘。“爷还要听什么？”
　　朗意泽饶有兴趣地盯了她一会儿，朗声笑道；“赏。”
　　苏老儿和苏儿都看不出有什么喜色，只是俯身谢赏，等那银两拿在手中，才大惊失色，那是足够一家三口衣食无忧一年的赏钱。
　　“退下吧。”朗意泽似突然没了兴致，淡淡地挥了挥手，便立刻有人上前，将祖孙二人领了出去。
　　“公子，”朗青忍不住开口，“那个少女有些面善。”
　　朗意泽哈哈一笑。“即使你说她长得像舒晴公主，我也不会责怪你，因为那本就是同一个人。”
　　朗青一愣。“既然找到了公主，又为什么让她这样离去？”
　　“我只是很好奇，离开了皇宫那个金笼，她到底能成长成什么样子。”朗意泽望着渐渐远去的瘦小背影。“而且，还有那个人在身边呢。”
　　“那个人？”朗青不明所以。
　　“你现在还没有必要知道。”朗意泽重新拿起了酒杯，清朗的面孔上带了一种意味不明的笑意，似是喜悦，又似是期待。

　　“爷爷，”苏儿拉了拉苏老儿的衣袖，止住了他疾行的步伐。
　　苏老儿转过头，停在苏儿身上的视线有一瞬间的凌厉，随后转成了平时慈祥的样子。“苏儿，我们刚领了赏，找个地方好好吃一顿吧。”
　　“好啊！”苏儿十分的开心，蹦蹦跳跳跑了一会儿，却突然俯身凑到了苏老儿的跟前。“爷爷不是说，青城民风开放，最喜热情爽朗的女子，今儿个为什么让我装成那副样子？”柔弱胆怯的少女，还真是不习惯呢。
　　“爷爷的做法自然有道理，我们这不是领着大赏了吗？”苏老儿拍了拍苏儿的小小脑袋。
　　“嗯。”少女开心地点头，小小的手儿塞进了苏老儿满是硬茧的手中，仰头微笑。苏老儿看着这张如花笑靥，不禁暗暗叹了口气。已经半年了，终究还是被人找到了啊。
　　苏儿是在然颂湖中被苏老儿“钓”上来的。当时，或许是落湖时碰到了头，三日后转醒时已什么都记不得了。苏老儿便唤她苏儿，留下她和自己作了伴，每日便是一边唱着曲一边顺着江水向西走，不知不觉已大半年的光景。
　　“爷爷，”苏儿将他从沉思中唤了回来，手指着不远处的一个酒肆，“就那里吧，苏儿也可以陪爷爷喝两盅。”
　　“好。”苏老儿笑道，“都听苏儿的。”
　　爷孙两人说笑着走进了小酒家，而此时，有一对青年男女恰好从他们身后走过。
　　“已经走了那么多地方，还是没有消息啊。”女子轻叹了口气，随即瞪了一下身旁的男子。“你不是太医吗？怎么总是跟着我转。”
　　身旁的男子红了脸。“我也很担心她啊……”更不放心你一个女子孤身在外寻人。
　　“她在那里呢？”女子站在街的中央，看着身旁来来往往的人，清秀的面孔上满是茫然，恰恰是那个当初和归晚一起落湖的小竹。此时此刻的她，哪里还找得到如当初那般一丝一毫的怯弱。
　　“她的身子不好，也不知道吃不吃得消？”小竹继续低喃，却没有注意，此时身旁的男子，悠悠地说了声。“这样对于她，未尝不是件幸事。”低沉的声音飘散在了风中，就似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我们走吧。”小竹重新振作了起来，“刚刚看到朗意泽在品翠阁出现，也不知道有何用意，还是向青王殿下汇报一声为好。”
　　小霍点了点头，两人迅速消失在街角处。
　　两个人如果晚走一步，便会听到小酒家中时断时续的传出一个女子的嬉笑声，宛然便是他们心心念念之人。只是，世间的事有时便是如此，怪只怪世事无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