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迹》枫雪残影

142、第十五章 旧城往事 推开房门，

　　推开房门，习惯地伸手打开灯，眼前的一切有种久违的归属感，熟悉的摆设，整齐的被褥，都未改变，和她在时别无两样，让他产生张思怡就在身边的错觉，书桌上一尘不染，甚至连笔筒的位置都没动过，左手边还放着她的照片，羞涩幸福的微笑挂在她脸上，有着迷人的魅力，拿起相框，反面是她们两人的合影，抽屉里藏着她精心收集的物品，泛黄的贺卡，陈旧的照片薄……床头的毛毛熊安静的半躺着，黑色的眼睛盯着房门，似是在等待它的主人，他苦涩的笑笑，深处的那份思念涌出，化作两行热泪模糊了双眼。
　　“你还好吗？”他抱着毛毛熊，轻声问。
　　沉默，安静，时间仿佛停下了它匆匆的脚步，悲伤包围消瘦的身躯，毛毛熊漆黑的眼睛映出他冰凉的泪水，也在为他心伤……

　　借宿的日子过得很清闲，每天陪孙素英看电视、买菜、聊天、去公园散步、陪她参加老年人举行的乒乓球赛、舞蹈比赛……成了她的贴身跟班，对孙素英突然冒出个孙子引起一时热议的话题。
　　“老孙，这孩子你在哪捡的，给我也捡一个呗”
　　“从你孙女走后，我几年没见你这么高兴了，那孩子我以前也没见过，不会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吧。”
　　……
　　孙素英高兴合不拢嘴，也在人前夸耀了他一番，一连几天都为来历不明的小伙子而惊动，阳光、帅气、尊老的杨凡为她脸上增添不少光彩，甚至有人向她打听杨凡的年龄、学历、是否婚配等等，想把自己的孙女或者朋友的孩子介绍给他，更有甚者直接带着女孩来见，好端端的一个老年活动中心成了婚介所，每次不用他出面，孙素英都会替他抗过去，然而每天也能听到长吁短叹，‘为什么自己没有一个这么好的孙子？’或者‘我那不成器的孙子’无形中他成为了传说中的‘别人家的孩子’拉了不少仇恨。
　　从这些老人口中杨凡得知，以前张思怡经常陪她来这里，提起她众人赞不绝口，好评率甩杨凡好几条街。已经有人把她内定‘未来的孙媳妇’只可惜没有老人能梦想成真的。
　　有些老人主动像他示好，拉关系，老爷爷居多，旁敲侧击一些孙素英的内幕消息，‘有没有找老伴的意思？’、‘她喜欢谁了？’‘喜欢吃些什么？’让他感觉像小学生谈恋爱似得。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个星期，杨凡再没出现在老年活动中心，接到医院来的电话，他不知道该怎样向孙素英解释，不想破坏她愉悦的心情，让她再次跌入孤独。
　　看他情绪不好，孙素英也猜到几分，“孩子，你要走了？”
　　杨凡点点头，有些沉重。
　　“能告诉我你去哪儿？做什么吗？还有什么时候回来？”
　　他没有说话，孙素英轻叹一声，“人老了，总想找个盼头，你一走就是几年，我也没几年的光景了，如果不是月前我住院碰到一个同屋病友刚好是你村里的人，我拜托她打听才知道你的手机号，我不给你打电话，你是不是永远也不会来看我了？我还是希望你能经常来看看我，就算是可怜我这个大半身进土的老人吧。”泪水填满皱纹，孙素英擦了擦眼泪，“年纪大了就容易絮叨。早些休息吧。”
　　‘无论你和丫头结果怎样，我都希望你以后还能经常来看看我’ 他无法直视面前的老人，鼻子发酸，“我这次答应你一定会回来看你。”
　　孙素英笑着点点头。

　　天气依旧很热，盛夏才刚刚拉开帷幕，阳光像火炉的火苗，炙烤着大地，连呼吸都变得火热，花草枯萎一般无精打采，白天的城市陷入沉睡，街道荒无人烟，晚上如鬼魅般涌出，万人空巷。
　　回到孙素英的小院已经是一个月后，杨凡踏进大门的那一刻，孙素英没有认出他来，长长的黄发遮住额头，颧骨很高，漆黑的眼睛深陷却很有精神，脸色苍白，唏嘘的胡茬，宽大的白色T恤能够装下两个人，有些脏乱，如街边的乞讨者一般，如不是他叫了一声“奶奶”，孙素英正准备进屋给他拿些吃的呢。
　　孙素英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短短的一个月，他成这般模样，任谁看到都心疼，瘦的只剩下皮和骨头，像是能够活着就是奇迹，她不知道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颤抖着手抚摸他的脸颊，“好孩子，快进屋。”
　　把大概的情况和她说了一遍，孙素英含着泪出门，回来时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一只活着的鸡，还有呼吸的鱼，新鲜的蔬菜和水果，杨凡苦笑的眼泪都流出来了。
　　每天鸡鸭鱼的补，身子渐渐好转，孙素英天天陪着他，琢磨着怎么做些好吃的，样式百出，比一些饭店都要好，完全是高等待遇，羡煞旁人。
　　吃过晚饭，他搀扶着她去公园散步，他的体力还不如她的好，每走上一段路都要停下来歇歇，他消瘦的身躯要比她高出许多，他弯曲着身子扶着她，惹来周围很多人羡慕的目光，实际情况是孙素英搀扶着他。
　　二人闲来无事，杨凡给她讲述在学校里发生的有趣的事情，宿舍里的人等等，孙素英细心的聆听，慈祥的笑容一直没从她苍老的脸上消失，也会给他讲述一些陈年旧事。
　　“人老了，容易絮叨，老头子走的早，丫头他爸妈出国十几年了，回来的次数加起来还没你来的多，那时候丫头还小，刚会说话，怕照顾不好她，就把她留在我身边，她和你一样是个要强的孩子，有一次，她放学天下着大雨，回到家她全身都湿透了，膝盖上还磕破了，却没有流一滴眼泪”孙素英笑笑，往事在她脑海里闪现。“她学习很努力，别的小朋友放学都成群结队的去玩，她却一个人在家学习，从小学到初中，都是班里的前几名，上了高中，她进了学校里的重点班，也到了情窦初开的年龄，收到很多礼物，回到家她就会给我说，‘奶奶，今天有个男生给我送花，我把它扔垃圾桶里了’‘奶奶，有个男生给我买巧克力，嘻嘻，我把它发给班里的同学吃了’……她不想因为感情耽误学习，也很少带同学来家里。每次有同学给她写信，她都会带回来让我看看，然后让我把它烧掉。有一天，她悄悄的告诉我，有个男生一直跟着她。”孙素英笑着看看他，“开始她认为是碰巧，一连几天，她有些害怕了，都悄悄的躲起来，上学像做贼似得，远远的看到那个男孩，她都会跑开，我问她‘你干嘛躲他，又没做亏心事’她开始还理直气壮的跟我说‘明年就高考了，我不想耽误学习。’我开玩笑的问她‘那个男孩怎么样？’她有些心虚，‘长的很吓人，像个大青蛙，但深邃明亮却透出深深的忧郁如海水般孤独、颓废和迷惘，那是装不出来的，有些迷离像被覆盖一次薄雾般神秘，隐隐中有着激情似火的热情，能够灼烧心中的寒冰’说话时她浅浅的微笑，我知道她已经迷恋上那双眼睛，我问她‘是不是感觉到他内心里有着和你一样难以言说的哀伤’她点点头告诉我‘他也是个孤独、逞强的人’，两个人心里都被某种忧伤覆盖，算是同病相怜吧。后来，她每次回到家都会坐在屋里傻笑，‘笨蛋，大笨蛋，超级大笨蛋……’，她已经被那个男孩所俘虏，那个男孩对她一笑，她能高兴好多天，从没见过她这样，那个倔强不屈的少女已经变了，藏在她内心里的寒冰渐渐融化，我也希望她能够每天开心幸福的笑，而不是一个人承受所有。从小失去父母的疼爱，看到别人有父母接送上学、放学，她很羡慕，别人过生日有父母陪伴，她会伤心的几天都不说话。那段时间里她回来都会给我说‘今天我看到他了，他对我笑了……’有天，她撇着脚回家，她告诉我不小心被开水烫伤了，脱去袜子，脚踝红红的，已经脱了一层皮，她还能开心的笑出来，疼的一夜没有睡着，还坚持去上课，过几天她回到家，高兴的抱着我，对我说‘奶奶，我知道他叫什么了。’我也为她高兴，我让她把那个男孩带家里来，她总是推三阻四的不肯，我也想看看到底什么样的人能够让她如此痴迷，我很感激他能够让我看到一个活泼开朗的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