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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山雨欲来风满楼 隐王出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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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我让阿楚闭庄,外头风雨不侵。但江城那边仍是闹得沸沸扬扬。旧城主携全族上了新城主府衙,要求新城主出兵,两人合力捉拿阿楚,血债血偿。
但那新城主并不见他,而是遣山雨在城头说道,若当街欺凌弱小的杀人者无罪,救助无辜者之人反而有罪,天理何在?江城治下,此风不可长。
那旧城主立时便纠集府兵整将出发。还未出门,府兵便被山雨收编,说,江城已易主,留下你原有府邸府兵是让你颐养天年,今日这般不知好歹,城不可有二主,城中更不能有他姓之兵。便夺了旧城主兵权。
旧城主气急,扬言要上书朝廷,讨伐山雨主上。
山雨来信时,阿楚坐在我身边大笑,道:“这老家伙,以为江城还是他的城,天下还是那个太平的天下。宝座上的皇帝自顾不暇,哪有时间管他。”
可阿楚毕竟伤了人命,新城主便让他去陵庙思过修行半年。我便让他整了庄中人等,陪着他去陵庙。
上了懿山高台,阿楚立刻明白了我的用意,说:“你挑了个好地方。”
放眼望去,云淡风轻,山林原野一派清明,大小城池或依山靠水,或四路通坦,尽收眼底。
我道:“你若在这高台安定下来,也不过是一山头大王,我向山雨讨要这地方,别有用意。”说完,我用手一指。
阿楚顺着看去,那里群山巍峨,丛林拱城,方圆百里,只有这高台一处可凌驾于它。
我道:“这是青城,倚靠虎啸山脉,易守难攻,城后是大片沃土和荒地,丛林半壁,江水浅滩又半。你若占据此处,退可兴修水利,发展自身。但这地方闭守,自古易进难出,所以你必须要牢牢控制住高台,并且维持江城势力,如此才可出青城攻略平原。
江城在前,青城在后。
如今各地勤王之师都在东进,都希望早日进入京城,好胁天子以令天下。但我们反其道行之,西入青城,险阻便会减小许多。中原这场混乱,四方豪强并起,你争我夺,四五年乃至数十年不能平息。而我们便在青城及其后方三州励精图治,休养生息。不出五年,青城富庶,接纳四方难民,你我根基深厚,无论谁端坐朝堂,都不可小觑于你。
我不为你谋夺一时天下,而是做长久之计。待你强盛,四方羸弱,你便出手,一举夺得这天下。”
阿楚有些惊讶地看着我,“你要我争天下?”
我自己也是一惊,虽然这十年来不提谋略,但谋略之思已在我心中根深蒂固,我终究无法忘记。
麟王府受难那日,他们将府里的谋士都捆起来,栓在一根绳子上,一个一个地拖出去。这时,我身后的白泉道:“王道不昌,皇族羸弱,麟王虽死,若圣上仍采用我等计策,推行政令,这江山还能稳固几十年,甚至百年。但圣上一意孤行,大兴杀戮,这大好江山苟延残喘十年,必改朝换代!”
他这一喊,众人都呼喊起来:
社稷崩毁!
天下大乱!
改朝换代!
我再看聿文,他也看着我,道:“我们之中若有人能活下去,承我们之志,定要让那皇帝老儿知道,我等若真想毁他社稷江山,也不至于落得今天这下场。”
想到这里,我长叹一口气。三年前,大旱,动乱不断,朝廷虽赈灾,饿死仍有百万。从此以后,流言四起,说王座之侧有妖魔作怪,各地勤王之师先后而起,要求入京师斩妖除魔,但妖魔不曾找到,倒是杀异己,弄权术,把朝廷搞得乌烟瘴气。朝廷无力,四方霸主便开始掠夺城池,划分势力。
十年未到,社稷危如垒卵,江山分崩离析,正应了白泉那句话。
如今,我也要趟入这浑水了。
阿楚见我不答话,又问:“你要我争天下?”
我点头道:“还记得小时候,你我约定,你从武我从文,立于君王左右,安邦定国。而今国将不国,不如我们自成一旗,我奉你为主上,如何?”
“太好了。”阿楚忽然揽着我脖子,说道,“小时候的约定我记着,后来你入京侍奉麟王,我以为你忘记了,我便没再提,没想到你还记着。我这人行事不会瞻前顾后,也不爱听人劝,就喜欢听你的。你说咱们反了这朝廷,咱们就反了这朝廷。但我不能做你的主上,我要做你的将领。”
我道:“我是长公主的面首,名声在外,可没人甘愿听我差遣。”
阿楚道:“那是当年为了保全你的权宜之计。”
“可天下人不知道。”
阿楚愣了许久,道:“这次我听你的。以后我也听你的。”
我和阿楚在高台住了三天,雪楼便来了。他心思纯良,自然想不到是山雨的诡计。他来,是来请我答疑解惑的。
他说,他追查西疆的鸟贩到宣城郊外,却发现那两贩子竟落水死了。西疆少水,宣城多水,这两家伙见到河流兴奋,竟忘了自己不会凫水,跑到河中戏耍,结果上游涨水,将他两淹死了。
我问他:“这情形栩栩如生,是你的猜测还是他人告诉你的?”
雪楼道:“当日有村民亲眼所见,那两人在涨水的时候到河中扑腾,村民劝告不及,眼睁睁地见两人被水冲走。”
我说:“太过于合理了。”
雪楼点头,“是,过于合理了。据村民说,他们两人在水中形似癫状,便以为二人少见多怪了。”
我知道是山雨从中作怪,想了一瞬,便道:“你是否听说有一种药草,吃了之后使人口渴,便疯狂饮水,见水之后兴奋异常。”
雪楼一皱眉,“我知道此种药草。也对,商队虽来自西疆,但跋山涉水定是见过世面,怎会见到河流便失了心智?这样看来,有人使计杀了鸟贩。到底是何人?”
我道:“宣城中有何变故?”
“宣城易主了。有位名叫山雨的谋士带兵进城,将破败的宣城接收。他进城时,宣城已近一座空城,城主的两个公子杀红了眼,宁可将城送于他人,也不愿便宜了对方。山雨进城,严刑整顿,斗殴之人都抓了杀了,那城里出逃的百姓便又纷纷回去,对他感恩戴德。”他说着一顿,“宣城也易主了。这山雨不知什么来历,背后是哪个主君,两月不到,已得到两座城池,时运鼎盛。”
我说:“这不算什么,厉害的是他不费一兵一卒,这才是最令人不可小觑的地方。”
雪楼听我这么一说,顿时清明,“你是说,是他捣的鬼?”
我道:“是谁捣的鬼已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如今要去哪儿呢?”
雪楼道:“如今已没有我回去的地方了。”
我说:“在找到下一位主君之前,你便屈就在阿楚这里,省得卷入那些纷争,图个清净。”
雪楼看着我,说:“庄主的为人,我是极佩服的,侠义仁心,在这世道中尤为难得可贵。这次我来时,才听说那日我走后不久,你差些被人杀了,是庄主救了你。死的人可是旧城主的独孙,他这般不顾前后,毅然救你,我看着极为羡慕。若能侍奉他这样的人为主君,定然死而无憾。可惜,庄主不争。”
听雪楼这般说,我的心也就定了一半,便说:“这世道这么乱,不是他不想争便能不争。”
我正和雪楼说着话,阿楚突然兴冲冲地闯入,道:“查清楚了。”
我抬头看他,“查清楚了?”
阿楚看了眼雪楼,便又看我。
我明白他的意思,便说:“但说无妨。”
阿楚便道:“原来山雨侍奉的主君是隐王。前段日子在北原攻打显、无二城,如今已得胜归来。”
显城在草原上,百里平川,单只这一座城,几十里外便能看到,故称显城。而无城没有城墙,却是一座马背上征杀的城,所以叫无城。这两座城都是缺水,阿楚的神器到了那儿,如同天降神兵。
我道:“两个月,四座城。”
“不对。”阿楚道,“你不是说有一个叫津霁的谋士么?这人现在南方沼泽,已靠巫术收下三座城池。”
雪楼一惊,“两个月,七座城。”
我倒吸一口冷气,这动静,今日七路勤王之师莫能与之争。
阿楚问道:“这隐王什么来历?”
我道:“先王在位时,有位皇子,他虽生在皇家,性情却出世。不行冠礼,入山里修行。先王分封子嗣,便封他为郡王,号隐。皇室血脉,勤王正宗,不出半年,这隐王之名传出,他的势力将摧枯拉朽,横扫中原。”
雪楼一怔,“这天下是他的?”
我摇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路勤王之人也不是善类,怕是要联盟来对付他了。”
阿楚道:“联盟?为何不是投靠?”
雪楼摇头,“自然不可能是投靠。他们起兵,可不是真的勤王,他们要的是天下。即使得不到天下,也要分疆而治。若有人能一统江山,还是同姓天家,那他们这些不臣之人会是什么下场?况且胜负未定,隐王扩张过快,根基不稳,真要对他下手,便趁现在,趁他势力大涨,头尾难顾的现在。”
我道:“很快,世道将更加混乱。”
阿楚点点头,深深看着我。
我知道他的满腔热火已被我引燃,争雄之心呼啸而出。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便道:“朝廷那边,有什么动静?”
阿楚道:“皇帝病了,半年没上朝。京中来信,怕这病好不了,皇子争储位互派刺客,京城宵禁,人人自危。”
我低头想了片刻,怕是会有故人来。
想到故人会来,我便有些慌乱无措。
便一人出了陵庙透气。山中气候比山外更冷一些,没多久,我的头又开始疼痛。
“回去罢,别乱窜,这山里有野兽。”回头看去,是阿楚,“现在不比十多岁的时候,出门也不戴个帽子,等下身子又不舒坦。”
我笑道:“这十年来,我的身子何时舒坦过?”
阿楚叹气,“当时就想背着你远远离开京城,没想到耽误了治疗,才让你落下了病根。”
我道:“这并不是你的错,而是你救了我的命。虽然那时候我有些神智不清,但也知道你我离开京城不久,又有追兵来杀我,要不是你日夜不停赶路,我也活不到今天。这十年来,我无数次地想,总有一天我要杀回京城,剁了那皇帝的头。”
阿楚听着大笑起来,“他人起兵,好歹还打着勤王的名号,你倒好,要剁了那皇帝的狗头。”
我说:“勤王,清君侧,可那皇帝才是一切的祸源。祸源不除,天下不得安宁。但是,他快死了,等不到我找他算帐的那天了。”
阿楚道:“这江山已到改姓的时候了。”
我们两个站在冷风中吹了许久,渐渐冷静下来。
阿楚忽然问我:“你看这隐王,能成大势吗?”
“你果然还是担心他。”我道,“现在山雨在宣城,隐王在无城,津霁在南沼泽,他们对京城是呈一包围之势。这阵仗看上去声势浩大,但也好破解。只要全力攻打山雨这一方,断绝南北联络,再各个击破,隐王便不能成势。”
阿楚犹豫道:“我们要出手吗?”
我说:“不用,有的是人出手,我们只要避其锋芒,坐山观虎斗便可。”
阿楚道:“若隐王上位,我们可只有臣服一条路可走了。”
我道:“莫急,等上一年。只要隐王挺过下一年,他大势便可成。但成大势并不意味着他可坐拥天下,你别忘了,隐王毕竟有一个大缺憾。”
“是什么?”
“他是皇帝的兄弟,可不是皇子,他在先王时,就已经失去了继承王位的资格。”
“可他毕竟是皇家血脉,同姓宗亲。”
我笑道:“你见隐王成势,而自己渐无出师之名,又不愿将自己的成果拱手让人,你会如何做?”
阿楚想了一会儿,道:“找一个更有继位资格的皇子。”
我点头,“他们和你同样想法,很快,这皇帝也会驾崩,接着,才是这个王朝血脉真正的灾难。”
阿楚道:“可我仍是不放心,隐王若是壮大,我们必须需要牵制他的法子。”
我想了一会儿,道:“他们对京城的包围之势,最重要的便是山雨这一方,既然山雨做最重要的事,他必然是隐王的第一谋士,那么,抓住他的把柄便等于扣住隐王的喉咙。隐王入世,也是山雨第一次现世,拿下江城和宣城。但是拿下这两座城的方法却截然不同,江城平和,宣城却可算得上狠毒。用这样的计策,必然与宣城有仇怨,大仇大怨。所以你可遣人去查,必有蛛丝马迹。”
阿楚道:“只有这个法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