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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客行逢雨霁,歇马上津楼 再到庐城 ...

  •   庐城原本在麟王封地内,麟王死后,由博南藩镇派出兵马驻扎,便成了博南藩镇远深入中原的长廊。博南节度使暴虐,不善治理城池,故而这十年来,庐城百姓仍然思念麟王。我曾陪同麟王巡游过庐城一带,在那里呆了三月有余,至今仍有庐城旧友与我书信往来。
      我这次去,便是要想办法撼动博南节度使在庐城的掌权。只要切断庐城这条道路,博南便再难入中原。
      庐城是东南交界处最大的城池,与青城一样,是个山城。东、南、西三个城门依山而建,城墙坚固,易守难攻,但北城门外是平原地带,相对容易攻占。所以自古以来,只有从北面来的敌人能够占据庐城,而鲜少有其他方位的势力掌控此地。但如今,驻守在庐城的博南兵来自南方。
      庐城所在京城以东以南还不曾卷入战争,城池间交通往来也相对容易些。我带着行风行云从北门进入了庐城。
      这里还如同十年前一样,护城河自山上引水,围绕城墙。马脸突兀在城墙之外,虽不厚实,却占据极好的视野。我们自城门而入,看见两侧商铺林立。庐城城墙与民众居住地之间并没有太大阻隔,守兵常与百姓混居在一起,士兵大多也是从城内百姓中征召。
      此地民风剽悍,抵抗外敌时从来都是全城皆兵。
      庐城内最大的世家为悬楣世家,与我景门一直交好。我随麟王巡视庐城,便住在悬楣世家中。此次来庐城,第一个要拜访的,便是悬楣世家的家主,威余。
      悬楣的宅府在城中的西北角,是一城地势的最高处,引一道沟渠,上建十二座踱步木桥,象征历任的十二位家主。自太祖开朝,悬楣世家便在庐城崛起,超脱于城主之外。不过博南接手庐城以后,极力打压悬楣世家在城中的控制与势力。若要论不满,这世家定是第一个对博南节度使不满。
      再次看到悬楣十二桥,看到桥下流水桥头垂柳,忽地看到似乎有人站在柳荫下等我,锦缎衫玉骨扇。我向那处走了几步,那人却蓦然消失。我这才意识到,当年我伴随麟王来庐城微服巡游,也是这样春雨初霁的天气。我那时年少贪乐,见城中有人表演戏法,便驻足多看了一会儿。麟王也不催我,而是站在柳荫下等着。那时候麟王的身子还好着,我也心高气傲,每一日都充满了生趣,时光漫长。
      我走过木桥,到了宅子外,递上景门家的帖子,请家丁通报。
      不多时,里头便来人领我进去。
      十年前为迎接麟王巡游,悬楣世家专门改建修缮了一番,如今十年过去,当年的大修不曾改动,还是原来模样。飞阁廊桥,十步一亭,雕梁画栋,颜色依旧,只是麟王不再,光阴荏苒。
      走到内庭,便看见一座流水小苑,当中遍植枫树,起了一个竹制小亭,名曰望枫亭。家主威余便在亭中等我。他见我来,远远迎了出来,道:“十多年不见,古钰兄别来无恙。”
      威余已年近不惑,可他当年便称呼我为兄,如今我不再是京中谋士,他的称呼也不作改变。我便急忙道:“威余兄别来无恙。”
      他笑道:“你我两家百年交好,虽不常常见面,来往却是不少。这次是何事怎么劳你亲自大驾光临舍府?”
      我道:“我在江城遇到一件不平事,便前来请教威余兄。近日江城中有一恶犬,常在城东酒肆前吠叫,害得那家酒肆门可罗雀。店主苦不堪言,便要找那恶犬之主说理。犬主道,犬乃皇家所赐,踱步至酒肆前,乃店主之荣幸,况犬不曾伤人,能以之奈何?”
      威余思考一瞬,道:“皇家所赐,该有皇家出巡之规矩,犬主怠慢,乃以下犯上之大罪。若此犬非御赐身份,当街狂吠,主人不拦,便可打死,以赎其罪,主人当以欺诓之罪入狱。”
      我一笑,道:“威余兄好主意,你我入亭详谈。”
      这恶犬便是庐城驻兵,威余有心除它,皆是要重罪于犬主,大吐心中不快。十年前,我便知道他有野心,今日便冲着这野心而来。
      入了亭子,见四下无人,我道:“在下这次来,便是助威余兄夺取庐城,南拒博南。”
      威余道:“我又何尝不想重夺庐城,还百姓一个清明治下。但今日送走博南,明日再来其他藩王,都是鱼肉百姓之辈。再无当年盛况了,这天下能有几个麟王?”
      我道:“如今庐城东有东海郡,西有历城隐王兵。可二者择其一。”
      威余道;“庐城自古不在东海郡治下,东海郡王年老昏聩,子嗣争斗,庐城归顺,非是好时机。隐王崛起一时,不知将来如何,不敢容易倒戈,毁了忠义之名。”
      我道:“若东迎东海王,驻兵入城,便是第二个博南。若西迎隐王,便大不相同。隐王不久前大破垣西藩镇,新得五城,无有心力接管庐城,庐城只需接纳一时兵力,接管城防,而后逐渐替换戍卫兵,便可自治。但看隐王中路所夺城池,多有自治者。”
      威余道:“古钰兄如今为隐王麾下?”
      我道:“江城在隐王辖下。”
      威余点头道:“便听一听古钰兄之计策。”
      我道:“自古行军,兵马未动粮草先行。需要兵甲、粮草与钱财,训练府兵。威余兄需书信一封,联络历城隐王军。待时机成熟,便打开西门,关闭南门,借隐王之兵,除去博南势力,控制庐城。”
      威余道:“南门有重兵把守,防卫严密,如何关闭?”
      我道:“防卫周密,则心思松懈。重兵在手,则依赖兵甲。我命人查探过南门,博南藩镇为入主中原,正在加紧修建工事,征调的却是庐城徭役。可使府兵混入物资,屯入府库,趁夜穿戴府库中的博南兵甲,府库又都在工事上,便可出来杀一个措手不及。”
      威余再问:“若兵力在南门,如何打开西门?”
      我道:“几十年来,每逢春季,东海郡便会在庐城东郊开垦及练兵。你假意投诚东海王,使城门防卫偏向东侧,到时候西门防御薄弱,来一个声东击西。”
      威余道:“可毕竟博南驻兵不在少数,我区区几个府兵,能拿下一处便是极限,如何同时攻打两座城门?”
      我道:“你我应在城内鼓动,恢复当年麟王之道。百姓心念麟王,当愿意助你一臂之力。进攻当夜,召集城中百姓,一同起事。雇佣地痞抢劫驻兵府库,混乱巡防卫兵。应先拿下兵器库,补充物资兵甲,而后火烧博南兵府,造成声势浩大之假象,动摇博南军心。百姓看势头十足,才能出门助你,便可事半功倍。”
      威余道:“可劫掠一事一旦发生,便难控制。”
      我道:“只要隐王入城,便可严厉惩治。威余兄,做事不可畏首畏尾,即使机关算尽,也总有意外与偏差,但若迟迟不行动,便会错失良机,永无成功之日。”
      威余道:“古钰兄为麟王府中第一谋士,算无遗策,能得你襄助,是我之大幸。愚兄愿意押上身家性命,搏一个庐城将来,望古钰兄尽心尽力,全意助我。”
      我道:“各取所需,自当尽力而为。”说着,我从怀中取出一个方子,交给威余。阿楚先人留下几个火器方子,我曾用其中一个助鱼术在京城造了天命,另一个助少司马火烧平王府,如今,这一个便要助威余夺回庐城。
      “这是……什么火器?”威余眼睛大亮。
      我道:“神火之器,赠与威余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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