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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99 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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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我来说,每件事只需要各自表达自己的意见,谈论过后也不必去纠结是否能够说服对方,我已经习惯了对自己负责。可能对于奥黛丽来说也一样,她也只是急切的想要倾诉而已。因此,我们都默契的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借着刚才奥黛丽的回忆,说起了以前的那些事。
黛安、皮埃尔和奥黛丽三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彼此十分了解。那些曾经吃过的苦,那些早已过去的温馨和忧伤,即使是已经占据了黛安身体的我,也可以感受得到。我们说着小时候,说着以前未曾分开时的那些令人心生温暖的往昔。
我们并排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不由自主的变得柔和。在这个好像看不到尽头的灰暗时光中,这种感觉是那么的好。
“我一直最羡慕的就是你,黛安,你一直都是拼着命地向前,不轻言放弃也绝不后悔。我和皮埃尔就只是在旁边观望。皮埃尔是那种顺其自然的性格,而我呢,可能是那时候的我也不知道想要的是什么,也可能只是没有下定决心的勇气。”
她停了下来,似乎在回忆,接着又带着一种自嘲的语气开口:“现在看来,也许只有我是如此。”
“人总是会变的。”
她一时没有说话,就好像她正在努力接受这个事实。我没有打扰她,我知道她现在只是因为回忆带来了一时的迷茫,其实她早已经明白了这个道理。
经过这个晚上之后,我好像重新认识了奥黛丽这个人,不是作为黛安,而是作为我。
我最终还是决定放下这件事,不去想也不去评论,只把它当做一段插曲。
没想到在这种情形下的巴黎,时间对于我们来说也能过得这样快。7月盛夏,我突然记起了杰拉德。原来已经过去一年了。
之前在欧洲的征战,德国人几乎没有遇到什么阻力,但是如今他们已经转往东线战场,苏联人却不会让他们好过。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收到海因里希的消息,也不敢去细想这么长时间没有音信的原因。
晚上,气温稍微降了下来。
“黛安……”坐在我对面缝着衣服的奥黛丽轻轻地碰了碰我,向我的身后示意了一下。
我回头看去,鲁道夫站在门口。
“我能和黛安小姐单独谈一下吗?”
奥黛丽迟疑地看了看我,见我示意她不用担心,于是收拾了东西离开。鲁道夫走进来,回手关上了房门,而我坐着一直没有动。
“请问有什么事吗,长官?”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他脸上的表情是从没有过的郑重,我的心不知道为什么猛地抽痛了一下,不安逐渐扩大。
他从衣兜里掏出了一封信递到我面前:“是关于你哥哥的。”
我好像一下子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想伸手去接,胳膊却好像有千万斤重,根本抬不起来。我又抬眼看了看他,想要祈求他告诉我这不过是他恶意的嘲弄,可却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同情。
鲁道夫不再等待我的回应,直接自己动手把信封里的几张纸抽了出来,放到了我面前的桌子上,然后坐到旁边。
“不管怎么样,总要知道个结果。”
我转头盯着那些信纸。是的,我们总要知道结果,然后接受。我闭了闭眼睛,咬着牙伸手拿起了最上面那一张。
尊敬的程女士:
我从中国收到了一个不幸的消息,您的哥哥皮埃尔在最近的战役中牺牲于战场。作为他的朋友,我为他的离去感到难过,也为您和您家人失去亲人感到遗憾。现将从中国收到的信件等转交给您。
愿上帝保佑你们。
法比安斯托克尔(FabianStocker)
我又像自虐一样拿起了另一张纸,上面是中文,也只有短短几句。
启者敬挽:
明勋不幸殉国,英魂忠骨,我心哀痛。
李敏超 谨启
我轻轻地把信放回到桌上。剩下的那几张纸,我根本不敢去翻看。我头脑一片茫然,身体忽冷忽热,就像是有火在炙烤,下一刻又好像如坠冰窟。嗓子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阻碍了呼吸也说不出话来。
皮埃尔说,他将战斗到战争结束,或者到他战死的那一天。一语成谶,却是不好的那一个成为了现实。这就是最后的结果。
有没有人帮他清理遗体,有没有人埋葬他,有没有人在墓碑上刻下他的名字,会不会他就那么孤零零地躺在战场上,没被带走……
他才只有22岁,还那么年轻。我甚至还没有见过他。
他本应该是最危险的那个,但是我却一直抱着最大的希望,从没有做过最坏的打算。也许人的一生注定要经历生死离别,但是我还没有做好准备,或者说我从没有做好准备,我总希望所有的遗憾都发生的晚一些,再晚一些。亚历克斯、卡罗琳娜,甚至包括杰拉德,每一次有人离开,我都只是被动的接受。我看起来比他们坚强,其实是最懦弱的那一个。
我扶着桌子,强撑着站起来。鲁道夫伸手扶住我。我第一次没有试图挣脱,在这个时刻,无论是谁,我需要有个人在旁边支撑我一下。
“我要怎么和父亲说?”我下意识诉说着心底的担忧。
“说实话。”他低下头,轻声对我说。
他说得对。如果我现在不告诉他,等到将来战争结束的那一天,等到他在盼望了那么长时间之后,在周围庆祝胜利的喜悦氛围中,这种真相会让他更加难受。
我回手拿起了那封信要往前走,却被鲁道夫拉住。
“先把眼泪擦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