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故人来（□□穿越）》阳春七月

98、98

　　3月的巴黎还没有那么温暖，尤其是到了晚上，屋子里更是显得阴冷。我披着披肩，用被子盖住双腿，躲在床上有些心不在焉地看着书。我下意识地一页一页往后翻着，可不时出现在脑海里的却是奥黛丽和施罗德拥抱的画面。我根本不知道书上写了什么。
　　突然传来的敲门声将我从这种混沌中惊醒了过来。抬头看去，奥黛丽站在门口，却没有像以前一样直接进来。
　　“咱们能聊聊天吗？”她脸上的表情看起来不太有底气的样子，语气胆怯而又带着哀求。
　　“当然。”我往床里面挪了挪。
　　奥黛丽松了口气，走进来和我并排坐到一起。我合上了书放到一边，看着她。她很长时间既不看我，也不说话，似乎是不知道应该从哪儿开始。
　　“奥黛丽，你……你爱他吗？”我犹豫着，最终还是问了出来，“如果你爱他的话，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说任何你不想听到的话。”
　　我仍然记得当我刚刚回到巴黎，当奥黛丽知道我和海因里希之间的事情的时候，她对我说过的那些话。虽然她并不是完全赞成，却劝慰着我，竭力想要成为我的后盾。
　　“无论如何爱一个人本身并没有错”，这是她当时告诉我的，所以只要她是因为自己的情感而做了这个决定，我便什么都不说。我甚至没有问施罗德是不是爱她，我只想知道她的理由。
　　奥黛丽听了我的话，只是茫然地望着我，似乎我向她提出了一个无解的难题，而她之前也从没有对这个问题有过任何思考。一种不好的预感从我的心头滑过。
　　“爱他吗？我不知道，也许是吧。”
　　听了她的回答，我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再开口。一个人做出任何选择，都应该会有自己的考虑。如果不是因为爱，那么奥黛丽的理由又是什么呢？屋子里一瞬间陷入到一种无法言说的安静中。
　　“你肯定以为我疯了。”她冲我笑了一下，却好像马上就要哭出来。
　　的确，因为之前出现的那些揪心的事，我原本担心这个说着知道今后应该怎么做的年轻姑娘，会冲动地加入到抵抗者中去，却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选择。
　　“在战争没有开始前，我每天坐在接待室里，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却只有不断蔓延的恐慌。我在想，也许多少年以后，我仍然每天做着同样的事，过着同样的生活，每一天都是前一天的重复，就好像……我的人生一眼就望到了头。”
　　她抬头看着对面的窗户，表情突然变得平静，就好像她回到了战前的制衣店，坐在柜台后面透过前门，看着外面的大街，在审视自己的生活。
　　“我大概会和一个普普通通的，和我身份相当的人结婚，生一两个孩子，然后熬过一天又一天。我所能祈求的，不过是自己足够幸运，不会债务缠身，不会在丈夫醉酒后挨打。”
　　我猛地抓住了她的手。她曾经那么的不安，内心带着恐惧和烦躁，我明明已经发现了的，却没有去深究，没有放在心上。
　　“然后德国人打了过来，我发现可能连这种毫无波澜的生活，也只能存在于我的想象中。面对着那些变故，刚开始的时候我是那么的害怕。但是渐渐的，在这种恐惧中，我却突然意识到，有另外一个选择就在那里，可以让我完全脱离原来的生活。”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整个人都陷入到一种虚无缥缈的状态，就好像未来美好的画面正呈现在她的眼前，让她整个人都光亮了起来。
　　“你有没有想过后果？如果有一天德国人失败了，这个选择有可能就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你呢，黛安？你想过吗？”
　　是啊，我又有什么资格来劝说她呢？我甚至没办法说她的选择是对还是错。对与错都只是在于做出选择的那个人，别人又怎么说的清楚。
　　“也许我的确是把毒药当成了救命药，也许在将来的某一天，我可能也会因此而感到后悔。但是当它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却是那么的有吸引力。即使这根本就是一条死路，至少我曾经有过一个选择的机会来做出一些改变，而我也没有错过。”
　　她握住我的手，握得那么紧，我的手指甚至都感到了那种挤压的疼痛。
　　“现在，还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我看着奥黛丽的眼睛，那里面闪着希望的光。她把自己的人生当做赌注，不顾一切而又歇斯底里，把那些本应苦口婆心想要劝说的话，都映衬得那么无力而虚假。
　　我摇了摇头。我已经没有什么要说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