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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68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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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安好不容易才从那种危险的地方回来,咱们还是别谈论这些破坏心情的事情吧……”劳拉婶婶同情又无奈的看看我,不太有底气的劝说着。
“当初听我爸爸说起黛安去波兰学钢琴这件事的时候,我就知道这绝对是一个完全错误的决定。普通家庭的女孩子到了一定的岁数,要么嫁人,要么出去找个工作赚钱补贴家用。哪能由着她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莱格利斯先生刚开始还奉承的附和着杰拉德贬低德国人和波兰人,但是后来发现他越说越离谱,只能讪笑着,嘴里嗯嗯啊啊的装装样子。
父亲更是对于他毫不尊重人的行为感到恼火,却又尽量克制着:“库基尔曼先生,我认为随意评价女士不是一位有礼貌的男士应该有的行为。而且这是我们的家事,我们有自己解决问题的方法。”
杰拉德似乎对于能够激怒我们感到特别的愉悦,他哈哈大笑着:“你们中国人总是特别有趣。”
父亲脸上显现出怒气,想要开口反驳回去,又有点开不了口。我轻轻地拉了拉他的胳膊,冲他微微摇头。
我们明显能够从他的语气和神态中,感受到从骨子里对中国人的轻视,虽然我也对他的这种态度感到十分厌恶,很想反驳回去。我其实正用力地握着茶杯,竭力忍耐住将其摔到对方脸上的冲动。但是我知道,对于他这种人,真的没有必要。
面对着我们,他的内心充满了金钱带来的优越感。他看轻我们这些穷人,觉得自己拥有很多,可以无所顾忌。即使是奥黛丽,他明知道自己的紧追不舍只会给对方带来不适,却依然用自己的身份地位给她施加压力,想让她屈服。他也只是把自己的需求强加到她身上罢了。可能他真的有点喜欢她,但是却完全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对她的尊重。
其实我不是很明白杰拉德能够如此对待我们的原因,归根到底,我们和库基尔曼家是雇佣与被雇佣的关系,他们付出金钱,我们付出劳动。我们又不是奴隶被卖给了他们,只是基于一种彼此可替代的需求而已,不论这种需求是建立在生意上,还是建立在感情上。如果有一天制衣店不再需要我们,或者我们不再需要制衣店,我们就会离开。可能因此我们会苦上一阵子,但是对于中国人来说,无论多么艰苦都能够活下去,并且会想方设法让自己活得更好。
而他呢?他现在生活中得到的,享受的一切,都是基于他是有钱人这个唯一的原因。如果有一天失去了财富,他还能剩下些什么呢?
猛地一个想法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我看着他黑色的头发和眼睛,带着自大表情的窄长脸上的长人中,突然意识到,杰拉德……是个犹太人……
我内心的情感复杂起来,一下子变得不知道到底是厌恶更多,还是同情更多。算起来,能够让他用来像今天这样嘲弄着别人的时间已经没有太多了。我好像听见倒计时的声音已经开始在耳边滴答滴答的响起。他现在所能拥有的一切终将会被夺走,不仅仅是财富,还有尊严以及希望,会从天堂一样的云端直接跌落至地狱。“犹太人”这个身份像是堆砌在山顶摇摇欲坠的巨石,而他正毫无知觉的站在山脚。
当你面对着一个已经注定走上悲剧之路却又不自知的人,心中可能只剩下怜悯这唯一的情感。无论他做的事是多么的荒唐,令人反感,又有什么不能释怀的呢。
“我去看看奥黛丽的头疼有没有好点。”这是她不想见到杰拉德时,一贯被用来躲避他的借口。说完,我不再看任何人,径直返回楼上。
二楼仍然静悄悄的,好像和楼下的餐桌边是两个世界。我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走到了阳台边,平静地看着楼下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们,眼泪却不知不觉充满了眼眶。
我突然意识到,回到巴黎实际上并不能让我好过一些。就像皮埃尔说的,即使已经见到了很多,但我们仍然无法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