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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到达巴黎,回到了安全的环境中,我本应该暂时卸下心中的负担,好好享受这难得却又注定短暂的平静。但至少今天晚上我没能将这种愿望变为现实。不是床铺不柔软,它是那么的温暖舒适。也不是我不疲惫,此时我已经十分困倦。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很长时间之后,才终于敌不过逐渐袭来的睡意,勉强睡着。
半夜,我从浑身的疼痛和发冷中醒过来。
好吧,有时候人们需要靠着信念或者希望,才能在精神上、□□上一直坚持下去。而一旦内心认定的目标达成,之前压抑着的疲惫和虚弱反而会一下子发作出来。我的身体在这一路的波折中,或者从战争开始的那一天起,甚至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开始,就早已经不停的在一点一点消耗,直至透支,这是对于精神状态最直观的反应。能让我坚持到巴黎,不用承担在途中发作的后果,实在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我知道自己的状态,也不想惊动其他人,就只是继续躺在那里。在忽冷忽热以及强烈的眩晕感中,我再次陷入了一种似睡非睡的状态中。当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我已经没有那么难受了。可能是因为发了汗,除了感到有点儿虚弱,别的倒是都恢复了不少。
我赖在床上,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想,就只是躺在那里看着明亮耀眼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过了好一会儿,我强撑着自己起床洗漱,又把带回来的行李收拾好,这才下楼准备正式开始我在巴黎第一天的生活。
房子里静悄悄的。
这个制衣店里住了两户人家,可是如今却十分冷清。黛安家的4口人之前住在二楼左侧的几个房间里,后来母亲去世,黛安和皮埃尔去了波兰,腿脚越发不好的父亲为了出入和工作都能够方便一些,也搬到一楼缝纫间的旁边居住。在我没回来之前,楼上就只剩下了莱格利斯一家。
楼下,奥黛丽的父母——莱格利斯(Léglise)夫妇和父亲已经坐在餐桌旁。令人惊讶的是制衣店老板的儿子,杰拉德库基尔曼(GérardCukierman)也在。父亲默默地看着报纸,明显不太想和杰拉德有什么视线上的交流,而奥黛丽则没有出现。
在黛安的记忆里,杰拉德总是时不时出现在店铺里,然后每次都会把大家的生活弄得鸡犬不宁。
谁都能看出来他在追求奥黛丽,同样也都能看出奥黛丽的不情愿。可是没有人直白的把一切说出来。因为不但这个我们赖以谋生的制衣店属于库基尔曼家,就连莱格利斯先生打更守夜的奶酪作坊也是他们家的产业,更别说这条街上那些永远和我们没有什么交集的珠宝店、皮革店了。对于奥黛丽来说,即使十分的不高兴,也不能回绝的太明显让杰拉德没有面子。而莱格利斯先生明显认为杰拉德的追求对于自己家的女儿来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如果奥黛丽能够嫁到库基尔曼家,就能够改变命运,因此对杰拉德一直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以至于让他的态度越发的有恃无恐。
我问了好,坐到了父亲身边。他抬头确认着我的状态,看起来有点担心,但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抬手将面包递给我。我知道他现在一定有很多话想对我说,也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但是现在确实不是讨论的时候。
“昨晚睡得好吗,亲爱的?”劳拉婶婶关心着我。她虽然微笑着,但是脸上的表情很勉强,脸色甚至比我还要不好。她既不想和雇主家闹翻,也不想委屈了自己的宝贝女儿,这种矛盾的心情无疑使她左右为难,带来了很大的压力。刚刚下班回家的莱格利斯先生,也亲切的确认着我的情况。
“我……”
还没等我回答,杰拉德就开了口:“听说德国人非常厉害,波兰人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我心里感到很不舒服,他话里的意思无疑是将波兰人看得很低。也许波兰的那些贵族、政客很大一部分确实扮演了拖后腿的角色,自私自利、贪生怕死,无论做任何军事、政治上的决定,想的永远是自己的利益,但是那些面对着对方先进得多的装备仍然奋勇向前,牺牲在战场上的真正的军人,被占领后一直坚持抵抗甚至付出生命的波兰人民,即使在别人看来他们失败了,仍然是值得被尊重的。
我不想和他发生冲突,没有说话。但是这并没有让他有丝毫的收敛。
“我觉得对于这次战争,波兰简直就是惨败。但是说实在的,我没想到德国佬还敢出兵发动战争,难道他们上一次没有得到足够的教训吗?不过他们是不敢和我们或者英国对上的,恐怕他们如今也只能欺软怕硬的欺负波兰人而已。”
他一边掰着面包送到嘴里,喝着黑乎乎杯子里的绝不是咖啡的可疑液体,一边大声嚷嚷着。
父亲放下了手中的报纸,不满地看着他。莱格利斯夫妇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满脸的错愕。而他完全没有意识到其他人的不适,也没有感觉到气氛的尴尬。或者他意识到了,只是他不在乎。
我心里越发感到反感。就像是杰拉德这样的人,在危难时刻,难道真的能够指望他在战场可以不顾危险的去对抗德国人吗?而按照历史,法国人又有什么资格去嘲笑波兰人,这两个国家面对德国的进攻,不管过程如何,最终的结果还不是一样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