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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传来房门打开的声音,然后是压低了声音的一声“黛安……”
我急忙擦了擦眼角,回头看到奥黛丽站在她的房间门口冲我招手。我走过去刚进到屋子里面,她就急忙关上了门,就好像后面有什么人会借机跟进来一样。
“他走了吗?”
“我上来的时候还在吃早饭。”
她的肩膀一下子垮了下去。
“你不能指望躲能够解决问题。如果他打定了主意天天出现在这里,你还能一直不和他见面吗?即使你想,莱格利斯先生也不会允许的。”
“爸爸的想法太简单了,他是真的认为杰拉德想要娶我。”她带着点无奈的说着,“你知道吗,他认为只要我接受了杰拉德的追求,马上就能从一个手工制衣店的接待员,一个女裁缝和工厂守夜人的女儿,成为库基尔曼家的女主人!”
这的确是个过于乐观的想法。而且如果奥黛丽不愿意的话,即使对方条件再好,将来也没有任何幸福可言。我非常清楚一段不幸福的婚姻会是什么结果。
“他不过是想要追求个漂亮姑娘,来证明自己有这个魅力,证明自己可以做到这一点。每当听到他在我面前夸夸其谈的时候,我就好像看着一个正在展示漂亮羽毛的孔雀。”
“我不知道杰拉德是不是真的想要和你结婚,但是我敢确定老库基尔曼先生一定不会同意。”
“老库基尔曼先生是个聪明的商人,可惜杰拉德完全没有遗传到他父亲的优点。如果继续这么下去,他总有一天会把家产败光的,到时候我们这个制衣店可怎么办……”
我的心抽痛了一下,我们在这里谈论着的这家犹太人,恐怕没办法等到败光家产的那一天。
“真希望他能另外找个目标……算了,不说这些扫兴的事了。”奥黛丽挺了挺后背,像是在竭力摆脱这些烦心事一样,“这么长时间才回来,有什么想要做的吗?我可以陪你。”
我想了想:“可以陪我去照张照片吗?”
“当然!我也早就想要去照一张了!”
她兴奋的说着,不小心将腿上盖着的毯子掉到了地上,于是我弯腰捡起来递给她。
“等等,这是什么?”
我低头一看,发现海因里希送给我的项链不知什么时候从衣领里露了出来,上面的圆形吊坠此时正被奥黛丽托在手心里仔细端详。我想了想,也就任由她在那里左翻右看着。
我早已做出了决定,虽然并不想主动提起我和海因里希的事,但是也不想欺骗家人朋友。如果到了适合坦白的时候,我不会刻意隐瞒这种关系,更不会刻意美化他的身份。
我只是没想到这个时机会在回到巴黎的第二天就出现。
“是谁送的?”她松开吊坠,并将项链放回我的衣领里,挑着眉毛好奇地问,“说实话,你是不是在波兰有了恋人?”
她脸上的表情显得很兴奋,一扫刚才的失落低沉。也正是因为如此,我心里突然开始怀疑,现在真的是把实话告诉她的恰当时机吗?
可能是我表现得很明显,让她看出了我的犹豫:“如果你不想说的话……”
“不……我只是不想让你对我感到失望。”
“亲爱的,我永远都不会。”她认真地看着我,眼神是那么的真诚。
我刚才还在非常担心她得知真相后的疏远,这时却最终下定了决心。我告诉自己,如果黛安信任她,那么我也可以。
“……他是个德国人,是一个……党卫军的军官……”
奥黛丽楞了一下,接着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却好像不知道要从何说起。好半天之后才开口:“呃……在你说之前,我在心里设想了好几种情况,但我得承认我没想到答案会是这个。即使你告诉我你爱杰拉德,可能都不会让我比现在更惊讶。”
“我不确定自己现在在你心里已经变成了一个什么样的人,但是我不能说谎话骗你。”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叹了口气握住我的手。
“说实话,我可能没办法完全毫无保留的支持你。不是因为我对他是个德国人这一点有意见,我不在乎他是什么人,我担心的是你,我担心你有一天会因为他的身份受到伤害……但是如果你们彼此相爱的话,作为从小和你一起长大的朋友,从情感上我会完全理解你,无论如何爱一个人本身并没有错。如果你已经做出了选择,也做好了准备,那就坚持你想要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