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故人来（□□穿越）》阳春七月

55、55 战争的受害

　　一路走走停停，我们总算是到了德累斯顿。有些人离开，上了另外的车，按照不同的路线，去往不同的国家。有些人在德累斯顿车站通过检查后等待着加入我们。
　　薇拉眼睛红肿着，沉默的挎着我的胳膊。实际上，我现在情绪也是十分低落，但是她终究是没有经历过这些的孩子，这种时候自然而然就会想要寻找一个依靠，我于是只好强打起精神，两个人中至少要有一个能够稍微清醒点。
　　我们坐在隔间里，透过车窗看着车站的人在给火车挂接车厢。那次停车之后，又陆续有沿线小村庄的犹太人被赶上了车，那节车厢肯定早已十分拥挤，再也塞不下人。
　　除了心里的恐惧，他们需要忍受的实在是太多了。我不知道他们要被送到哪里，但明显德累斯顿不是终点。德国兵不可能良心发现，仁慈的给犹太人提供食物。我怀疑在这么长的时间里，他们可能都没有吃过东西，甚至没有喝过水。车厢四面透风，里面一定冷极了，即使那么多人挤在一起，也无济于事。想要逃跑更是没有可能，估计他们一进到车厢里就被锁了起来。即使能逃出来，一个没有证件、没有财物、外貌特征明显的犹太人，能够躲过德国人严密的检查，在这寒冷的冬天里活下去吗？
　　过了很长时间，火车终于开始继续前行。我拿了块面包，掰了一半递给薇拉。
　　“我没有胃口。”她摇着头拒绝。
　　我硬塞进她手里，又倒了杯热水递给她：“无论如何，哪怕强迫自己吃几口也好。火车今天走了一天才到德累斯顿，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到萨尔布吕肯。你难道要一直不吃东西吗？你这样除了让自己受苦，还能有什么作用？”
　　她接过热水喝了一口，突然问我：“那些犹太人会遭遇什么？会不会像那两个人一样被杀掉？”
　　我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整理行李。我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她。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死于屠杀的犹太人约有600万，死于灭绝营的就超过400万人。他们的遭遇，根本不是一两句话就能概括。
　　“也许我知道他们会遭遇什么，也许我其实也不确定他们会遭遇什么。”
　　有些幸存者诉说了他们的遭遇，有些则闭口不谈。但是那些能够说出来的痛苦，就是全部吗？就像我说的，没有遭遇过的人只能对别人告诉你的那些事，或者感到恐惧，或者感到愤慨，或者给予他们同情。但那些他们曾经忍受过的恐惧与痛苦，遭受到的□□和心灵的伤害，失去的亲人朋友，除了他们自己，又有谁能够真正体会到呢？这些永远都会纠缠着他们，成为无法摆脱的枷锁，有些人甚至不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这不是别人的几句安慰就可以消失不见，让他们得到解脱的。
　　她迷惑地看了看我，不太明白我在说什么。最终还是十分愤慨：“就只能眼看着人们去送死吗？这是……这是不对的！”
　　“你难道以为自己可以救他们吗？”
　　她知道自己无能为力，无奈地摇着头，但仍然觉得世界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如果人们联合起来反抗，也许就有机会。应该有人，甚至有其他国家站出来阻止他们才对，要让德国人知道他们做的是错的。”
　　“会的，一定会有这么一天的。”
　　我不禁苦笑了起来，她真的还是个单纯的孩子。在她的眼中，这个世界非黑即白，好人应该得救，坏人应该受到惩罚。
　　她见我发笑，不禁有点不知所措。
　　“难道我的想法不对吗？”
　　“不，当然不是，这其实是个正确的想法。你是个善良的人，这很好。只是，这个世界是很复杂的。每个人都会从自己的立场出发，选择因此也就变得不同。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在不同的人眼里可能会截然相反。我忍不住会去想，即便是那些我们认为犯下很多罪行的人——就像那个杀了犹太人的士兵——对于一些人来说，也不是一个坏人。在他们眼里，他可能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乐于助人，努力生活。当我们在批判他们的同时，也有人在惦记、想念着他们，在等着他们回家。”
　　“可他们杀了无辜的人！”
　　“我不是说他们做得对，也不是要为他们开脱。他们犯下了罪行，终究有一天是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我只是想说，战争是这个世界上最最残酷的事情，战场上的军人，战场外的平民，无论是好人还是坏人，都可能死去。每个人或早或晚都会有一个结局，不会因为你是强大的一方就会对你格外开恩。可不论这些人的身份是什么，是因什么而死，只有他们的亲人、朋友才会记得他们，会去深究其中的意义。对于不认识他们的人来说，可能会感伤一段时间，但是之后，他们会变成死亡人员的组成部分，最终成为一个冷冰的、丝毫不能触动感情的数字……从这点来看，也许卷入战争的所有人都是受害者。”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就是战争，残忍而没有意义。
　　我嘴里说着理性的话，可是我真的能做到吗？完全不带任何感情，冷静的看待所有人，不怨恨，不悲伤，不怀疑，不抗争，不去恨也不去爱……有人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