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故人来（□□穿越）》阳春七月

53、53 薇拉的故事

　　这个叫薇拉隆巴顿（Veralongbottom）的女孩低着头，半天没有说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也转头望向车窗外，看着冬季萧索的景色从眼前掠过。
　　“我突然觉得自己的遭遇和你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而我还在这里像个小女孩儿一样哭哭啼啼的发神经，真是太可笑了。”
　　听到她的话，我转过头。她满脸懊悔，不自觉地将发梢在手指上绕来绕去。
　　“说实在的，当我还在伯明翰的时候，我和我周围经常接触到的女孩子不是那么合得来，有时候甚至有点格格不入，那些不知道是谁制定的规矩，比如像‘薇拉，要像个淑女’之类的在我看来实在是太可笑了，我很讨厌受到这种束缚。我以为我的人生，并不需要依照大家告诉我应该做的去生活才会幸福快乐，也不是只有将自己控制在一个界限中成长才能成为一个高尚的人。因为这个，我和父亲发生了争吵，一气之下和几个后来被事实证明根本不能称之为朋友的人跑了出来。我们想来点刺激的，离家越来越远，最后就到了德国。”
　　她停了一下，咬着嘴唇，似乎是在调整心情。等到能够继续说下去的时候，她再度开口：“等游荡到法兰克福的时候，我们突然心血来潮，想要到波兰去玩玩。现在想想，那就是一个仓促而不幸的决定，可当时却觉得这个想法实在是非常美妙。我只记得我们喝着酒为自己的英明庆祝了一番。但是等我第二天清醒的时候，发现只剩下了自己。”
　　“那些和你一起的人呢？”
　　“可能他们等不及要到波兰去。也可能是我前一天喝酒太过投入，他们没能把我叫醒。或者仅仅是他们本来就没想着带上我。总之，我被留在那里了。”
　　“把一个宿醉未醒的女孩子独自留在陌生的地方，的确不像是朋友应该做的事。”
　　她自嘲的笑笑表示同意。
　　“他们给我留了字条，让我等他们回来。但是没过几天，战争就开始了，德国开始进攻波兰。到处乱糟糟的，士兵，狂热的民众，我害怕极了，根本没空去考虑他们能不能回来，是不是还活着，只想赶快回家。可根本没那么简单。我们这些外国人被要求进行登记，接受审查，不停有人来检查我的证件，有时候甚至一天几次。我等到战争结束，等到天气变冷开始下雪，等过了圣诞节，仍然没有动静。过了新年之后，陆续有人拿到了离开的证件。终于在我等到快要发疯的时候，德国人给我安排了这条路线。只要能让我回家，谁会去在乎从哪里走，路程绕不绕远这样的问题呢？就算让我绕地球一圈我也愿意。第二天我就坐最早的车从法兰克福到了格尔利茨。”
　　“那些和你一起来的人，你战后再见过他们吗？”
　　“没有，”她红着眼睛摇摇头，“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还活着，有没有回到英国。但是只要一想到他们有可能已经死在了波兰，我就禁不住会去后怕，如果他们那天没有把我留下，如果我和他们一起到了边境的那一边……这么一想，也许我也是个幸运的人。”
　　“但我们不可能永远幸运下去。不要再这样跑出来了，薇拉，你父母一定担心极了。”
　　“饶了我吧，再也不会了。归根到底，我离家的理由实在是太没有意义了。只要还能活下去，那些要求又有什么呢？你知道吗，我觉得我会成为最完美的淑女。”
　　说到这，她直起身靠在座位靠背上，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很奇怪，我其实并没有像你一样遭遇战争，也没遇到什么危险，我只是一直在等待，却好像煎熬了几个世纪。当我以为我会永远被困在这时，突然开始一遍遍想起伯明翰。记忆中那些礼仪、传统、让人无法忍受的一切，都变得美好无比，我好像已经不再是我了……我有点害怕，会不会因为这段记忆过于深刻，使得回忆过去成为一种下意识的习惯？会不会等我回到家以后，也会不停想起这段痛苦的日子？”
　　听了她的话，我脑海中浮现出另外一个世界中的那栋老房子。我已经不太会去想起曾经发生在那里的争吵，只记得屋角的钢琴，茶几下面总是放着糖果的罐子，外婆做糕点时那满屋的香气……紧接着更清晰的想起了施密特家那条昏暗狭小的走廊，略显老旧的家具，透过窗户照进来的月光，阳光中飞舞的尘埃……还有那些出现在我生命中的人，严肃的施密特先生，慈爱的施密特太太，可爱的安佳，已经死去的亚历克斯、卡罗琳娜，还有海因里希，甚至是鲁道夫……
　　我没有办法回答她，因为我们经历的一切，任何事情，无论好坏，都是有意义的。但是只有美好的画面才会永久，值得铭记。大部分人最终还是会怀抱希望的生活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