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故人来（□□穿越）》阳春七月

49、49 登车审查

　　所谓车票，不过是一张不大的纸，上面写着你从哪来，要到哪去。你刚拿到它的时候，上面既没有写要坐哪辆车，也没有写坐在哪个座位，或者要如何换乘。你得找专门的人登记，由他们给你指定日期，指定路线，让你能够离开德国。前提是德国政府认为你既不是犹太人，也没有什么危险性，而且没有值得被留在德国被他们所用的技能，给你签发了通行证和这张能够让你上车的“登记证”。
　　整个过程都是海因里希在帮我处理，从格尔利茨到萨尔布吕肯，尽他所能安排了相对最便利的路线，让我用最短的时间安全的到达德法边境。
　　当我赶到格尔利茨火车站时，检查站的铁门前已经排起了长队。我站到队伍中，和人们一起等待铁门开启。
　　从白发苍苍的老人到被抱在怀里的婴儿，形形色色的人站在那里。有些人看起来很富有，穿着貂皮大衣，用漂亮的绣花手绢捂着鼻子，偶尔厌恶地看看排在身后的人，似乎是不习惯和平民站在一起，又似乎是怪他离得太近。有些人将行李放在脚边，很显然穿着单薄，不足以抵挡寒冷，瑟缩着肩膀，不时从队伍中探出头看向铁门的方向。所有人唯一的共同点只有脸上焦急又盼望的表情。
　　过了很长时间，仍然没有动静，没人来让我们进站上车，也没人来发布通知，就好像我们已经被遗忘了。人们开始不耐烦起来，窃窃私语着表达不满，但又不敢过于明显地表现出来。
　　排在我后面的那个有着一头浓密棕红色头发的姑娘探头问我：“您要去哪儿呢？”
　　“……回法国。”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回答了她。
　　“太好了，我也去法国。”
　　她十分兴奋，说话声音稍微大了点，以至于排在我前面的那位满头银发的太太回过头，责备地看着我们，满脸的不赞同。
　　她道了歉，压低声音继续说：“确切的说是经由法国回英国。”
　　“会是一段很长的旅程。”
　　她担忧地点点头，然后说：“抱歉，您一定觉得对于毫不相识的人来说，我的行为可能过于轻浮了。主要是因为我很害怕，我一紧张话就会变得很多。”
　　她应该是来德国没有太长时间，德语并不流利。刚才这段对话的后半部分，她已经不自觉地用了英语。我没有提醒她，回答的时候也用了英语。
　　“会没事的，希望您路上一切顺利。”
　　这时前面人群出现了些动静。我冲她笑笑，回头看向前面。
　　有几个人出现在门的里面。除了一个应该是车站的工作人员之外，其他人都穿着党卫队的制服。一个带着眼镜，看上去十分斯文的军官往前走了两步，一边整理着戴在手上的黑色皮手套，一边说：“早上好，女士们、先生们，请各位准备好通行证和登记证，排好队，不要拥挤。”
　　他抬头看看外面的人群，温和地笑了一下，走到门边的桌子后坐下。有两个士兵随即将本来背在肩膀上的枪握在胸前，引来了门外的一阵骚动。
　　“不用紧张，不过是为了以防万一，没有问题的人当然马上就可以上车离开。大家都是文明人，肯定不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那个军官说道。
　　那个穿着车站制服的人走到门边回头看向军官，确认命令后打开了铁门。
　　排在第一位的是一家人，夫妻两个带着一个8、9岁的男孩儿。他们似乎受到了惊吓，犹豫着是否应该马上上前接受检查。
　　“有什么问题吗先生？”那位军官客气地询问着。
　　“不，不，没有。”
　　那位先生终于下定决心，回身接过妻子手中的行李，一家人战战兢兢地越过那道门，走到了桌边。他将通行证和登记证交到军官手中，然后和妻子对视了一眼。他的妻子则紧紧地搂着孩子。
　　“让我们看看通行证和登记证上是怎么写的。”军官笑着冲他们挑了挑眉，然后低头查看上面的内容，“哦，很好，通行证没有问题。登记证上说你们的行程是从格尔利茨到埃姆利希海姆。”
　　“荷兰是个好地方。”他将证件还给他们，笑着说，“祝您一家一路平安。”
　　那位先生大喜过望，带着妻子和孩子急急忙忙奔向火车。刚才一直鸦雀无声的人群，立刻发出了喜悦的低呼声。
　　荷兰……我心里反复说着这个单词，看着他们匆忙向前，连背影都充满了掩饰不住的喜悦。他们也许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想要离开这个让他们惧怕的国家，以为就此能够远离纳粹的迫害，避开战争，付出所有却只是从一个困境奔向一个噩梦。
　　我不忍再看向他们，低下了头。
　　这真是个荒诞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