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故人来（□□穿越）》阳春七月

48、48

　　我没有问车要往哪儿开。如果他不想让我知道的话，无论怎样，他一句话都不会说。相反，如果他想，即使我没有问，他也会告诉我。
　　我靠近车门坐着，竭尽所能不靠近他。
　　鲁道夫看了看我，轻笑了一下：“黛安小姐，不用担心，我又不是要杀了你。”
　　听起来满是嘲讽。
　　“我并没有这样想，长官。”
　　“也许你本应该好好想想才对。”
　　我不知道我到底应该怎样回答，他才会满意，索性不再出声。我觉得鲁道夫是个反复无常，让人捉摸不透的人。他残忍，冷漠，但是也许是因为海因里希的缘故，虽然无论是话语还是行为，永远都带着不耐烦和嘲讽，但是归根到底对我倒还能称为宽容。
　　车子里一下了安静下来，除了车开动的声音，没有了任何动静。我不安的看着前方，眼角的余光看着鲁道夫。他的右手食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的轻点着，我的心脏也跟着这个节奏一下一下地跳动着，提醒我现在面临的状况。鲁道夫的勤务兵小心翼翼地从后视镜中往后看了一下，却不小心和我对视。他立刻移开视线，掩饰地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车里不安的气氛。
　　鲁道夫的手指停了下来，往前座看了一眼，又斜眼看了看我，突然开口：“放心，会让你回法国的。”
　　我的心稍微放了下来，几乎要长舒口气。
　　“很多外国人想离开波兰，离开德国，但是都没有拿到通行证。有些人拿到了通行证，但没能拿到车票。黛安小姐，你很幸运，两样都拿到了。”
　　“非常感谢您的帮助，长官。”
　　“听起来真是，既不诚心也不情愿。”
　　鲁道夫今天显得更加恶毒。虽然他看起来很平静，但是非常奇怪，我就是能感觉到他实际上非常不高兴。我不知道也并不想去了解他生气的原因是什么，或者是不是因为我。对于我来说，今天一大早就已经开始变得异常艰难,不知道是不是预示着，回法国的路也不会太过顺利，只有更加难熬。
　　“黛安小姐，你知道吗，法国并没有你想得那么安全。”
　　我听他说着这句话，好半天没有办法回应。他明白自己国家的野心，他也说的很对，整个欧洲，整个世界都不安全。可是我又能怎么办呢？也不得不只能找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能够让我容身，让我活下去。
　　我本来想着要继续保持沉默，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有那么多的感触涌上心头，那些无奈，那些忍受过的失落，所有做过的妥协，那些失去朋友的伤心、痛苦，像海浪一样一波一波地扑来，拍打在我的身上，压得我喘不过气。我坐在那里，突然控制不住的开始哭了起来。
　　鲁道夫坐在旁边，转过头沉默地看着我。前座的勤务兵再次从后视镜愕然地看向我，我想他一定是觉得我疯了。
　　“我能问问怎么了吗，黛安小姐？我似乎并没说什么不礼貌的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打了你。”
　　我抽泣着说不出话。
　　他似乎更加生气，脸上却更加平静，甚至笑了一下。
　　“靠边停车！”他突然开口，语气急促又严厉。
　　“长官……还没到火车站……”勤务兵向他确认着。
　　鲁道夫没再说话，之后车也停在了路边。
　　“下车，黛安小姐，我们就如你所愿吧！”说得上咬牙切齿。在波兰的时候，即使他那么高高在上而又冷酷残忍，我也从没见过他用这样的语气和我说话。
　　就这么让我离开吗？我楞了一下，然后胡乱擦着眼泪，打开车门下了车。
　　“别高兴到忘了行李，黛安小姐。”
　　鲁道夫的勤务兵赶忙下车，将行李拿下来放到我身边。
　　“再见，女士，祝您一路平安。”
　　他礼貌的告别，然后回到车上。
　　鲁道夫眯着眼睛盯着我，就好像从不认识我一样。
　　“真希望我能明白你到底在想什么”这是他离开前对我说的话。
　　我站在路边，看着鲁道夫的车开走。原来这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是我们互相都不能理解对方。即使是海因里希，他作为军人的那一部分，我似乎也不那么了解。不知道这能不能算作是一件特别遗憾的事。
　　但是现在，我却隐隐约约好像从鲁道夫不经意间的言行中，感受到了某种讯息。并不确定，但是仍然足以让我感到怀疑。问题是，鲁道夫自己想要表达的是什么呢？他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到底是什么吗？
　　也许在他心里，这其实不算是感情，只是一种说不清楚的渴望。就好像你的朋友得到了一个漂亮的小东西，你觉得你也可以拥有。又或者，这的的确确是一份让人惊慌又无措的情感。又或者最终会发现，一切只是我过于敏感，误会了他的意思。
　　我不想再继续深思下去，稍微平复了心情，擦干了脸上的泪水，拿起行李向火车站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