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故人来（□□穿越）》阳春七月

44、44

　　施密特家的行李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我也已经提前做好了离开的准备。虽然还是没有拿到通行证，但是只要海因里希在，我就觉得似乎任何事都不需要担心。
　　我没想到在离开波兰之前，还能再次见到鲁道夫。当施密特太太告诉我他就在楼下，有事情找我的时候，我其实一点都不想出现在他面前。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心里想着，去他的，就让他在下面呆着吧。但是也仅仅是那么一瞬间而已，我仍然只能强压住心中各种想法，认命地下楼。
　　“他在书房里。”施密特太太担心地看着我，“孩子，答应我，千万别做什么傻事。”
　　“别担心，玛格丽塔婶婶，我和海因里希有约定，不会在这些无谓的事情上浪费生命。”
　　见我还算平静，她稍微放心了点。她陪我走到一楼楼梯口，最后一次确认：“真的不用我陪着你吗亲爱的？”
　　我冲她笑笑，摇了摇头。她伸手帮我把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又把我的披肩重新搭了一下，最终叹了口气：“去吧，我在餐厅那边等你。”
　　我在她的注视下向书房走去。越靠近那里，我越能感到自己变得逐渐僵硬，双手控制不住的轻微颤抖起来。我握了握拳，用大拇指在指背上来回搓动，期望在进到书房以前能够让自己镇定下来。但等我走到书房门口，却反倒放松了下来。我不知道他找我有什么事情，反正他不可能在施密特家杀了我，至少现在我是安全的。
　　我站在那里，向书房里看去，鲁道夫正站在书架前。他背对着门口，双腿微微岔开，双手背在身后，抬头看着书架上面的书。他听到动静回头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回过头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翻看起来。他始终没有说话，我也站在门口没有动。
　　过了有那么一会儿，他突然开口：“黛安小姐，你喜欢诗吗？”
　　我皱了皱眉，这是什么问题。
　　“还好，长官。”
　　鲁道夫抬起头，“啪”的合上书放了回去，然后回身上下打量着我。又是那种冷漠的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神。我心里发慌，实在没有办法和他对视，低下头看向地面。
　　他可能也觉得盯着我看没有什么意义，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
　　“黛安小姐不进来吗？”
　　我咬咬牙走进书房，离他很远就停了下来，继续盯着地面。
　　“怎么，害怕了？救助反抗者，违抗我的命令的时候，可是很有勇气的样子。”他用一种很不耐烦的低沉又冰冷的声音说着，“看来不是胆子大，而是头脑不清醒。海因里希还说你是个聪明的姑娘，我看是他因为女人变得愚蠢了才对！”
　　我继续站在那里没有动，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他见我没有反应，声音更加冷漠：“说实话，黛安小姐，我感到很失望。乖乖到德国去对你来说就那么难吗？我帮你选了一条安全又平坦的路，就算是为了海因里希，你也应该做个听话的好女孩，接受我的好意才对。我以为那天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没想到我们居然没有达成共识。这实在是太遗憾了。”
　　我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开口：“抱歉，长官。我考虑了很久，还是觉得回家是更好的选择。”
　　听了我的回答，鲁道夫反倒沉默了下来。而这让我感到很惶恐，那天在德国兵开枪前，他也是这么沉默着看着我和卡罗琳娜……
　　过了很长时间，他突然出声：“你应该感谢海因里希，最好永远记得他为你做出的努力。如果不是他替你说情，你恐怕永远也别想离开波兰回法国。”
　　是的，至少鲁道夫这点说的很对。如果没有海因里希，恐怕我那次被袭击的时候就活不了了。如果没有他……我简直不敢想象如果没有他，我该怎样在这乱世坚持下去。
　　“过来拿你的通行证。”
　　鲁道夫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我一怔，抬眼看向他。他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胳膊微抬，手里拿着证件。就像是正递给我一个宝藏。
　　我的呼吸急促了起来。真的能回家了吗？我的心底突然涌起了一种欣慰和兴奋之情。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感情，巴黎甚至不能算是我真正的家，那里的亲人朋友我一个都没有见过，却那么坚定、执着地期盼回到那里。
　　“难道还需要我给你送过去吗？”
　　他的手往回勾了勾，示意我过去拿。即使不愿意靠近他，我仍然一步步走到了他面前。抬眼看了看他，他脸上的表情仍然很平静，眼神却很锐利地盯着我。我垂下眼睛去看他手里的通行证。他拿着其中一边，微微往前送了送。我缓缓伸手捏住了朝向我的那一边。他却没有松手。我小心地往回使了使劲，他的胳膊只是往前伸了伸，仍然没有放开。
　　我抬头看向鲁道夫，他微微眯着眼睛看着我，仿佛在思考着，又好像是在探究。我吓了一跳，以为他变卦不想给我了，却也不敢再使劲拽向自己。
　　“……长官？”我被他看得有点发慌，不得已出声提醒他。
　　他稍微垂了一下眼睛，马上又将视线转回来，却突然露出一种恶狠狠的表情，然后没有预兆的猛地松开了手。
　　我将通行证攥在手里，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他回身拿起放在沙发扶手上的军帽朝外走。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既没有看我，也没有说话，径直走了过去。没走几步，他又突然停了下来，冷哼一声：“黛安小姐，我有种直觉，就算你回了法国，我们也还是会再见面的。”
　　我愕然转身看过去，他只是把军帽带上，直接走出书房。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今后真的一点都不想继续和他扯上任何关系。我叹了口气，突然感觉我来到这以后，似乎都要把一辈子的气都叹完了。
　　我又站了一会儿，也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