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故人来（□□穿越）》阳春七月

34、34

　　我撑着腿缓缓地站起来向他问好。
　　“下午好，长官。”
　　“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是因为海因里希离开华沙而伤心吗？”他眯了眯眼睛，像是思索了一番，“我看不太像。”
　　我低下头，假装没有听懂他的讽刺。在他心里，我应该是一个贪生怕死，勾引、依附德国人以求活命的女人，和那些卑躬屈膝讨好他们的波兰贵族，或者出卖自己的交际花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我并不在乎他怎么看我。我现在只想离这些还驻守在华沙的党卫队军官，这些执行镇压、抓捕、清洗、血腥统治的人远一点。
　　也许就是他杀了亚历克斯，也许是他下的命令，也许是他亲自动的手。我没办法控制自己，不由自主地在心里这样想着。
　　但是抱歉亚历克斯，我没有勇气也没有能力为你做些什么。
　　“您这是准备去哪儿，女士？”
　　“…回施密特家，长官。”
　　“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护送您过去？”
　　“不麻烦您了，不必为了这点小事耽误您的时间。”
　　“实际上，我正要到施密特家去一趟。”
　　我还想推辞，但是他站在那里一点儿放弃的意思都没有，还背着手侧过身子，微微低头示意我先走。我沉默了下来。何必要用征询的语气问我呢，好像我可以选择一样。其实你明明已经看出来我不想和你有任何瓜葛的吧。
　　我没有办法，只得迈步向前走去。不知道是我还没有从刚才的打击中恢复，还是在路边坐的时间有点长以致冻麻了腿，我微微踉跄了一下。
　　“小心。”鲁道夫绅士地扶住我。
　　“抱歉。”我抽出被扶住的胳膊，往旁边挪了两步，以拉开和他的距离。
　　他笑笑，率先向施密特家的方向走去。
　　我跟在鲁道夫的后面，距离几步远。我心情不好，感到反胃，而且很冷，装着面包和日用品的袋子变得那么沉，勒着我的手。鲁道夫却不紧不慢，一点都不着急。我也不敢催促，只能就这么跟着他。
　　我第一次觉得施密特家离得那么远。和我们迎面走过来的波兰人，离得很远就惧怕地赶快行礼避让。我总觉得他们在使劲盯着我，只得低着头朝前走。现在在他们心里，我可能真的已经成为向恶魔出卖灵魂的人了。偶尔碰到巡逻的官兵，鲁道夫会停下来和他们互相敬礼问候，我也只能停在后面等待着。他们好奇地打量着我。我对这样的注目礼感到很不自在，将脸转到别的方向。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我总能听到他们发出自以为了解情况，然后意味深长的笑声。
　　我站在那里，突然感到很悲凉。就好像你知道你将孤身一人在这世界里，没有任何依靠。你被命运逼入墙角，自尊和骄傲受到践踏，但你其实并没有做好反抗的准备，不得不对生活妥协，只能任由自己被现实玩弄于股掌之间。我尽量不将这种情绪表现在脸上，但内心真的被狠狠地打击到了，我知道他是故意的，这是对我精神上的虐待。
　　“……黛安小姐？”
　　“什么？”我从思绪中清醒过来，“抱歉长官，我刚才走神了。”
　　他不以为意：“你知道，施密特一家也许就要回德国了。你呢？你总不会还想继续留在华沙吧？”
　　的确，这么长时间过去，施密特一家差不多应该回去了。我当然也是要离开这里的，无论是从任何角度来看，回法国肯定是第一选择，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巴黎都会是最安全的地方。
　　如果这样的话，我就会有一段时间没有办法和海因里希见面。这个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当我们再次见面的时候，会是什么状况，彼此又会是什么情形……不过即使我和施密特一家回德国，至少到德国战败前，我们也没有什么未来可言。
　　“我……”
　　“想好再回答！你的答案可能会对我的评估判断产生影响。”
　　“……我没太明白您的意思长官。”
　　“如果我认为你的回答不那么正确的话，是不会签发证件准许你离开波兰的。”
　　“您认为什么是对的选择？”
　　“和施密特一家回德国，安安静静地乖乖呆着，别让海因里希为你操心。我认为这才是聪明人应该做出的选择。”
　　我愕然地看着他，这是什么逻辑？难道我就没有回家的权利吗？
　　“怎么，你不愿意？你难道不爱海因里希吗？你的那些行为难道都是假的，是装出来的？”
　　什么行为？我做了什么让人不齿的事情吗？你又知道多少我们之间的事？你也仅仅看到了一幕罢了，你是看出了什么深远的意义，为什么要把我想得那么龌龊？
　　“这是我和海因里希之间的事，长官。”
　　“那么现在不是了。”他嘴角露出嘲讽又有点不耐烦的笑容，“你做出你的选择，然后我做出我的。很公平！”
　　这太荒谬了！
　　“长官，我不认为……”
　　“嘘……”鲁道夫将食指放到嘴唇上示意我安静，“我们到了。”
　　我知道已经没有必要再说什么了。像他这样冷酷无情又固执己见的人，即使是我哭着恳求，也是不会改变主意的。
　　“真是个好姑娘，”他知道我已经想明白了，满意地点点头，“别让我失望。”
　　他用盯着猎物一样的眼神打量了我一番，然后回身走过去按响了施密特家的门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