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14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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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安佳躺在我的旁边，听我详细地和她讲述到达柏林后发生的那些事情。她紧紧地搂着我的胳膊，低埋着头偷偷抹着眼泪。我能感觉到她在松了口气的同时，内心中产生的那种更为强烈的不安。
“安佳，如果你想回柏林的话……”我扭头看着她。
“当然想！”她猛地仰起脸看着我，接着又不确定地询问着，“我现在真的可以回去吗，姐姐？”
“恐怕现在不行。一时半刻那里的环境都会很严酷，对于你来说并不安全。你暂时安心地住在这里，也许不久之后情况就会好转起来，到那时……”
她高涨的情绪瞬间便低沉了下去。她吸了吸鼻子，勉强地点着头，然后拽着被子转身背对着我。
我到底还是伤了这个孩子的心。
我无声地叹了口气，愧疚却又不知道是否应该妥协。其实我在回来的路上就一直在考虑有关安佳去留的问题，但是仍然没有找到一个更稳妥的答案。虽然我更倾向于让她继续留在巴黎，但是我不能剥夺她想要在亲人身边生活的权力和愿望。尽管回到柏林可能意味着需要面对无数困难，甚至是危险，不过如果我们能找到一个相对不那么混乱的时间点的话，我还是觉得应该带她回去。毕竟无论巴黎的生活如何安定，柏林才是她的家。
“等到那边一切都安定了，我一定带你回家。安佳，我向你保证。”
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就在我以为不会听到回答的时候，她还是开了口：“我要在爸爸回来之前回去。”
我心里一痛，几乎立刻就要哭出来。
从苏联战俘营活着回来，这样的事情谈何容易。在西伯利亚的酷寒与艰辛中，在苏联人满腔的仇恨报复下，日复日年复年，生存会一点一点的变成一种折磨，漫长到令人绝望。意志会比身体更早的投降，也许死亡会是更容易一些的选择。她现在的年纪根本理解不了其中的残酷，甚至那么多仍然在德国的人也没有想到，这个过程会持续那么多年。还有我，即使我清清楚楚的知道什么是最坏的结果，但是却仍然无时无刻不存着侥幸的心理，去和自己的所有认知对抗。也许海因里希活下来的几率更大一些，但是，难道真的已经大到完全不需要担心吗？
我无法将这些一一解释给她听，又实在不忍心让她更加失望，只能含糊着：“我一定尽快。”
我看着她渐渐放松了肩膀，发出平稳的呼吸声，突然感到越发疲惫。现在看来，回去也许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只不过却仅仅只是开始，更重要的是要如何在那里生存下去。而这一点得以实现却需要一个前提，在面对着一个破败、混乱、压抑的环境时，她真的做好能够生活下去的准备才行。可她还那么小，一想到这个，我又变得十分犹豫。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此时我所处的这个世界是如此的平静。不管人们是否已经走出阴霾，至少都不会再面对战乱的危险，至少生活看起来是在向着美好的方向迈进。然而，生活不可能面面俱到，让你、我、他，让所有人都满意。我突然发现，自己似乎也已经不知道今后应该如何生活了，似乎有一种隐隐的不安和烦躁在催促着我做出一个选择。可我到底是应该挺直了脊梁坚持到底，还是应该顺势而为随波逐流？我蜷缩着环抱住自己，试图驱散泛起的寒意，却无论如何都暖和不起来。
我在巴黎没有继续呆太长时间。临行前，奥黛丽把她新作的围巾和裙子交给我。而父亲不知道是从哪里听说了什么，在我的行李里装了不少的食物和药品。亲人朋友的心意让我越发的不好意思，似乎我的离开都已经成为一种背叛，让我满身上下带着一种“另外一些人更需要我”的虚伪和自大。可是最后，我还是登上了返回柏林的火车。
不久，薇拉也从英国返回，继续她在这里尚未完成的工作。
“那个……菲利普没再过来让你去确认什么人吧？”回来以后第一次见面，她支吾着向我询问。
“没有，那之后他没有再找过我。”
仿佛是不经意间提起一样，她听我的回答，也就岔开了话题说起了别的事情。只不过在告别的时候最终还是按捺不住又转了回来：“……要不，我搬过来和你一起住吧？”
如果说，在刚开始的时候我还有些发愣，那么现在也已经明白过来了。关心则乱，她害怕我会因为和海因里希的关系而陷入什么麻烦，甚至害怕她哥哥因为对德国人的反感而迁怒我。她想要保护我，希望着可以成为我的挡箭牌和护身符。
“没事的，”我握了握她的手，“不用担心我。”
在我的再三劝说下，终于让她打消了搬过来的这个冲动想法，将她送回了志愿者的营地。无论我是否有被告发的危险，都不应该再将她扯进来，她还是应该安全地置身事外为好。
几天后，我在街道上被人叫住。回身看去，维克托从身后远远地跑了过来。
我们聊着在我回巴黎期间发生的一些事的时候，他一下子想了起来：“对了，前两天，那个苏联军营里你认识的中国姑娘到营地来找你了。因为我不确定你是不是愿意让她知道你的新住址，所以我只是告诉她你已经搬出去了。”
她想要找我吗？
“我知道了。谢谢你，维克托。”
“我可以到苏联军营去一次，如果你需要我告诉她……”
我笑着摇了摇头：“还是让我自己处理吧。”
“听说他们有一部分人员最近就要撤回苏联去了，不知道她是不是也在其中。所以如果你想要去找她的话，最好抓紧时间。”
其实以她和皮埃尔曾经的关系，想要再和我见一面并不是太让人诧异。只不过原因到底是什么呢？是因为她要离开柏林吗？
这件事吸引了我全部的注意力，因此在之后的对话中，我便开始有些心不在焉，明显到维克托都已经不好意思再继续留我说下去。于是几句话之后，我们便匆匆告别。
作者有话说
第144章 14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