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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143 ...

  •   此时小皮埃尔正被坐在我对面的奥黛丽抱在怀里,用一种疑惑的目光看着我这个突然出现在家里的陌生人,带着些小孩子身上那种独有的胆怯和试探。
      他其实长得更像他的妈妈,但是我却不自觉的就会想要去从他身上寻找施罗德的影子。他们有着一样的发色和瞳色,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眉梢的某个角度,让人不禁会感慨,基因的延续是一件多么神奇的事。
      如果不出意外,施罗德这个人现在应该已经不复存在,但是至少这个世界上却还存在着这样的一个小生命体,将从他身上汲取到的一点一滴往下延续着,好像跨过了生和死的边界。没人知道,在他离开前,是否曾经想起过这个孩子,想象着他的样子,祈祷奇迹发生可以活下来,在将来的某一天可以融入他的生活?因为他的存在,是否有过狂喜,沮丧,安慰,或者仅仅是受到欺骗后的愤怒?还是和那位门房太太一样,为这个不纯正的血统感到难堪和敌意?
      我拿了一块饼干递到小皮埃尔面前,让他有些被惊吓到地缩回到妈妈怀里,但是不一会儿又经不住零食的诱惑伸手抓了过去,然后立刻便开始用还没长全的门牙快乐地啃起来。
      在不知道生活艰辛的年纪,想要再吃一块巧克力的要求被大人拒绝便是一件天大的事情。这真的是一种特别短暂,因此变得特别珍贵的幸福时光,小小的一份乐趣带来的也会是无尽的欢乐,所有人和事在你眼中都是单纯的美好。即使是偶尔遇到小小的不满也会很快就被遗忘,任何令人好奇的点点滴滴都会将你的注意力转移过去。因为你是如此的容易满足,还没学会所有的坏情绪。是不是你也知道,等长大后会有那么多的机会去悲伤,去软弱,去感受挫折,去自我怀疑,去逐渐失去那些也许并不曾在乎过的一切?而又会有那么长的时间能够让你用来学会,在想哭的时候微笑,在快乐的时候掩饰,在内心的波涛汹涌中麻木克制。
      生活,真的是太难了。
      “就只是告知了他们在哪里,之后就没有任何消息了?”奥黛丽的话将我从飘的越来越远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我摇了摇头:“没有了。”
      “那……”
      她转头看了看正在厨房里专注的帮劳拉婶婶打下手的安佳。我也看了过去。仅仅是这几个月的时间,她便显而易见的成长了起来。此时她神情认真的在做着手里的家务,似乎是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了上面,却带着一种对我们这边谈论内容的刻意回避。
      奥黛丽压低了声音:“那怎么知道他们在战俘营里会发生什么,或者什么时候能回来?”
      “没人知道。”
      “就只能等?”
      “就只能等。”不过,在无尽的等待之后,可能也得不到一个答案,你能够被搪塞着告知的只是迷雾一样牵扯不清的无果与未知。有人不知所踪,有人不知被埋葬在哪里,就像是书页上无处不在的逗点,没有结局。
      她默默地将目光投向一边,若有所思又似乎只是在愣神。
      你也在等待吗,奥黛丽?期望着有一天,你孩子的父亲能够活着回来?可是和我的比起来,你所希望的结果却是更加渺茫啊,几乎不可能存在。
      我多想告诉她,不如就这样算了吧,忘记过去发生的一切,忘掉错误地出现在你生命中的那个错误的人,无奈的或者坦然的把一切都抛在身后,继续自己的生活。不需要回头,就那么一直往前走。也许有一天会遇见另外一个人,然后就假装你的人生是从那一刻才刚刚开始。你们结婚生子,像所有普通人一样,不管爱或者不爱,在磕磕绊绊的磨合中互相扶持着走过这一生。当或真或假的感到释然后,可以试着告诉自己,那几年不过是短暂到无足轻重的人生插曲。或者当夜深人静半梦半醒的时候,脑海中不经意间浮现出那些被从记忆深处翻出来的画面,发现那已经变成可有可无的,不愿被提及的过去,然后感慨大概那时我们都太过年轻天真……也许在人的一生中,有些人有些事,确实没有办法去苛求,真的只能选择认命。
      可我说不出口,我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又有什么资格去这么劝说别人去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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