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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瑞尔神父离开杂物间后,除了照顾伤员的那个人,其余的两个士兵立即做好警戒以防万一。那个押着我们下来的士兵仍然返回上一层,观察外面的动静,顺便等待神父回来。
事实也不全像他们说的那么好听,大概对于他们来说,任何人都不能够完全相信。防人之心不可无,这没有什么可指责的。如果他们此时表现散漫,我反而会怀疑他们的最终目的,更会担心之后我们会受到如何对待。
尽管如此,我的心里仍然十分不安,有一种自己做了人质的感觉。虽然知道不可能,但还是害怕神父会将我扔下,一去不返。
“感谢你们的帮助。不管最终结果如何,我们都会尽快离开这里,不会给你们带来麻烦。”
我没有说话,也希望他们不要对我说任何事。我不想知道他们来南特是要做什么,也不想知道他们之后有什么安排,我只想平安无事的回到伊莎贝尔姨妈家。
中尉大概也没想要我开口,或者说此时他的注意力也并没有放在我身上。
“他现在怎么样了?”他问着那个一直陪着受伤同伴的士兵。
“不太好,怕是……”
听了这个回答,他没再说什么,原本因为受伤而显得十分不好的脸色更加阴暗下去。
“你不需要自责,中尉。来这里之前,我们就已经做好了准备,知道最后最可能的会是什么结果。”那个满脸络腮胡身材健壮的士兵说着。
我转头看着他。他冷静地说着这些话,似乎面对着此时的场景完全没有任何的触动。见我盯着他看,似乎是以为我正毫无价值的为他们感到哀伤,因而用一种轻视中带着教育的口吻对我说着:“放心吧小姐,我们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用生命来换取胜利自然是崇高的,可这种无论是为了正义还是为了理想,哪怕仅仅是因为圣母情怀的牺牲小我,都应该是当事人自己的选择。如果刚才这些话是那个准备奉献自己的人说的,我还能尊重他的高尚精神。可从这个还活着的旁人嘴里说出来,就显得有点讽刺了。
“当然,”我压抑住心底的怒意,反而冲他笑了一下,“有些牺牲是不可避免的。”
大概是我语气中的恶意和嘲讽表现得太过明显,因此激怒了他。
“你一个女人懂什么!”
他原本仍像我和神父进来时一样站在入口的隐蔽处,此时却带着敌意向我迈近了几步,几乎快要从阴影里走出来。
中尉叫了声他的名字,提醒他别忘了自己应该干什么。于是他便在这阻止声中停下了脚步,偏过头向地上唾了一口,嘴里咒骂着退回了刚才的位置,继续专注地观察着楼梯方向的动静,不再看向我们。
我提起的心放了下来。我本应该对一切都保持沉默,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介入去激怒他们才对。可听着他说出的那些话,尤其是那些想法在屋子里其他人看来并没有什么不对的时候,我就没法控制心底不停上涌的怒意。他不是当事人,又怎么能够知道别人心中所想?更何况,死亡难道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吗?一个人失去生命,便什么都不存在了,却将莫大的悲伤都留给还活着的人去承受。相对于由此获得的荣耀,他的亲人朋友大概宁愿他活着。
这时外面传来了动静,那个士兵将整个人隐蔽在角落里,抬起枪对准了入口的方向。脚步声越来越近,神父和助理神父走了进来,那个懂法语的士兵仍然像押送一样走在后面。
我借机退开,紧靠在墙壁上平复着心情。
大概是看出了我的不适,神父小声地问着:“你没事吧,孩子?”
我摇了摇头,不想再提起刚刚发生的争执,也不想再关心这些人的事情,只想着快点结束好离开这里让人压抑的气氛。
大概是神父已经说明了具体情况,助理神父没有任何迟疑,径直上前开始充当医生的角色。
他先是查看了中尉的伤口,见已经进行了一些基本处置,便交代了一些诸如止血带要隔一段时间松开一次等等的注意事项,便转身走向角落里还在昏迷中的那个人,俯身检查他的伤势。
突然,那个士兵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抖动起来,既像是癫痫病人发作时的那种抽搐,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喉咙无法呼吸似的挣扎。他的头后仰着,一下下磕碰到地上,嗓子里也随之发出一些没有意义的杂乱声音。
助理神父立即扶住他的头和脖子,免得他磕伤头部。这时,他腿部的抽动就更扭曲了,似乎整个身子都要翻转过去。
这种时候,难道还能让神父这么一个上了年纪的人去帮忙,而我们就在旁边看着吗?我赶忙过去,扑在地上按住了他的腿。那个一直帮他按住伤口的士兵也好像一下子反应过来,立刻过来帮忙。
他的抖动渐渐停息了下来,像是没有了支撑一样摊在了那里。
我刚才一直没在离得这么近的地方看到他的情况,此时却看得如此清晰。他流了那么多的血,我裙子的下摆几乎全都浸在从他身体里流出的那摊血里。我一抬眼便看到了他腹部的伤口,又立刻将视线移开。即使是以我十分有限的医学知识,也能意识到,就算现在来的是一个真正的医生,恐怕也没法把他救过来了。
果然,助理神父扫过那些士兵的脸,最后将视线落在神父身上,无奈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