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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116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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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快步走到那个中尉旁边。
此时,他已经坚持不住坐在了地上。因为失血过多,他脸色苍白,身体也因为体温降低而微微发着抖,勉强的睁着眼睛支撑着没有晕倒。
我跪坐下来,硬着头皮看向了他的伤口。被子弹洞穿的伤口中仍然有一股股的血在往出流着,周围焦黑的皮肉外翻,让人不忍直视。这不是我第一次看到血腥的场面,我曾经紧紧地按压在卡罗琳娜的伤口上,也曾看到过犹太人被枪杀时的场景,还见过他们的尸体,此时的情形和那些场面相比似乎并没有那么严重,但是我仍然感到从身体里往外冒着阵阵寒气,胃里也隐隐地翻腾着。
我深呼吸了几次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回忆着没来到这以前,在那些所谓凝聚团队精神的拓展活动中曾经培训过的急救知识,奢望着这样就能让种种不舒服的感觉消失。我往周围看了看,将地上不知被神父从哪个箱子中甩出来的围巾拿了过来,找了找位置,在他的伤口上部围了一圈充作衬垫,然后将止血带缠绕在上面。我看着伤口血流的情况,以及他的脸色,狠了狠心将带子的两端一下子勒紧。这让他的脸颊明显抽搐了一下。我没再犹豫,用手指勾住他衣服上弹孔的两侧,使劲将已经被血迹浸透的衣服撕扯出一道口子,将伤口完全露出来。
布料裂开的声音似乎将那个带我们进来的士兵惊醒,他将枪口又对准了我:“你干什么!”
我无奈地看了看他。他以为我要干什么?我又能干什么?
“止血,消毒。”
我拿起酒瓶,一点一点将酒冲在伤口上。他的头猛地向后仰去,却也只是闷哼了一声,强忍着这突如其来的灼烧一样的疼痛。
我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观察着伤口的情况。血仍然在流着,但是和刚才相比似乎稍微慢了起来,大概止血带已经开始起了作用。因为酒的冲洗,伤口周围沾染的血的颜色变得浅淡了一些,可因此,伤口的样子也更加清楚地呈现在眼前。我感到自己的胃像是一下子被什么捏住一样紧缩在一起。
我拿过那些已经不知道放了多长时间的纱布,不确定它们是不是还能用,害怕会因为不干净反而让伤口感染,可是又没有别的选择。我只好把一部分纱布用剩余的酒浸透,勉强当做消毒,垫在底层贴着伤口,然后将剩余的纱布放在它上面紧紧地将伤口绑缚住。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加瑞尔神父带着些慌张的急促的声音:“他真的需要一个医生!”
我转身看过去,见那个受伤的士兵已经昏迷过去。神父跪在他旁边,紧盯着他肚子上的伤口,嘴里喃喃地说着祷告词,满面颓唐。接着再一次开口:“他现在还不需要我,不过如果不尽快找一个医生的话,他马上就需要我了。”
“他在说什么?”还没等那个士兵说话,中尉先开了口,似乎是已经从刚才的疼痛中清醒了过来。他因为身体上的伤而嗓音低沉着,即使情况如此狼狈,也带着一种威严。
那个担任翻译的士兵,满面焦急以及不忍的回头看向我旁边的中尉。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征求他的意见,却一时什么都没说。他也许是在考虑,再让一个医生也卷到这里面来对整个队伍的危险性,或者是他们此次任务的时效性。
从士兵完成任务的角度来看,他们的冷酷其实无可厚非。与整个战局比起来,某一个或某几个士兵的生死是那么无足轻重。可是……我再一次看向那个士兵,难道真的就这么看着他死吗?我控制不住想着,海因里希他们是不是也正在像这些人一样,无助的躲藏在某个地方,流着血等待着救援,时间却遥遥无期,没有尽头。
“他说,那个士兵需要医生,”我替他翻译了出来,然后停顿了一下,看了看他仍然没有完全止住的血,“我觉得你也需要。”
我的话音刚落,几乎每个人都向我看过来,大概原本以为只是一个乡下姑娘,却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开了口。我感觉到了那些视线,但是并不在意。我继续盯着那个濒临死亡的人,似乎都能看到生命的气息正在一点点离他而去。
“神父,你觉得能在短时间内找到一个医生吗?既愿意帮助我们,同时又可以信任。”中尉询问着,语气郑重,声音虽然不大却意外的十分有力。但我不确定他是真的想要救治手下的士兵,还是把难题又推回给神父,只不过说得委婉。
在那个士兵翻译后,加瑞尔神父没有立即回答。事关重大,毕竟涉及到这么多人的性命,还可能牵扯到军事行动甚至影响战争的走向,完全不能用面对平常的琐碎小事一样的心态来对待。
更何况,圣格尔莱诺是一个如此小的村子,只有一个医生在这里行医,治疗一些诸如感冒割伤之类的小病痛。但如果一定要找一个医生的话,除他之外又别无选择,离这里最近的其他诊所是在城里,坐卡塞尔先生的小卡车来回最少也要一个小时。
但是即使是看起来对每个人内心善恶都十分了解的神父,大概也无法轻易确定村里的医生一定符合要求。人性的懦弱有的时候不知道会让人做出什么选择,就像我,刚刚也是事到临头不得不跟着进来,在大概猜到下面的情况后,其实内心惧怕着,若转身离开恐怕会将自己置于更加危险的境地。如果他们为了防止出现可能被出卖的情况,大概并不介意做出伤害我的事来让行动不被暴露。
“如果你们同意的话,我可以去把我的助理神父找来帮忙。他虽然不是医生,但在医生家庭中长大,也曾经在医学院学习过,总还是能帮上点忙。”他叹了口气,不得不做出妥协。
中尉权衡了利弊,同意了神父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