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4、114 由 ...
-
由于孩子的提前出生,劳拉婶婶没能及时赶过来。伊莎贝尔姨妈原本想着让卡塞尔先生开车载她到城里去,给巴黎发一封电报,但还没等这件事成行就先收到了巴黎的来信。信上只是简单地写着,政府对市民离开居住地的行为进行了管控,因此目前她无法到南特来,其他的并没有多说。
虽然上面并没有明确的提到巴黎的现状,但是从字里行间都能想象得到那种令大家人心浮动的恐慌压抑的氛围。奥黛丽因为在这种情况下母亲不能在身边陪伴而感到情绪低落,我却突然意识到一个更重要的问题:如果德国人为了对人们的反抗进行有效控制而不让人随意离开的话,是不是我们也会因为同样的原因,一时半会都没办法回去,只能继续呆在圣格尔莱诺?
现在已经是1944年的3月末,虽然战争还有一年多的时间才会完全结束,但是已经可以说是正在进入尾声,德国正在挣扎也正在被反攻,卷入战争的各个国家都在不计代价的想要取得最终的胜利。海因里希他们如果还活着的话,此刻大概正在艰难地从苏联军队的包围圈中试着突围。可成功的几率又能有多大呢,也就在上个月,从科尔逊包围圈最终逃出来的人甚至不到被围人数的一半。
我和伊莎贝尔姨妈在书桌边,写着婴儿出生后要送到各家的通知卡片,安佳坐在床边和奥黛丽一起逗着小皮埃尔,不时有笑声和咿咿呀呀的声音传来,屋子里瞬间就充满了生命的气息。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每一刻都有无数人正在失去生命,也会有那么多新的生命降临。无论发生着什么,这个世界都会照常运转,不会受到任何人、任何事的影响,我们只是如此的渺小,就像是一粒尘埃。在战争中,我们失去的那么多,我不知道那些挑起战争的人又能够得到什么。
加瑞尔神父到家里来探望了奥黛丽和孩子,还为他们做了祈祷。虽然不是完全相同的宗教,奥黛丽仍然很虔诚地与神父一起祷告,并请求他为孩子进行洗礼。
“孩子,主会保佑你们的。主也会保佑我们。”临走的时候,神父亲切地对她说着,然后再一次谢绝了伊莎贝尔姨妈留他吃晚餐的好意,拄着他充作拐杖的土黄色雨伞离开了。
之后的几天,我们把卡片送到村民家中,然后陆续有相处较好的人家过来探望。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等到小皮埃尔满月的时候,加瑞尔神父依约为他施洗。在那种庄严神圣的气氛中,奥黛丽似乎变得愧疚起来。她的犹豫和挣扎是那么明显,使得伊莎贝尔姨妈都疑惑的频频看向她。但是最终,奥黛丽还是保持了沉默。
“我差一点就要说出来了,去向神父告解……”她坐在小皮埃尔的旁边,看着他沉睡的面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后怕。
其实我觉得,加瑞尔神父即使知道了应该也不会怎么样,但是这种事一旦说了出来就无法保证不会有其他人听到风声,到了那个时候,他们可不会像神父那样仁慈的对待我们。
“可我如今不是一个人了,我需要保护自己的孩子。”她深吸了口气,语气坚定地对我说,“如果以后我再有动摇的时候,记得一定要打醒我。”
6月,盟军开始在诺曼底登陆,迫使德国人越来越紧张。大概是因为南特的地理位置也靠近海边,所以即使是在这个小村庄附近,德国士兵也变得多了起来。我们出入变得小心翼翼,将活动范围尽量控制在村子里面,必要的事情也由我和伊莎贝尔姨妈去做。
伊莎贝尔姨妈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一些鸡蛋和奶油,原本只是很平常的东西,却由于集市取消,像我们这种不事生产的人家确实不容易得到。经过了这么一段捉襟见肘的苦日子,这些食物真的让我们高兴了很久。应我们的要求,奥黛丽奢侈的烤制了些蛋糕和松饼。伊莎贝尔姨妈将一部分装好想要送给加瑞尔神父,正好我有事要出去一趟,便让我顺便带过去。
神父的精神不错,先是关心地询问着我们的情况,又和我闲聊了几句。
“啊,对了……”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我收拾东西的时候找到了几个小玩具,大概是以前什么人捐献给教堂的,麻烦你给皮埃尔带回去。”
神父宅邸和教堂挨着,两个后院之间只隔着一道栅栏。他带着我从后院穿过,来到位于教堂侧面的杂物间门口。他突然皱起了眉头,伸手抬起垂在那里的锁头。我也看到了。那把锁已经损坏,但是却不是那种锈迹斑斑已经长时间不能用的样子,更像是……不久前刚刚被什么人砸坏了一样。我的心猛地跳了两下,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在外面别动,我先去看一下。”
“加瑞尔神父……”
他示意我别出声,又让我往后站一点,然后推开了杂物间的门。门发出吱嘎的声音,在这紧张的时刻显得尤其让人惊恐。从我的角度,能看到门里不远处就是通向下面的楼梯,原来这个杂物间是一个带着地下室的屋子,从外面根本看不清下面的情况。他站在门外侧耳细听了一会儿,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神父似乎好半天都没有什么动静,但是我不确定是他真的在下面呆了很长时间,还是仅仅是我的错觉。我心慌意乱地站在外面,心里翻腾着各种不好的想法,每一分每一秒都很煎熬。我小心翼翼的向露出地面的窗户看了一眼,只觉得昏暗阴冷得能将人吞噬,像是隐藏着未知的危险。就在我控制不住要去找人的时候,他从里面走了出来。
“黛安小姐,我需要你的帮助!”
他将黑色圆帽摘下来放在胸前的位置,手紧紧地抓着帽檐使得上面都被捏出了褶皱,语气急促,不复往常的平和。
大概是情况紧急,他表情严肃着并没有再多说什么。还没等我开口问明白,就猛地转身往回走。
我的整个理智都在告诫着别过去,我似乎都能嗅到危险的气息。下面会是什么情况?我的脚步顿在那里,犹豫着是否应该趟进这淌浑水。
“黛安小姐……”加瑞尔神父回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鼓励,也带着些请求。
我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起来。我的生活还能再危险到哪里呢?还有比我们一个和党卫军军官订婚,一个和集中营看守生了孩子更让人愕然的事情吗?我咬了咬牙,狠下心跟在了神父身后,向着那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地下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