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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困境 哪里出了问 ...

  •   秦总临时召集了部门全体会议,简单通报了邮件事件,表明合同不存在问题,邮件也查清楚不是梁荻和乔景夏发的,要求大家不要再议论此事,并且妥善保管各人的密码。
      这件事就应该算是过去了吧。
      另一件事才刚刚开始。
      “乔景夏,你这是做的什么表格?我看不懂,重做。”白总的声音从开着的门里传出来,然后听到“刷拉刷拉”的声音,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大家面面相觑。
      乔景夏脸色灰败走了出来,我伸手去隔板那边从她手里拿过几张表格,横向纵向看起来,没有什么看不懂啊,条理很清晰了。乔景夏从我手里夺走表格,呆呆坐着。
      座位正对白总办公室门的李寅达的头像亮了,他发来一行字:把表格摔地上了。
      原来“刷拉刷拉”是这个声音。这也太过分了,用郑心瑞的话说“员工拿的钱也不是老板自己口袋里的,干嘛对员工那么苛刻”。不过,送给白总审阅的材料,总是不容易过关的,不改那么两三回,写材料的人自己都不适应,老郭调侃说“不改那么几回,如何能显示出领导比你们有水平啊”。这种情况在女员工身上比较明显,在邮件事件之后的我和乔景夏身上尤为明显。
      没一会儿,乔景夏二次送进去了表格,白总的声音这次没有那么吓人,她慢条斯理地,却是傲慢无比地说:“乔景夏,你就这样糊弄我啊?”
      当天下班,白总挽着坤包走了出来,站在乔景夏的旁边:“乔景夏,你桌面有一份文件,总部要的产品发展报告,明天早上给我。还有,表格也明天早上给我。”
      “白总,您能不能提示我一下,表格哪部分还需要完善?”乔景夏问。
      “都要我告诉你的话,要你这个员工做什么?”白总边说边走,出了业务部的门。欢乐的下班气氛一下子有了奇怪的味道。
      我后来一直在想一个问题,这种只说不满意,却不说哪里不满意哪里需要修改的老板,不知道是不愿意□□工,还是自己也没有思路,只是为了表示不满意而说不满意。
      我坐下来,在系统里给乔景夏留言:你专心写报告,表格我帮你。
      她回复:不用。
      但是我没有离开,我想陪着受了气的她加班,也算是我对闺蜜的一点帮助了。
      乔景夏在只有我们两人的办公室里,突然大喊一声:“啊”。
      我站起来:“怎么啦?”
      “总部周一就发了文件,要求周五报,她今天才给我,这不是故意的吗?”乔景夏一张苦脸。今天是周四。
      “我能帮你什么?”
      “谁也帮不了,有两组数据需要从财务部提取,哪里来得及。”
      “别急,现在是下旬,财务肯定在加班。你马上在系统里提需求,我去帮你找。”
      我拿着乔景夏列出的数据名录,去楼上敲财务部的门,找到正在角落里对着一屏幕的表格皱眉的师兄,许以他当晚的宵夜,请他帮忙提取几个数据。师兄嘟囔我“越忙越添忙,看在宵夜的份儿上,我给你提。”在大企业病已经积重难返的公司,“沟通”这个词虽然出现频率很高,却是一种挂在嘴边的摆设。很多时候,沟通靠的不是对工作的责任和热忱,仗的是领导的高压,赖的是个人的颜面,后者正应了那句中国人情学的经典理论:“哪里都需要有自己人”。我可以不请师兄吃宵夜,他也会提数据给我,换个身份你就捧了宵夜怕也遇不到那个愿意吃下去的人。
      一直到凌晨一点,乔景夏写完了报告,我帮她处理了表格。我和师兄邀请乔景夏一起去吃宵夜,她一脸疲惫,摇头拒绝。
      第二日,我被秦总派去营业前台调研一款新业务的推广情况,不在办公室,不知道乔景夏如何过了白总那一关。
      比起乔景夏受到的待遇,我这里相对好了很多。我的分管老板是秦总,那么白总对我使出的招数无外乎是,批评我写的提交给公司领导或者总部的汇报材料里她分管的业务篇幅太少,要求我周末加班给她补上。
      我注意到乔景夏在办公室的话越来越少笑脸越来越少,后来我才明白她是对着我越来越少。我将这理解为她不必在我面前伪装,我继续在她挨了莫名奇妙的批评后加班的时候陪伴她。
      某一日,乔景夏向白总请假,事由是孩子生病在医院输液。乔景夏的话语里都是浓浓的母爱。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白总的冷淡,她说“现在这么忙,你家里别人照顾一下吧。”
      乔景夏在争取:“白总,孩子肺炎,已经输了六天液,我都没陪她。今天最后一天,我想陪陪她。我不会耽误工作的,就一下午,占用我的年休假。”
      “你不在,如果公司领导正好要了解你这块工作的情况,怎么办?你误了大事,负得起责任吗?”办公室里很安静,对话声声入耳。
      “白总,求求您,我就请一下午假。”听到这里,我听不下去了,腾地站起来,想要冲进去。没这么欺负人的,不过是一个下午的时间,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产品经理,她不在能误了什么大事?需要担负什么责任?
      我颓然地坐下来,我不能冲进去,事态会更加恶化。
      事情发展下去,当然是乔景夏请假未获准,去卫生间哭着给老公打了电话,傻呆呆坐了一下午。我在系统给她留言,她也不回复,电话响了,她也不接。这一下午,没有任何一位公司领导心血来潮要听她的汇报,更没有什么大事发生。
      背景音乐响起,乔景夏条件反射似地迅速开始收拾桌面。一下午的平静被一个冷淡的声音打破:“乔景夏,把你负责的业务发展的现状、存在的问题和下一步的改进计划写个材料,明天早上交给我。”
      这个场景让我想起来上初三时,坐在第一排的同学在下课铃响五分钟前就收拾好了书包,他是因为没吃早餐要去饱餐一顿,还是因为要去楼下等低年级的女同学,都不可知,但是我们知道以严厉著称教数学的吴老师不会这么放过他,果真,吴老师拖堂十分钟,然后直接走去那位同学座位前,将他的书包打开,把书本全都倒出来,扭身收拾教具走了。整个初三,吴老师的数学课,那位同学再没有好日子过。
      这样的事情发生一次是巧合,接二连三发生,白总她以为业务部都是傻子吗,都听不懂吗?
      乔景夏停下手里的动作,白总似乎还不满意,矛头转向我:“梁荻,把我分管的所有我业务的传播安排、传播效果和传播计划整理一份材料,明天早上交给我。”
      说完,白总终于满意了,高跟鞋敲击着地板的声音渐渐远去。
      我和乔景夏呆呆站着,其他人本来打算加班的也都陆续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乔景夏接了一个电话,隐约听到那边是孩子在哭,然后乔景夏也哭了出来:“甜甜,妈妈也想你,妈妈争取快点回去。你叫爸爸来听电话。”隔了半分钟,乔景夏抽噎着:“你哄哄孩子,那个女魔头又让我加班,我胡乱写一下就回去。”
      乔景夏重新开机,坐下来准备写PPT,我放一包纸巾在她面前:“回家照顾孩子吧,把你现有的材料发给我,我来帮你写。”
      “不用。”她冷冷地说。
      “写杂志的稿子,我不行。写这种业务报告,哥们还是能搞定的。你就放心走吧。”我开着玩笑。
      乔景夏嚯地站起来,对我怒目而视:“就是因为你,我才被拖累的。你不用假惺惺了。”
      “老乔,你不要生气,过一阵子白总消了气,就没事了。”我试图劝慰她。
      她不理我,将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我颓然坐下来,没有心情动手去完成乔景夏嘴里的女魔头给我的作业。既然乔景夏说她会胡乱写一下,那我索性不写了,这样明天白总就会将注意力从她身上转移一些到我身上,也算作为闺蜜,我帮她分担一些痛苦。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乔景夏开始收拾东西,并不和我打招呼,离开办公室。我站起来看她,她不回头,我将目光收回来,发现她把她的电脑、笔记本,甚至包括鼠标都一起收进了柜子,并且锁了起来。
      脑子里“嗡”地一声,我在业务部的办公室走了一圈,只有老郭和李寅达的电脑放在办公桌上,其他人的桌子只有空空的笔记本电脑散热架,电脑一律收进了柜子或者干脆带走了。这是怎么啦?一种被人深深误解被人深深防备的难过漫过心头,尤其误解你防备你的人还包括你最在乎的朋友。
      第二日上午,我一直在等乔景夏进白总办公室送作业,但是她一直稳稳坐在工位上,没有表情,不开口说话。大约9点半的时候,白总在里头喊了一嗓子,对,因为我如果表述为她在里头叫乔景夏,实在没有现场感。乔景夏慢腾腾站起来,走了进去。里头并没有特别的声音,想是白总正在翻看她送去的报告。我想是时候了,站起来拿了笔记本敲门进去,带着一种慷慨赴死的豪迈。我在白总办公桌对面站住,也不看乔景夏一眼,诚恳地对白总说:“对不起,白总,您昨天布置给我的材料我没有完成,您批评我吧。”
      白总果然放下了手里的材料,抬头看我,似乎从来不认识我的那种目光,然后她往后一靠,问道:“理由呢?”
      我想我如果给不出任何理由,就是直接找死,所以我临时编了一个谎话:“我昨天在写安总布置的部门月度材料,就耽搁了,对不起,我今天一定写完。”
      “那行,部门的材料应该排在前面。你今天写完交给我。”白总不再看我,低头继续翻乔景夏的材料。
      我没有后招了,没想过这样的台词啊。白总她居然没有为难我,这不可能啊。我设计的情节就是希望能缓冲一下她对乔景夏的为难,解救我的闺蜜。我承认,我设计这个情节并不全是无私的,我也有私心,希望乔景夏能缓和一些对我的态度。
      白总突然从材料上抬头,开口问:“乔景夏,听说你背后叫我‘女魔头’?”
      乔景夏一愣,答道:“没有,白总。”
      我看向乔景夏,她没有接收我的信号,只是给出一个冷笑的嘴角。
      “你还有事儿吗?”白总问我。
      我慌忙回答“没事了,那我先出去了。”
      刚刚走到门口,就听到白总对乔景夏说:“你什么态度?重写。”
      回到座位的乔景夏给我留言:梁荻,认识你这么年了,我真没看出来你是这样的人。你一方面假惺惺帮我,一方面又暗地里出卖我,讨好那个巫婆。你现在再去告诉她,我不仅叫了她女魔头,还叫她巫婆。
      我回复:老乔,你误会了。
      哪里出了问题?我自以为聪明地想出一招来,结果被白总瞬间识破,并且利用,这一招反而伤到了自己。我向郑心瑞求助,把最近的情况告知她,她表示约我们俩出去好好聊一聊。以往的经验全都不灵,郑心瑞这个老大从乔景夏那里得到的回复是“梁荻去我就不去”。
      我留言给乔景夏:我想和你聊聊。
      乔景夏的话透过电脑屏幕冷冷传来:我没时间,你不写材料可以,我可不行。
      彻底乱了。乔景夏是可以分享给我最私密话题的闺蜜,她从不对我隐瞒对别人的看法,她总向我讲述与婆婆斗智斗勇,她甚至告诉我她暗恋过总办的帅哥副总,可现在她对我的冷淡远远超过了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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