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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防备 多么生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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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推移,向来认为时间过得快的剩女,却感觉每一日都是煎熬。事情的走向不是时过境迁的那种,却是一再恶化的节奏。
我敲门进安总办公室的时候,服务部总经理坐在安总对面。我问声“窦总好”,然后向办公桌走近。在我离办公桌还有两米的时候,窦总做了一个动作,他将他面前的几页纸翻转过来扣在了桌上。这个简单的动作,像一道闪电破空,我停住脚步,忘了我是来给安总送材料的。
“新版换好了吗?”安总问。
我回过神来,看向安总:“换好了。”
安总继续指示:“给窦总,把旧的收回去,别搞混了。”
我僵直地走近窦总,将新版的新业务合作意向书递给他:“窦总,请您看新版,旧的我来碎掉。”
窦总接过材料去,又将扣过去那份递给我,说了一个字:“好。”
我回头看安总:“安总,那我先出去了,如果需要修改请您叫我。”
带上安总的磨砂玻璃门,我扫了一眼办公室,大家都在做自己的事情,我从他们身上看到了深深的防备。
窦总是中层中没有架子的一类型,喜欢在非正式场合叫女同事“美女”,和大家都有话题可聊。他每每在楼道里遇到脚步匆匆的我,还会打趣我“美女,跟着安总太受苦啦,来服务部吧”。可是刚刚,他却用一个简单的动作表达了他对我的新态度。那只是一份业务合作意向书,那不是机密文件。难道,我在众人的眼里已被列入黑名单?
这个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邮件事件一定被演绎成若干个版本四处传播。在剩女之外,我又多了一个新的传说,腹黑女。我希望这是我想多了,但是李寅达在系统里给我留言,他说“不管别人怎么认为,我都不相信你是那个发件人”。谢谢他因为我帮过一个小忙,就持续念着我的好。但是王师姐在一个晚上打电话给我,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有人劝她小心坏心眼的我。谢谢师姐一直相信我。
过去,王师姐说过“梁荻,你傻有傻的好处,没有人对你设防,你就不用跟着累”。那么,现在我不再傻了吗?好多人都在防备我啊。业务部的人除了将电脑锁起来,从此更将各种密码视为珍宝,绝不示人。
职场,向来都是闻人善则疑之,闻人恶则信之。
多么生动的一堂保密警示课,多么实用的一堂信息安全课,多么集中的一次人心检阅,多么残酷的一次信任考核。
迎面遇到从白总办公室出来的雷简宁,她一脸笑容。对了,我忘记说,她不久前当上了我们仨一起竞聘的项目经理。不知是不是因了这个缘故,她总是笑容可掬,脸上好像刻了一句诗:“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而在这一天的早上,我收到一封邮件,无题,收件人是我和乔景夏。一个陌生的邮箱,外网邮箱,也许只是临时注册的,内容只有一句话:看不下去了,忍不住了,邮件事件当天上午,雷简宁去过梁荻工位,用过电脑。
又一个挑事的,又拉进来一个人,还嫌不够混乱吗?
直到现在,我也没有怀疑过简宁。
我看了看挡在我和乔景夏之间的隔板,当然,只看到了隔板上贴着的我们四个的照片,照片里我们都笑得那么开心。不知道她是不是也阅读了邮件,不知道她会怎么想。
事有凑巧。
我坐在办公桌前,总觉得背上有个东西蹭着皮肤很难受,我将手往后勾着探了探,惊觉是背部的胸衣挂钩脱开了,应该是我刚刚做了一遍颈椎操的缘故。刻不容缓,我得去卫生间处理一下。假如是以往发生这种事情,我会喊隔壁的乔景夏帮忙,而现在她不会理我,我站起来看看,她身后的雷简宁不在座位上,从白总办公室隐约传出说笑声,她最近总是频繁出入那间办公室。
我走进最里面的隔板,解开衬衫处理胸衣挂钩。卫生间的门被推开了,白总的声音传来:“我买的是橘色,会不会太艳啊?”紧接着是雷简宁的声音:“不会,多显气质啊。穿上试试。”然后是窸窸窣窣打开包装的声音,只听雷简宁“呀”一声,然后是她挪动脚步的声音,一直走到我在的最里面的隔板门口,只听她说道:“都没人”。我明白了,她一定是想要说什么,担心卫生间有人听了去,我看看隔板的搭扣,没有像往常一样扣起来。向来精明细致的雷简宁,这一次她没有每个门挨个推一推,只看了每一个锁扣显示的颜色,都是绿色,也就是说显示都是无人状态。
只听雷简宁继续说:“白总,梁荻也有一件,撞衫了。”
白总的声音有些不悦:“我没见她穿过啊。”
雷简宁说:“上周五她穿过。不过你穿肯定效果比她好。”
我轻轻扣起衬衫扣子,决定暂时不出去,且听她们说下去。
“算了,不试了,真晦气。”白总的不悦更加了几分。
“我有个办法,白总你现在穿上出去走一圈,梁荻肯定就不敢再穿了。”
“你是不是和那两个挺好的?”
“说不上好,就是过去一起参加过竞赛,比起别的同事要熟悉一些。她俩关系好,梁荻总是护着乔景夏。”
“两个都心术不正,人品不好。”白总给了我们如此之高的评价,这是我三十年的生命里头一遭听到。
“她俩现在也不好了,互相猜忌上了。”
“活该,害人不成,开始窝里斗了。你帮我留心着她们。”
“嗯,乔有点背景,梁是安总的人。”
“乔有什么背景?有背景现在还是员工?”白总问。
“可能也不是什么大背景,我也不知道。”简宁,你倒是说啊,说出来这个背景,看看白总还要不要继续对乔景夏的态度。不过,简宁有一句说对了,时至今日,就是乔景夏怀疑我疏远我的今日,我还是想要护着乔景夏。
“安总也不能一手遮天,不顾平衡吧,这次选项目经理安总也没坚持替梁说话。”
“我也奇怪梁和乔那么好,为什么还会互相害。也幸亏她们犯了这样的事儿,要不然这个项目经理也轮不到我。”简宁,你也知道轮不到?那么为什么在轮不到你的时候还要放任自己的野心膨胀?
“你也认为是她们干的吧?安和秦就是想护着她们,非说监控能证明她们不在场。等着瞧吧。”
“白总,你知道梁的故事吗?和田浩明的故事。” 听到这里,我真想马上冲出去,问问我的好姐妹雷简宁,她为什么又是凭什么要说我和田浩明的事情。手握住了隔板的把手,抖着,但是我没有推开。
“田浩明?文锦的副总?她是田浩明的小三儿?田浩明胆子也太大了,不怕徐总吃了他?”大抵内心龌蹉的人总是先把别人想得很龌蹉。
“那倒不是。您不知道啊?当时这事可出名了。” 这一句把雷简宁的八卦精神展现得淋漓尽致,她居然拿姐妹的痛苦来取悦她的主子:“梁荻和田浩明是大学时期的男女朋友,后来田浩明踢了她找了徐卓雅。”
好一个“踢”字,我的好姐妹雷简宁,你正在“踢”我们这些年的友情。也许,我本来就是错的,不应该和同事做朋友。我不应该挑战这条职场铁律,而今,最要好的甚至是和我最相像的乔景夏她误会我了,一个组合里的雷简宁她正在消费我的伤心过往。
“我要是田浩明,我也踢了她。她拿什么和人家徐卓雅比?回头仔细给我讲讲。”然后,我听到白总收起了她的衣服,她们一起出去了。
我拧开门,一边洗手一边照镜子,没有看出哪里写着人品不好。走出卫生间,身后,一个人从保洁阿姨用来洗拖布的空间里转出来,我下意识回了回头,然后站定看着对方,是乔景夏。
我们互相看着对方的眼睛,站着不动。她伸手推开卫生间的门,丢一句话给我:“中午出去聊聊吧。”
我没有回复她,回到工位。
“我现在怀疑就是她干的。”乔景夏咬牙切齿的表情:“把两个最强的对手打倒了,她最后成功了。要想知道一件事情是谁做的,就看谁能从中获利。”
老乔,想来多日来你处在愤怒里忘掉了这个理论。
饭桌上,我们将卫生间听到的话转述给郑心瑞,还有被乔景夏一起叫去的老郭。
“那封指证简宁的邮件不足信,更像是搅局的。另外,就算肯定是你们部门的人发的,不还有另外一个人吗?你们可不能钻牛角尖。”郑心瑞希望我们能尽可能客观判断。
“牛强原先不在这个条线,和她比起来资历浅,没有竞争力。而且简宁是在她俩被取消资格后,就成为这个竞聘岗位上积分最高的。”老郭说。
乔景夏拧着眉头,看起来在努力回想什么:“你们记不记得妇女节那天简宁挺反常的,她几次把大家手机收起来,还阻止梁荻看短信。而且,在竞聘报名的时候,她还说过,‘老乔你有你二叔,梁子有老安罩着,都比我有希望。我本来是不想报的,但是安总说符合条件就去试试,我这纯粹是赶鸭子上架。’”
“这不是明显的疑点。”郑心瑞歪着头在想什么。
“我也有一种感觉,这件事情和她有关系。”我不情愿地回忆着最近发生的事情。
乔景夏低着头回忆:“疑点很多。邮件事件的第二天她搭我车,吞吞吐吐地说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她觉得很惋惜。说人都是会变的,梁荻感情不顺,想要在事业上有发展也是能理解的。我说监控可以证明梁荻不在场,她又说盗用IP很容易,谁能证明梁荻离开办公室后不是去了别的地方用了这个IP发了邮件。我说为什么不盗用别人的IP,她说别人都在线,只有盗用梁荻自己的才保险。我说举报的合同里也有梁荻的合同,她又说这才叫欲盖弥彰。”
乔景夏叹一声:“她能这样告诉我,也会这样告诉女魔头。我居然被她骗了这么久,她当时还劝我和你表面上过得去就行,别撕破脸皮。”
我苦笑。雷简宁也和我说过类似的话。她说乔景夏怀疑自己人太不仗义了,她就相信我是清白的,让我以后小心老乔,防止老乔通过她二叔对我不利。我不愿意相信老乔是这种人,我猜我们之间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她不会真的相信邮件是我发的。
王师姐说过,我和乔景夏的性格有很多相像之处。我有时候觉得她就是我的一面镜子,能在她的身上看到我自己的影子,当然,我看到的是自己身上的缺点,比如心直口快,比如认死理。但是有一点,她和我不同,比起我的轻信,她比较多疑,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不相信她会对我做什么,而她却怀疑我对她做了什么。
“景夏,你除了在梁荻面前说了‘女魔头’,有没有在别人面前说过?”老郭分析案情。
“想不起来,最多也就是和雷简宁说过。”乔景夏瞪大眼睛:“一定是她,她每天对女魔头早请示晚汇报的。”
“你别把那三个字挂在嘴上,小心叫顺嘴了,说秃噜了。”老郭告诫她。
郑心瑞缓缓说道:“单单因为最后竞聘成功的是她,或者因为上午你们听到了她和白总的对话,都不能最终证明什么。简宁向来会处理和领导的关系,也许那些话只是她逢场作戏。我担心的倒是你俩马上在她面前变了态度,那就真是将她推向了白总。假如她们联合起来,你俩会更不好过。所以,简宁那句话还是对的,不要撕破脸皮,表面上要过得去。你们现在需要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包括可以转化好的前队友。”
“一旦想到这事是她害的,我根本无法像过去那样对待她。”最近心里的不安宁又被搅动起来。
“我也是。”乔景夏说。
老郭补一句:“你们这么多年白处了,当年你们比赛的时候大家就是现在的风格了。记得你们在决赛前夜打扑克放松吗?想想每个人在牌场上的表现不就明白了吗?难道有谁突变了吗?今后多个心眼,总会看到真相的。”
老郭说的事情我还记得。决赛前夜,我们四个分成两个对家打扑克,老郭观战,我和郑心瑞一家,她很稳当,会算牌,乔景夏和雷简宁一家,雷简宁总责怪乔景夏出错牌。而我和乔景夏,完全是想出哪张出哪张。老郭当时开了一句玩笑:“你们不要碰简宁的利益。”
大家一起离座,郑心瑞站住:“梁荻,简宁不是夸过你那件橘色的衬衣吗?送给她。老乔,把那封邮件转发给她,要有原始内容。”
老郭也站住,笑得很神秘:“心瑞,你不愧是老大啊。”
讨论没有结论,好在,乔景夏对我持续三个月的冷战终于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