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4、第三十二章:马上结婚 ...
-
当服务生第二次来问我要不要续杯的时候,我想我也许真的该走了。
回到家里。我呆坐着,心里慌得很,只好找事情做,打扫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烫平衣服的每一个褶皱。手机响起来,卓然问“中午吃了什么?”,我看了眼表,已经中午一点半,我推说自己做了面条,肚子里也真像吃过了面条,完全没有饿的感觉。
我可以这么自私吗?
之前,我推拒卓然,其实是推拒自己的心,我怕自己陷入爱情困局,怕自己再次鲜血淋漓。我逃避的是自己的心,不是卓然这个人。未确认卓然的心,我猜度,确认卓然的心,我惶惑。
现下,彼此的心不再猜忌。可是,爱情冲昏了头脑的我,从不曾想到我会是卓然事业的阻力。他为了我宁可放弃即将得到的位置,回到省公司这样的窄小天地里去。如果严薇不来找我,我还骄傲地天真地以为这是真心可鉴。三个台阶的职级、年薪近10万的差距,都可以理解为简单的两个数字,但是严薇既然打定了主意这么做,她自然是准备充分了。
我能给卓然的只是生活上的照顾,而这些,严薇都可以用她的富有办得比我好。我还能给卓然什么?不过是默默地相守,不过是激烈的辩论,但是乔景夏和方希经常挂在嘴边的话有一句叫做“日子过久了,和谁过都一样”,卓然和严薇有感情基础,他们也会有共同语言。我在心里为自己如此自私感到不安。
我还有另外一种选择,把上午的会面告诉卓然,但是把选择的难题推给别人从来就不是我的风格,何况是推给我深爱的卓然。我还是为难我自己好了,由我来做选择。
一直到下午五点,我打开冰箱,发现我储备的菜都只有很少的分量,于是,我做了一份乱炖,乱炖的不只是蔬菜,还有我的心。卓然一进门就说:“外面好冷啊,家里真暖和,关键有老婆等。”
我强打起精神笑着抱抱他,暖暖他的脸。
饭桌上,我小心问道:“王至是你的直线领导?听说他被调查了。”
“是啊,你怎么知道的?”他的表情我看不出什么。
“听说的。为什么啊?会对你们部门的人有影响吗?”
“被调查应该就是经济问题吧。我们部门有人被约谈了。”他看我一眼。
“你为什么没和我说?”我一直在观察他的表情。
“公司的事情有什么好说的?”他停下筷子。
“没有约谈你吧?”我小心地问。
“没,和我没关系,你别紧张。据说调查快结束了,很快会有定论,也就是说人事该解冻了。”
“哦。”我给他乘粥。我什么都没看出来,卓然看起来确实是置身事外的。
“你每天想什么呢?”他接过粥,“有时间琢磨一下结婚的事情,等调令下了,赶春节前结婚。正好是我们相遇一周年,去云南度蜜月怎么样?请你喝一杯邂逅。”
“哦。”我痛苦地答应了一声。
卓然起身收拾了碗筷,从包里找出一张银行卡,推给我:“我的全部积蓄,上交老婆。结婚用。”
“哦。”除了这一个字我说不出更多的话来。
第二天晨起,我笑着送他出门。比任何一天都更认真地整理衣领,整理我送他的那条领带,然后比任何一次都更紧地拥抱。当我松开双手,也在心里把自己紧紧捆绑了起来,捆绑了那颗爱他的心。他笑笑:“今天怎么了?不过分开十个小时啊。”
看他拐向地铁站的街角,我回家打开旅行箱,把我带来的和原本在这里的属于我的东西一一收纳进去,把关于我的痕迹从这里抹去。箱子满满的险些拉不住,我用了蛮力将里面的东西和我的心挤压进去。
收拾停当,我留下钥匙和银行卡,站在门口,最后环视我们戏称“蜗居”的家,这也许是我最后看它的一眼。手机响起,铃音是我用了N久的《梦中的婚礼》,也许我该换掉这铃音,我还会有梦中的婚礼吗?没有了卓然的婚礼能是梦中的婚礼吗?我调整了面部表情,总感觉通话的对方能看得到。那边急促的声音里夹杂着呼呼的风声:“梁荻,快收拾一下东西,我订了十二点的机票,爸爸病危。”
我傻了几秒钟,回复他:“我马上收拾,你不必回来接我,机场见。”
我跑回卧室,为卓然准备了几套衣服,一手拉了一个行李箱飞奔机场。我在出租车上给卓慧打电话,得知卓爸爸这次入院情况很不好,医生刚刚下了病危通知书,卓爸爸清醒的时候只要求见卓然和梁荻。
为了节省到达后的时间,我没有托运行李,可偏偏登机后一直在等跑道,足足过了四十分钟才飞,卓然还是坐在C座上,频频看表。我坐在旁边,紧握着他的手,宽慰他不会有事。空姐送餐,我只要了两瓶水,谁还吃得下饭呢。
下了飞机后的这段出口这一次感觉特别长,我们拖着箱子狂奔着穿过大厅。几十分钟后,我们又在医院的住院部大厅里狂奔,等不到电梯,被一再要求加强锻炼的我没有一步停留被卓然拖着奔上了九楼。卓家的人都挤在楼道里,我看到卓妈妈、卓慧夫妇、徐卓雅,还有两位我不认识的表亲。卓妈妈和上次一样,哭着握紧卓然的手,能说出的只有“然然”两个字。我大口喘着气,透过大玻璃窗,看到卓爸爸躺在病床上,身上用了好多仪器,像是睡着了。卓慧向卓然说了什么,他走过来和我站在一起向里望着。
我们默默站着,不说话不挪动。徐卓雅请我们坐下,但是卓然他要站着,我自然要陪他。这样的陪伴每过一分钟就少一分钟。
卓爸爸是在黄昏时分清醒过来的,医生做过检查后允许卓然和我进去,其他人站在我们站过的位置。卓然半蹲半跪在地上,尽量靠近卓爸爸的脸,那躺着的病人脸色蜡黄,却带着笑意,他能开口说话,我心里松了一些。只听卓爸爸缓缓地说着:“爸爸可能等不到抱孙子那天了,爸爸想看到你们结婚。”
卓然流着泪,泣不成声:“爸,你能等到,一定能。我们明天就去领证结婚。”
卓然扭头看我:“梁荻,你告诉爸,我们马上结婚。”
我学卓然的样子半蹲半跪下来,被迫离开卓然的苦痛又被眼前的气氛感染,我也止不住泪水,却努力做出笑的样子:“爸爸,我们马上结婚,请您证婚。”
卓爸爸笑着,也流下了眼泪:“好孩子,爸爸真高兴。去把你妈妈叫进来。”
我从玻璃窗里看着外面一张张紧张期待的脸,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扶着本来应该成为我婆婆的卓妈妈走进去,其他晚辈跟在后面。卓妈妈握着卓爸爸的手,卓爸爸看着她,满眼都是不舍:“老伴儿,我心里有数,过不了这关了。如果我走了,不要拘泥礼节,让他们快些结婚。对不起,不能陪你享受退休生活了。”
卓爸爸停下来喘着气,又转向卓然:“然然,你调动工作的事情怎么样了?”
“调令已经下了。”卓然说着善意的谎言:“我这就不走了,回来陪你们。爸,你要快点好起来。”
“那就好。然然,好好照顾你妈,好好对你媳妇儿。”卓爸爸喘息得更厉害了,他最后转向我:“小荻,再叫一声‘爸爸’。”
我再次跪下去,流着泪,颤着声音喊出了一声“爸爸”。
我和卓然并排跪着,向卓爸爸行礼。
卓爸爸看起来欣慰地闭上了眼睛。医生示意全都是泪眼的大家都出去,只有卓然坐在一旁守护。
当天夜里,卓爸爸过世了。
卓然征得我父母的同意,我以卓家儿媳妇的身份戴孝参加了葬礼,陪在卓妈妈、卓然身边向前来吊唁的亲朋一一还礼,这些人包括锦源公司的同事、总部的同事,还包括严薇。
我找了个空追着严薇出门:“等等,严薇,发生这样的事情我希望你能给大家一个缓冲的时间,我想你也理解卓然的心情。”
严薇一脸不耐:“你看着办吧。”
她到底是不是爱卓然?还仅仅是自己得不到就要毁了他?好多文学作品都把那心机深、心肠坏的女配角写成贫苦出身不折手段博上位,然后贴上“贫贱出身最凉薄”的标签,比如曾经遇到过的田浩明,但是眼下美貌、权势和财富都不缺的严薇苦苦相逼又如何解释?她原本和我们不在一个竞争平台上的。那么,这一切都是爱的原因吧,只有这一个解释。
如果这个时候我离开卓然,将卓然置于刚刚失去亲人又再失去恋人的境地,我不知道他能否挺得住,而我做不到。但是,我也不了解为此费尽心机的严薇会突然在什么时候失去游戏下去的耐心。
我在葬礼后的第三天上了班,卓然也接到总部的通知,关于之前S公司的产品优化整合试点将进一步深入,然后总结经验全面推广。谁说我们的企业不够以人为本?这一次,卓然将代替同事驻扎在S公司一个月。他又成了我的同事,又坐在了我的身后,不过这一次他是督办指导的身份,不必配备助理。
同时,公司和电台合作了一个节目,除了传统的冠名,合作项目里还有一项公司选派一名员工作嘉宾,推介产品并主持节目。这是韬博的创意,这个任务也自然落到了我身上。谁说我们的企业不是知人善任?这一次,梁荻不就领了一个合适的任务吗?但是彼时我已求郑心瑞帮我跳槽,把退路找好,为分离做全方位准备。
我在寻找一个机会和一种方法,能让我们彻底分离。
好在卓然一直住在卓家陪妈妈,我一个人在家里梳理我的感情,整理不可与人言的苦痛,适应没有卓然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