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寻等待》梁荻

63、第三十一章：我可以这么自私吗？ 我总是在那

　　“男主角好伟大。”我躺靠在卓然的肩头。我们在看一部虐心的爱情片，男主角为了女主角甘愿退出，男主角轻轻哼唱“请你一定要比我幸福，才不枉费我狼狈退出”。
　　“他是伟大了，可女主角更难过。”卓然说。
　　“跟男主角比比，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为什么这么说？”卓然问。
　　“我们设想未来的方向都在锦源，我只想着把你拉回去，却没想过跟你走出来。”当时，我们在北京的小蜗居里过着甜蜜小日子，我有一周的年休假，到北京陪卓然，安总、秦总在准假的时候还开着玩笑说“四季度休假没有先例，不过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不然呢？你跟我来北京？”
　　“也不是不可以。”我将手里的山楂条塞进他嘴里。
　　“这么明显的畏难情绪。”他也塞一块到我嘴里。
　　“我调入总部简直没可能。”
　　“不一定非得调进总部。”
　　“你不会想让我全职主妇吧？我可不愿意伸手要钱花。”我坐直了，又被他拉回去。
　　“女权主义。”
　　“那这样好不好？我辞职，然后在北京另找一份工作。就凭我这一身功夫，难道还怕没工作吗？”说归说，三十多岁重新在帝都找工作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想当白领难度比较大，也许真的得去应聘保洁大姐了。
　　“呵呵，别紧张，逗你玩呢。再给我一些时间，我回来就打申请了，还没批。人力部的哥们说，解决两地分居是一个很合理且很有说服力的理由，一般都会批的。何况我也没打算占省公司的肥缺。只是我们部门的人事调整暂时冻结了，不能进也不能出。”
　　“为什么冻结了？你们高管要调整吗？防止突击提拔？”
　　“不是，我们部门两位领导正在接受调查，所以冻结了，我回来就发现气氛诡异。”卓然继续说：“我再去问一下，如果调动不能解决，就做辞职打算。之前也联系过，可以跳槽到某个互联网公司的金融部，然后常驻锦源。”
　　“太委屈你了。”
　　“委屈吗？早跳总比晚跳好。”他绕着我的发梢，“还是我回去比较好，那里有你有父母有恬淡的生活，将来还有我们的孩子。周末经常看到对门带着孩子回老人那里团聚，我总是在那个时刻幻想我们的未来，有你，有小小然，有小小荻，多么真实的幸福和满足。而且，住惯了你的120平米豪宅，我也开始不习惯这60平米的蜗居了。”
　　我感觉嘴角不受控制的上扬。

　　我像每一个全职主妇那样，早起做好早餐等老公起床，然后看他穿上我准备好的衬衫西裤，会觉得自己亲手打扮出来的老公很性感。卓然老老实实站着，我帮他正一正领带，他穿上外套嬉笑着：“你把老公打扮这么帅，就不怕别人觊觎？”
　　“一直也不缺少觊觎啊，我不相信你，但我相信爱。”我自信地挽了他的胳膊出门。
　　卓然要上班，而我会去楼下送他，然后出门去会北京的同学朋友或者堂弟，或者自己逛逛商场，或者返身回去收拾屋子、看书看电视。秦总说了，保证我休假期间零任务零打扰，所以，我的主妇生活很闲适。休假第一天，堂弟梁栋请我们吃饭，把卓然和他自己都灌得半醉半醒的时候，拍着卓然的肩膀口齿不清地胡言乱语：“哥们儿，不，姐夫，我告儿你，你要是想给我姐气受的时候，一定要先想一想你是有大舅哥和小舅子的人，你懂的。来，姐夫，干。”卓然直叹气：“好家伙，这就打上预防针了。只有你姐给我气受的份儿，我哪儿敢呢？”前一天，我在商场看到婚庆床品年底促销，喜滋滋地买了一套十件套，根本都没想过真正能用到的其实只有四件，待嫁的心情冲昏了头脑，出了门直接通过快递寄回了锦源。
　　下得楼去，天阴沉着，浓重的雾霾让人有些透不上气来。我一直送他到小区门口，嘱咐一句：“到了公司告诉我”，他松开和我相握的手：“一定及时向老婆汇报”。我看着他向着地铁站走去，直到拐过街角再也看不到，我返身往回走，我想这样的天气我还是留在家里看看书比较好。
　　人有时候会有这样的感觉吧，不经意间回头会发现有一双眼睛一直在注视。我就是在雾霾中侧了一侧头，看到了离我不到十步的严薇，我在扭回头的瞬间又下意识停下来侧过去看她，是的，这个人我确实见过一面，且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卓然的前女友严薇。
　　是巧遇吗？女人的第六感告诉我，她是来找我的。可她如何知道我在这里呢？
　　高跟鞋的声音敲击着地砖，严薇在离我两步的距离停下来，那里是个台阶，她本来比我高上几厘米此刻还穿着高跟鞋站在台阶上。她俯视，我仰视，图片说明就应该是“高下立分”吧？
　　“还真的是你？”还是那张生动的脸，还是那高傲的语气。
　　“你好。”我想我能说的也就这两个字。
　　严薇将脸扭向小区里面：“我和卓然交往了一年，他从不肯带我回家，宁可在车上。现在，你们居然还在家请客。”
　　职场真的没有朋友吧，严薇这么快就知道了我们在家里请客。两天前，我做好了两人的饭菜等卓然回来，他却一下子带回了4个同事，说是单身联盟对卓然脱离单身的审查。我又下厨炒了两个锦源特色菜，加上他们自己带的熟食和啤酒，才勉强应付了过去。席间他们开着玩笑，说交流原来是公私兼顾的一件好事情，还轮番向卓然求教，卓然厚着脸皮解答：“追求下属第一招，安排她加班，然后陪她加班。”有人问：“再然后送她回家？”卓然脸皮更厚起来：“那招过时了。第二招，和她一起回家，把房子租在她旁边。”又有人问：“再然后呢？”卓然继续解答：“别急，先插播一下第三招，积极主动自觉自愿假扮她男朋友，在岳父岳母面前可劲表现，争取同盟军。再然后，第四招，各种没带钥匙，各种停电漏水，各种蹭吃蹭喝。”全场哄笑。有人问：“这么说，你突然好心把车留给我开，也是有原因的吧？”卓然自己也大笑起来：“不把车留给你，我怎么蹭她车啊？”这好像和他过去说的完全不同。
　　严薇把玩着她的手套，继续说：“怎么？不请我进去看看？”
　　“家太小了，我们还是找个地方谈吧。”我回绝了她。
　　说完了这句，我转身向着地铁站的反方向走，听得身后高跟鞋敲击地砖的声音不紧不慢地跟着。我无法预知严薇要对我说什么，但是我可以争取主动，拿出我正牌女友的范儿来。
　　这是一个咖啡店，上午八点半的时间里有很多人匆匆买一杯离去，不在乎时间坐下来享用的只有现任和前任。我不是个有情趣的人，过去也只是相亲和“三句半”组合聚会才去咖啡店，能叫上来名字能品尝出的咖啡更是少之又少，我看着眼前有着心形图案的这一杯，等着对面的人开口。
　　“刚认识卓然的时候他很喜欢喝咖啡，就是我点的这杯。”对面的人试图以他们的共同岁月来压倒我们的共同岁月。
　　卓然喜欢喝咖啡吗？我的思绪莫名跑去回忆郑心瑞送给我的咖啡机被我放在了哪里，我和卓然都是习惯喝茶的，竟忘记了家里还有一台咖啡机。
　　“我本来是找卓然的，既然找到的是你，也许更合适。”她打破沉默。面对面坐着，我们的视线基本是平的。
　　“如果只是想描述一些‘宁可在车上’这样的事情，我没有兴趣。”
　　她轻笑一声：“嫉妒了？这有什么？我也不是卓然的第一个女朋友，你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她想激怒我。
　　“不过呢，我要说的不是这些。”严薇那张生动的脸往我这边靠一靠，“知道卓然的调令为什么下不来吗？”
　　我没有问出她等我问的“为什么”，她呡一口咖啡，继续：“他们部的张副总经理和他的直线经理王至正在接受内部调查，在卓然回来之前就开始了。”
　　“这和卓然有什么关系？”这一次我开口问了她想让我问的。
　　“当然有关系，”她慢条斯理地：“正在审查的项目有两个是卓然经手的，他难逃干系。你听懂了吗？他即便没有涉案，也会卷进去，或者说那只替罪羊就是他。”
　　我想说“这不可能”，我相信卓然不会做这些事情。话到嘴边我换了一句：“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我看过你的资料，32岁是吧，年纪这么大了，讲起道理来应该比小姑娘容易吧？” 严薇打出了年龄优势这张牌。
　　“如果我没有猜错，你28岁，海归，对吗？”我想起来白总说过的她的朋友在北京，28岁，海归，打算介绍给卓然做女朋友。
　　“对啊，卓然告诉你的吗？”她眼睛亮了，她真是很在乎卓然。
　　“猜的。” 我直视着她的眼睛，瞬间想起征婚启事用的那张表格：“你对我这么有兴趣吗？还看过我的资料。”
　　“哈，既然大家都是明白人。我不妨就送个礼物给你，我是在白总那里看到你资料的。她恨你好像比我还要多一些呢。”白经纬、严薇、卓然、梁荻，当这四个名字再次放在一起，一切都清晰了。
　　我不愿意在这个问题上谈下去：“我们似乎跑题了。”
　　她笑一笑：“现在他们部门的员工都在监控范围内。只有我能救卓然。你懂吗？”
　　原来是这样。我拿起勺子搅拌咖啡，把那颗卡通形状的跳跃的心彻底搅乱了：“愿闻其详。”
　　“不瞒你说，我手里有卓然牵涉其中的证据，那些项目他可都有签字的。如果我拿出来……”她不再往下说。
　　我也端起来呡一口，我是公司的员工，而严薇是海归待业人员，也就是说对这个企业我相对比她了解，哪个项目没有项目负责人的签字呢？哪个签字不在办公系统里留存呢？这个证据相关部门都可以拿到的，那么严薇拿这句来吓唬我可不成功。我放下杯子：“还有呢？”
　　“你可能觉得一个签字不算什么吧？我当然有别的证据。”
　　我一直修炼的不要急于回答问题终于在这个时候用上了，我缓一缓：“什么证据？”
　　“那你就不用知道了。你只要知道这些证据可以断送你亲爱的卓然的前程就可以了。”严薇笑笑，靠在宽大的椅背上，“我就奇怪了，卓然怎么就看上你呢？还提出要调回锦源公司，真是笑话。”
　　“下面谈你的筹码吧。”我提议。
　　“痛快，我就说嘛，你应该是聪明人。”严薇笑笑：“我爸是谁大概你知道吧？”
　　“总部人力部严总。”既然严薇这么要样儿，我就回答她的问题，给她骄傲的心一个成全。严总于几个月前调整至人力部任职。
　　“知道就好办，如果卓然做了严总的女婿，严总会救他的。如果不能呢，严总也许爱女心切，顺水推舟让卓然做了这个替罪羊，也未可知。”严薇懒懒地说着。
　　“严总不会那么做。”我心里已经凌乱，我承认这句才真正让我害怕。我对严总的了解只是总部的会议和文件，生活中的严总是什么样的人我一无所知。可我只能寄希望于严总是个好人。
　　“呵呵”，严薇的咖啡还剩了不到三分之一，“我如果告诉爸爸，卓然他始乱终弃，我最近还怀了孕，你觉得爸爸相信自己的女儿还是他？”
　　我想严薇已经疯了，我提议：“说你的筹码。”
　　“离开卓然，让他回到我身边。”她居然说得那么轻松，表情那么轻描淡写。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左手腕上的镯子，“后半句我保证不了。”
　　在这场谈话里，前女友逐渐占了上风，她也将目光投在镯子上：“你的镯子成色不错啊，卓然送的？”
　　我问：“你也有一个，是吗？”难道卓然有若干个这样的镯子来哄历任女朋友吗？那不用严薇费心，我马上就能离开他。
　　严薇有些轻蔑地笑笑：“我才不要这东西。”
　　她保持着胜利者的微笑：“你只要做到前半句，我就是不甘心输给你。不过，我也不会亏待你。卓然，他会得到他奋斗了几年的职位。你呢，我也可以和爸爸说……”
　　“谢谢你的好意。”我打断她，后半句我不需要，别的话我还需要消化一下。
　　“你慢慢考虑，不过调查还在深入，他们能不能等得及我可说不好。”严薇站起来穿大衣，“噢，还有一点忘记告诉你，如果这事闹大了，卓然被辞退，他想跳槽怕也没人敢接收他。”
　　严薇说完，动作优雅地将服务生叫过去，付了她自己那一杯的钱。我听到她用英语在和服务生对话，也许我应该感谢她，没有全程对我用英语。
　　我一个人呆坐着，喝完了被我搅乱了心的那杯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