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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二十六章:最希望得到的祝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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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晨起,那个装了镯子的盒子在灯下烤了一夜,同样受灼烤的还有我的心。
我按平常跑步的时间下了楼,没看到他;我按过去约定的时间去了快餐店,也没看到他。快餐店的老板说最近少见你们啊,是啊,少见,最近我们在家里吃早餐。
一大早,快餐厅里播放的是与忙碌的氛围完全不同的《早餐》,我不得不承认,我真的老了,年轻人谁知道这是谁的歌啊。“为心爱的人做一份早餐,让他在咖啡香里醒来。不准他说时间很赶急着上班,我要他一点一点感受家的温暖。为心爱的人做一份早餐,让他在奶油香里醒来。不许他嫌炒蛋太老,面包太焦,我要他一口一口把我的爱吃完。”
以前这里也播过这首歌吗?怎么不记得了?印象中是听到过《早安,晨之美》、《风中的早晨》、《早上好》,卓然还评论道“老板是个文艺青年”。这几年习惯了一个人,早餐总是将就,有时候还会省略。后来有了卓然,这里成为我们每天第一个约会地点,再后来我又提前半个小时起床,每天为他做份早餐。毫无防备,昨天的早餐可能是我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份早餐。
也许,昨晚,我们用一种特殊的方式结束了我们特别的感情。
看到这里,会有人骂我吧?这个女人既然认为这段感情没结果干嘛还欲拒还迎地让卓然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给他希望又给他失望。这个女人的懦弱,这个女人的逃避,让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注定是虐心的。骂吧,我希望有人能把我骂醒,因为和卓然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觉得自己在做梦。
我去了车库,一直在车上坐到八点半,我确信他不会出现了,才锁了车打车去公司,我想我的状态不能清醒地安全开车。
我一直低着头,怕别人注意到我。早上起来我痛苦地发现我的眼睛已经肿成了桃子,我从早上五点半起就先后用了牛奶敷、热毛巾敷、去眼袋膜敷种种办法,然后早早戴了开会看电影才戴的眼镜,希望能蒙混过去,不被人猜测寂寞的剩女在寂寞的夜里寂寞地哭了一夜。
卓然他早已衬衫西裤皮鞋的一身清爽坐在了工位上。我第一眼看到的他在打喷嚏,难道是因为昨晚淋了雨受了凉,但是我的担心是多余的,正如他说的,他的身体要比我好很多,他还说他要继续加强锻炼,因为如果我们老了,我身体不好,他还需要抱着我背着我。他还说我也要加强锻炼,因为他想要一个可爱的小小然或者小小荻。他还说会和我一起坚持跑步,每年都要参加在这座城市举办的马拉松比赛,我跑半程,他跑全程。但是眼下,看到我,他站起来走了。
他走远的样子如梦中一般,那么决绝。在昨晚半睡半醒中,我做了一个梦,或者我把现实当作了梦。梦里,他也这样看到我站起来就走,我在后面追。
“你去哪儿?”我问得很心虚。
“我等你等得太累了”,卓然不回头,“明明是你先爱上我,为什么不说?一定要等我主动,我主动了这么久你又躲躲闪闪,找一堆理由。”
我开始解释:“我是大龄剩女,我输不起啊。刚开始,你对我来说只是一个幻想,不敢相信你是真爱我的。后来,我对自己能否接受你的爱没有信心。现在,你虽然真实存在,但是你总会离开,我不敢奢望我们真能有个圆满结局。我怕受伤,我得保护自己,我不能再……”
在梦里,我居然还在思考,我想到我和田浩明之间就是因为我主动多所以最后被惨痛地甩掉。是在哪本书上看过呢,有一个观点说爱情中一定要让男人主动,如果男人不主动,这段感情宁可不要。所以,面对卓然,我只有等,等他爱上我,而不是我去告诉他我爱他。
他打断我:“我表明了心意,你总该呼应一下吧?可你依然躲闪。你继续保护吧,恕不奉陪。”
卓然越走越远,然后田浩明迎面走来,和我擦肩而过的时候,他说:“过去你太敢爱了,现在你不敢爱了。你注定得不到爱。”
我惊醒了,一头汗。
午餐时间,我只打了一小碗汤和一份青菜。方希坐我对面开玩笑:“你就吃这点儿?现在真是胖子减肥,瘦子也跟着凑热闹。”
我懒懒地划拉着面前的那盘青菜:“天气太热了,不想吃饭。”
这时我听见乔景夏招呼卓然来坐,然后他坐在了我旁边。
方希说:“卓然,你怎么也吃这么少?”
我扭头看看卓然的餐盘,也是一小碗汤和一份青菜,他说:“我怕中午吃太饱了,晚上吃不下大餐去。”
我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只听乔景夏说:“梁荻,我总觉得你今天哪里不对,中暑了?上午喊了你两声你都不回魂的,神游去哪儿了?”
“嗯,天气热得太不舒服了。好在夏季要过去了。”我懒懒地答。
“好在我也要走了。”卓然说。看吧,他开始孩子气了,不管这里是什么场合吗?
卓然又说了一句“我去那边坐了”,端起餐盘走了。我心里一沉,他这是连和我一起吃饭听我说两句话都不愿意了吗?抬头看他的背影,走向了斜前方的徐卓雅,后者正在向他招手。
“你俩没事吧?”方希问。
“我俩能有啥事?”我反问。
“你俩有状况。”乔景夏说。
我不再说话。
吃过午饭,乔景夏和方希要去外面买东西,我表示要补个觉独自往回走。大太阳炙烤着水泥地,把夜里雨后的湿气都蒸了起来。一夜未眠加心绪难平,我的脚步踏得有些飘忽。刚进大厅的时候,突觉眼前一片金黄色,天旋地转起来,我忙去扶墙,有一只手伸过来扶了我。我缓一缓,回头说“谢谢”,却是徐卓雅。
“梁荻,你不舒服吗?”徐卓雅的声音听起来带着关切。
“没什么,昨天没睡好。谢谢徐科长。”我让开一步,请她先上电梯。
她仍挽了我的胳膊,笑一笑:“我们不能这么见外吧,日后你应该改口叫我姐了。”
“此话从何说起呢?我们不是同岁吗?”我顾不得形象靠在电梯扶手上。
“在单位你就叫我名字好了,回了家你跟着卓然叫我姐。”
“我……”。
“梁荻,你不要有什么顾虑,我看然然他是真心喜欢你。我们也能成为很好的一家人,是吗?”徐卓雅说得很诚恳。
她如果知道昨晚我们发生了什么,她还会这样说吗?
我努力地挤了一个微笑出来,头上开始冒虚汗。
“你真的没事吗?”徐卓雅向我走近一步:“刚刚卓然不放心你,让我跟上来看看。”
我的心抽动了一下,有感动有难过。
她在临下电梯的时候补了一句:“浩明他也很为你们高兴。”
我真诚地笑笑,真诚地回答:“谢谢。”
在前台接待员的更衣室睡了两个小时,我又活了过来。很奇怪,两个小时里居然没有人叫我,也没有人催我上班。
我爬起来,仰起头来,用手指梳理了头发,高高地扎了一条马尾辫,使劲搓搓脸让脸部肌肉放松,对着小小一方镜子挑了一下嘴角。也许今天晚宴过去,我们的戏就会剧终,只是没有可能为此庆祝了。我爱的那个人,他会离开,但是我心底充满了感激,他让我相信我虽然32岁高龄,但是我还有爱的意识和爱的能力。
现在,我终于整理出来:
20岁的时候,我是因为爱上了爱情,然后爱上了田浩明。
30岁的时候,我是因为爱上了卓然,然后才又爱上了爱情。
这是不一样的。
那个帮我唤醒爱的人,他会离开,但是我还有很多回忆,不管我以后是一个人走还是和别人组建家庭,这一次我愿意去主动想起,而且会在想起的时候微笑含泪。
我带着这样的心情往回走。电梯间里,一个拎着文件袋的男人先我一步按下向上的箭头,公司要求的标准白衬衫、深灰色西裤,这个人的背稍稍有些驼头发有些稀疏。
“是你吗?浩明?”我没有听到我的声音,但我看到了那个人回头。
他是田浩明。他一脸错愕地看着我。
这个被我爱过几年,又恨过几年的男人,我第一次发现他背已经弯了下来头发已经少了很多,他是背负了什么样的负担?我在心里算了一下,他也不过是35岁。
“你来开会?还是来汇报工作?”电梯到了,我走过去挡了电梯门。
田浩明迟疑了一下才走了进去,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他看着那条缝隙慢慢合拢:“梁荻,七年了,你第一次主动和我说话。谢谢你。”
我为田浩明声音里的激动做了一个微笑的回报:“都过去了,我们都应该放下了。”
“你和卓然……”,他迟疑着。
“这和卓然没有关系,”我认真地看着他:“你不太可能成为我的姐夫,但是我希望你还是我的师兄。”
“嗯,我是你师兄。”田浩明在电梯的另外一边看着我。还和过去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一样,我的话多,他的话少。我心里动了一下,想到我和卓然在一起,却是他的话多,我的话少。这可能就是谁在感情里更主动的原因吧。
“浩明,把眉头打开。”这句话我曾对他说过一千次或者一万次,甚至动手抹平过很多次。但是,他直到现在依然如故。也许过了今天,他真的会把眉头打开吧,再也没有什么事情压在他的心头,我放下了他也该放下了。
电梯已停了下来,田浩明最后说了一句话:“梁荻,我很愿意做你的姐夫。”
我真诚地笑笑,真诚地回答:“谢谢。”
一天之中,先后在电梯里偶遇我曾经的情敌以及我的前任男友,并且得到他们的祝福,我突然感觉好轻松,这可能是我最希望得到的祝福。而更主要的,折磨了彼此这么多年,我终于从内心放下了这段往事。
假如,假如命运赏给我这样的假如,我会跟着卓然喊他们一声姐姐和姐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