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7、第二十五章:被拒绝的礼物 我颓然地倒 ...

  •   卓然在省公司调研的最后一周,他的调研报告已经呈送给总部业务部。
      我在行使最后的助理使命,安总交代我周五晚上安排卓然的欢送宴会,我打电话去锦城酒店订包间,给部门全体员工发通知。
      我在完成最后的间谍汇报,报告的初稿、终版,安总都是看过的,我也只是例行公事。对于经理和助理之间难以说清的关系自然被我隐去。
      手头已经没有什么具体工作,我去了秦副总办公室领回了我的工作任务。卓然要走了,我还得重拾过去的工作,并且接受一些新的任务。是的,时至今日,我还是没有学会拒绝任务。卓然要走了,我还得重拾过去的生活吧,并且接受一些新的相亲安排,只是,我不知道我还能否接受别人。
      我将这半年来所有关于卓然调研的材料、会议记录、报告稿全都分门别类整理进一层一层的文件夹里去,拷进一个新U盘,送到卓然的桌上:“卓经理,这是全部的资料,都整理好了。还有您参加部门活动的一些照片,留给您做个纪念吧。”
      “梁荻,你说的好让人伤感。”乔景夏这样的损友总是能以最快的速度让我陷入难堪境地。她还有一句名言:损友就是要在互掐中取暖。
      “我也很伤感。我会经常回来看大家的。你们也可以去北京找我啊。”卓然说着职场客套话。
      大家又将这个话题作为一个课间休息的理由,连秦副总也出来参与进去。有说卓然前途不可限量的,有说卓然回去提拔了要专门回来请客的,有说卓然下次回来把女朋友带上让大家认识的,有说什么时候可以喝到卓然提拔加结婚的喜酒的,我艰难地应着景也说和卓经理一起工作半年是我的荣幸。卓然不看我,笑着和大家对答,只听他说:“借大家吉言,我继续努力。希望能向大家报告好消息。”

      而离开公司,气氛就更加奇妙,我们似乎都多了一些小心翼翼。我没敢问起他要调回来的事情,他也只字不提。
      我们依然每天出双入对。既然留不住,既然注定是分离,多一些回忆也是好的吧。我偷拍了他洗碗、收衣服、翻书、打电话的照片,他一定也发现了,但是什么都没说。只是他反而不像以前那样找个理由就要进我卧室无赖几句,更多的时候他自己呆在他的房间,甚至关起门来打电话。我心里不踏实起来,去书房找书,放下这本拿起那本,感觉哪一本都读不进去。然后我开始收拾家里的犄角旮旯,乔景夏看过小说《浮沉》后说我像里头的女主角,在感情受挫后把家里收拾得像殡仪馆。我痛斥她这形容太不吉利。她说家就是要有生活的气息,乱一些才有人气。而对于我,卓然很快要走,他走了我就会再次回到一个人的环境里,我一个人住在这120平米的房子里,不开电视不开音响,沉闷闷空洞洞,不就是殡仪馆的感觉吗。我都能想象我会怎么样,蓬头垢面,把所有房间的灯都打开,然后从一个房间走到另外一个房间,在门厅回忆卓然蛮横地闯进来,在客厅记起卓然边喝饮料边看球赛,在厨房想起他深夜在那里抽烟,而客卧,我想我都没有勇气踏进去一步。

      这是卓然在省公司工作的最后一天。
      一整天,卓然有一半时间在四处走动,去总经理办、人力部、市场部打招呼,把对业务部说过的客套话再和其他人说一遍。
      我则持续处在恍惚的状态里,我努力想要走出来,但是注意力始终无法集中,思绪不由自主就跑回了前一天晚上。
      在前一天回到小区的路上,音乐电台播放了一支歌《好久不见》,陈奕迅的声音像极了在讲述一段往事。我轻轻跟着哼唱:人生没了你的画面,我们回不到那天。你会不会突然地出现,在街角的咖啡店。我会带着笑脸,挥手寒暄,和你坐着聊聊天。我多么想和你见一面,看看你最近改变。不再去说从前……
      唱到这里,卓然打断我:“别唱了,不吉利。”
      我看看他有些阴郁的侧脸,住了声,伸手关掉广播。
      车在车库停稳的时候,我问卓然:“你房子里的东西需要我帮忙收拾吗?打算什么时候退租?”
      “你急什么?难道你就那么盼着我走吗?”他自顾自走在前头。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噘了嘴跟在后面,眼里不停地腾起雾气来。
      然后一直到坐在餐桌的两端吃晚饭,再到他主动去洗碗,再到他抢先进了浴室,我们俩没再互相对视一眼,也没再对一句话。
      这一个欢送宴的前夜,大雨即将来临,室外室内都显得特别闷热,家里也被沉默更沉闷的感觉压抑着。
      我从浴室回到房间,刚刚洗过的发肤的轻松也没能让我的心里有些许轻松。我打开衣柜,一眼看到了《锦河的七夕》画面里的那条长裙,我取下来拿在手中,却忘了自己要做什么,只是沉浸在七夕的回忆里。
      “怎么啦?你至少在这里站了十分钟。”卓然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
      我掩饰着从回忆被拉回现实的不适,继续低着头:“没什么,只是在想明天穿什么。”
      “衣服不够穿了吗?周末陪你去买。用我一个月的收入够不够?”听得出来,他在努力调和气氛。但是,卓然,周末你就要走了,再多的新衣服也像我手中这条裙子,它们都将成为回忆。
      我不回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好,不花够那么多我就不回来。”
      我可以不回来,但是商场总会打烊,也就是说,那个周末也会过完。
      也许是我的不回头代表了拒绝对话,也许是卓然他还没想好怎么对我说,我们又沉默了几分钟,我听到了他挪动脚步:“我去睡了,晚安。”
      我咬着嘴唇,将脸掩在裙子里无声痛哭,我能感觉到,卓然他本来是有很多话要对我说,有很多话要来问我,他想要在离别之前和我深谈一次,他需要我给他一个态度来坚定他选择去留的信心。但是,我那么怕我自己会做出错误的决定。
      我擦干眼泪,假装上卫生间路过卓然的房间。半掩的门里还能看到灯光,我回到卧室坐下来梳头发,有一绺怎么也梳不通,我开始莫名地烦躁,狠了狠心用了蛮力把那绺头发拉断了,断了的头发抽成了一团从梳齿上向四周支愣着一根根或一圈圈。
      我扔开梳子,从抽屉里找出卓然的玉镯戴起来,在灯光下欣赏那浓翠的质地,感受那沁人心脾的清凉。那只镯子还没有被体温暖热,我把它从手腕上褪下来,仍旧包在丝质的手帕里放回盒子,盒子“啪”一声扣上,我站起来拿了盒子又抱了枕头。
      我要去客卧,对,我今晚要睡在客卧。
      循规蹈矩地活了32年,我还从来没做过一件惊世骇俗的事情。人生能有几次疯狂,今天我就疯狂一次,做一次陌生的自己,做一次从来没有疯狂过的自己。明天的痛苦交给明天去品味,明天的困难交给明天去面对。既然明天不可预知,活在当下抓住眼前才最重要吧。睡在客卧的那个男人,我相信他爱我,我确信我爱他,但是彼此相爱却不能从此在一起。
      分别在即,我去送他一份礼物。
      我按捺着狂跳的心,深吸一口气,轻轻叩了一下门。我想过会有什么版本的剧本,卓然听了我敲门,他可能会坏笑着说“我脱光了啊,你要是进来后果自负”,那我是进还是退?他可能会疲惫地说“我睡了”,那我是进还是退?他也可能会自己来开门,看到我抱着枕头我肯定自己先羞死了,那我是进还是退?
      这些剧本都用不上。门里,他没有答应,也许他睡着了,那就可以避免尴尬。
      床头的灯亮着,卓然只穿了一条睡裤,侧身背光躺着,床边掉落了一本书。
      接下来该怎么办?剧本上怎么写啊?
      我犹豫了一下,轻轻走到床的另一边,把镯子放在床头柜上,把我的枕头和卓然的枕头紧挨着放好。
      我躺下去,慢慢向他靠近,手扶着他的肩膀,将脸贴在他背上,难以控制地哽咽着,轻轻说一句:“卓然,我爱你。”
      我可以证明,我没有肢体接触恐惧症,更没有卓然肢体接触恐惧症。
      我感觉卓然抖了一下,我自己也被自己吓得抖了一下。
      以我对身边这个人的了解,他会玩笑说“梁小荻,你想通了?”,或者“梁小荻,这可是你自投罗网”。但是,他没有,虽然我紧闭双眼,也知道他此刻很严肃。这一切无需多言,似乎都是自然而然,长久以来积攒的自然而然。
      我紧张得掌心出了汗。
      卓然慢慢回转身抱着我,我带着一种期待又慌乱的情绪闭紧了双眼。
      “再说一遍”。他的声音有些抖。
      “我爱你”。我紧张得嘴唇开始发抖。
      我感觉他滚烫的双唇印在了我的唇上。
      我感觉一只探寻的手伸进了我的睡裙。
      我听到喘息,有卓然,有梁荻。
      我感觉我们要燃烧起来了。
      我偷偷睁开眼睛,又赶忙闭起来,怯怯地说:“把灯关了,我紧张。”
      卓然的声音也有些颤抖:“好。”
      但是我没有听到关灯的声音,只听到了卓然的声音:“把这个拿来做什么?”
      我睁开眼睛,卓然手里拿着装镯子的盒子。
      四目相对,似乎过了很长时间,我感觉画面定格在这样的情形下有些不妥,开口说:“物归原主。”
      我看到卓然脸上的红晕慢慢褪去。
      “那你把自己送到我床上又是做什么?”卓然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我侧过身去背对他,将睡裙往下拉一拉:“卓然,我不愿意看到你为我放弃太多。”
      “放弃什么是我自己的事情,你只需要等结果。”
      我听了这话坐起来:“可我心里不好过。”
      卓然坐着,将脱了一半的睡裤重新穿起来:“你心里不好过,用这种方式安慰我吗?我也过了年少轻狂的年纪,你如果不打算嫁给我,我不会碰你的。这个镯子你不要尽可以扔掉,我没有下一个人可送了。”
      这画面好旖旎好尴尬。
      “用这种方式和我告别吗?你对我这么狠心吗?”他的声音是我从没听到过的一种,都是伤感无奈。
      卓然起身将睡衣也穿上,然后认真地愤怒地看着我甩出一句话:“梁荻,我他妈的要和你在一起一辈子,不是一个晚上,我他妈的是要娶你,不是要睡你。”
      好粗俗的一句话。
      但是这句好粗俗的话好让我感动。
      窗外一声惊雷,然后暴雨如注。
      紧接着,我听到卓然关门的声音,他走了。
      我颓然地倒下来,在卓然刚刚躺过的地方,将脸埋进他的枕头,在似睡非睡半梦半醒间躺到天亮。
      生活对我这个剩女太残酷了,下了狠心要疯狂一次,要送出一份礼物,结果……
      好不容易有一个钻石王老五猪油蒙了心看上我,我却亲手将他推了出去或许还在他心上扎了一刀。
      卓然,原谅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