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寻等待》梁荻

5、第四章：“驰名商标”

　　困扰大家又被大家关心的全员竞聘终于尘埃落定，随着人力部的一纸公文，一部分人原地起立原地落座，比如郑心瑞，一部分人换了工位也换了电话表里的位置，比如我、乔景夏，还有雷简宁。意外的是，雷简宁在电话表里与我们属于同一个区域。是的，她也来到了业务部。
　　业务部组建后的第一次全体会议召开了，宣布任命，宣布分工。如传说中的，安总主政，原服务部的秦副总任第一副总，山北分公司市场部的项目经理白经纬升任第二副总。老郭的项目部本是对接总部新业务并开发本地新业务的，于是老郭带着他的人马带着他的职能，让他的电脑坐着转椅，来到了业务部。乔景夏开玩笑：“转了一圈，我们又转在一起了。如果心瑞也来，我们就团圆了。”老郭回复她：“你离开总办，心瑞如果再离开人力部，我们朝里就没人了。”
　　对我来说，没有太多的新奇感觉。领导没变，身边亲近的人也没变，只是多了一些新同事。我自信我的适应能力还是比较强的。
　　当天中午，我们叫上老郭，进行了竞聘结束后的第一次聚会。
　　老郭感慨：“啧啧，业务部的人员配备有意思，真是‘驰名商标’大杂烩。”
　　“这个组合是挺有意思的。”郑心瑞附和着：“也就是老安，一般人搞不定。”
　　“竞聘后没了岗的都到咱部门了。”雷简宁说。我知道，她是想说和她一起来自服务部的李寅达。按我对她的了解，她的理解是“我这么优秀的尚且是一遍遍沟通得来的岗位，怎么到头来反而和没部门要的混到了一起，心理太难平衡了。”
　　“那不算什么，老安有办法。更有意思的是这个班子配备，老秦是个滑头，明哲保身，一说责任就能推就推，关键时候别指望他能为手下说话撑腰。”
　　他说到这里停下来看我，“奇怪，老安为什么不直接分管你？反正你的工作是传播为主业务为辅。”我和老郭的项目部都归秦副总分管，不同的是他是项目经理，而我作为业务主管不隶属于某个项目部。老乔和简宁同样作为业务主管，归白总分管。
　　“此话怎讲？”我问。
　　“李寅达没岗了，找他帮忙呢，他直接就回一句‘你赶紧自己找下家，我管不了你’。”
　　“李寅达不也来咱们部门了吗？也许最后还是秦总帮的忙呢。”
　　“李寅达自己说是和安总沟通的。话说回来，秦总这个人也有个优点，他虽然不帮忙，但是对员工还是挺和善的。是不是，简宁，你有发言权。”用老郭自己的话说，在公司混了二十年，早就成“老油条”了，不同于郑心瑞的谨慎，老郭有些时候会好似愤青一样评论一些人一些事。
　　“他不分管我，但是他们都说老秦不害人。”简宁答道。这就是现在的环境下大家的衡量标准，不害人就是好人。
　　“不过，人都是护食的。如果触动了老秦的利益，那老秦也不会轻易让步的。”老郭补充。
　　“还有你俩，”老郭转向老乔和简宁：“白总‘这个女人不寻常’，没有那么容易相与。你们谁领教过？”
　　“我领教过，”乔景夏放下筷子、端起杯子，我知道她要开始讲故事了。只听她说：“话说去年每个市公司推一个精品业务的时候，她先后找我和王总不下十次，要求在内部刊物刊发她所谓精品应用的论文。那叫一个执着，锲而不舍的精神让人佩服，刊物印出来那天，她不知是有意还是赶巧就来了，说我删掉她的那一段不仅无法表达她的思想，还可能影响她的前途。靠，我就纳闷了，我删掉的是她拉扯的其他业务，和文章没有关系的内容，怎么就和她前途挂上钩了？她有她要表达的思想，我还有我的编辑思想呢，我还要对我的杂志负责呢。再说了，她写一万字我也给她发一万字啊？当我内刊给她一个人办的啊？”
　　“后来呢？”我问。
　　“我把她打发到王总那里了，老王是谁啊？她能讨到便宜吗？”乔景夏突然变了一种语调：“你们说她不会为这个打击报复我吧？”
　　“不至于吧，当领导的没点气量怎么行？”我安慰她。
　　“你还别说，这位的气量估计好不到哪里去。”雷简宁接下去说：“记得和方希一起借调到你们部门的杨姿吗？”
　　“是前部门。”我强调。
　　“别打岔。杨姿现在被打发到山北一个县公司，还降了一岗。”
　　“记得啊，小姑娘干活挺利索的。”我印象中的杨姿很能干，一般在省公司借调回去当地总会给解决一下升岗的问题，怎么会降了一岗呢？
　　“那就是得罪了这位白总，打压得她没法在市公司呆下去了，最后自愿降岗去了县公司。山北的人每次说起来，都为她惋惜，当时白总摔着东西骂杨姿‘你什么东西？人品这么差’，杨姿当场就和她吵起来了。”
　　听雷简宁这么说，我很为杨姿惋惜，也很惊奇会有这样的事情：“我的天，怎么会这样？换成谁这样被骂也得吵起来啊。”
　　“太吓人了，这是侮辱人格啊。”乔景夏撇着嘴。
　　“要我说啊，何必呢？当员工的让一步，人在屋檐下么，为了养家糊口。当领导的更没必要那样，员工的工资也不是他自己口袋里的。”郑评论员发表了经典人力资源评论。
　　“你的人力资源管理理论是和稀泥理论。”郭评论员也评论了郑评论员的评论，他接着说：“我也领教过，我过去负责大客户业务的时候，她当时也是项目经理，给我打过电话，提了一个只有她能提出来的要求，一般人想不到这样的办法……”
　　“什么要求？以身相许？”乔评论员大笑着打断郭评论员的讲述。
　　“这丫头学坏了，”老郭继续：“她当时在网上订了一款车，三个月都没到货，她提出来让我联系上海公司负责大客户的同事，帮她直接从厂里发一台车来S省，指定是给她的。”
　　“果然有创意，这绝对是人才。”梁评论员加入评论。
　　“一朵奇葩。最近正闹离婚呢，说是他老公提出来离婚，她坚决不离，还放言如果离婚后他老公娶了传言中的谁谁谁，她肯定去他们婚礼上撒鬼票子。”雷评论员总有很多我们无从得知的猛料。于是，我们同时知道了白总的爱人是我们的竞争公司的一名中层，两人年过40还没有孩子，他老公对外宣称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难怪她火气那么大，内分泌失调啊。”乔景夏偶尔会拽一拽从她老公老董那里耳濡目染来的医学知识。
　　“我基本没和她打过交道，也就是去年推精品业务的时候，她给我打过电话，要求我在网络传播方面向她的业务倾斜一下。”我在记忆里搜寻与我有过交集的白总。
　　“那你倾斜了吗？”乔景夏问。
　　“每个分公司的业务都在网站首页上挂着，难道我能为她做个单独的弹出框吗？别的分公司也不能同意啊。”我学着乔景夏的句式回答。
　　“好了，你也等着穿小鞋吧。当时白总风头正劲呢，那是敢直接推开大老板办公室的门进去的人，要不怎么会调回省公司还升职？”雷简宁吓唬我。
　　“啊？”我看雷简宁。
　　“你又不是没听她的就职演说。”雷简宁继续吓唬我。
　　这让我想起来三位领导在部门第一次全体会上的就职演说，细细想来，真的佐证了老郭对他们的评价。安总说“感谢公司党组的信任，感谢两位副总和全体同事的支持，我们组建了这样一支优秀的新队伍，希望大家团结一致，尽快进入角色，打响我们业务部的品牌”，秦总说“我近几年一直在做服务工作，业务方面也要和大家一起学起。希望大家能精诚合作，在安总带领下，共同做好业务部的工作”，白总说“我在市场一线工作了很多年，算有一些经验，我工作要求严，所以不要想要糊弄我”。白总后来还说了什么，不记得了，大家都在心里琢磨和用眼神传递对这一句下马威的态度。
　　“不用担心，老安镇得住妖魔鬼怪的。白总这是第一次当这么大领导，没经验啊。”以老郭的年龄和资历，他什么都不畏惧也不在乎。
　　“我说你们老是讨论一个不相干的人累不累？梁子，你跟着瞎起哄，白经纬又不分管你。”郑心瑞将几个空盘子摞起来：“不过，你们部门确实有不少‘驰名商标’”。
　　“这个桌上就有一个。”乔景夏给大家添水，还不忘记损我。
　　“这个‘驰名商标’还是比较可爱的么。”老郭也跟着打趣我。
　　“你们说领导们会不会也像员工讨论他们一样，在背后讨论咱们啊？”乔景夏问。
　　其实我也很好奇这个问题，只是嘴快的我，在乔景夏面前还是慢半拍。
　　“你以为呢？哪个员工什么风格，优点缺点，工作经历，领导们也会讨论的。只不过，他们讨论叫了解员工状况、关心员工成长，我们讨论就变成了八卦、议论、传言。”雷简宁回答。
　　郑心瑞待大家结束了上一个话题，引出了她真正要说的话题：“你们三个啊，记住要守望相助。咱在公司干活挣钱，就这么几个贴心的人，这么多年在一起多不容易。你们既然叫我一声老大，我今天就行使一下权力，谁要是破坏团结，就清理出‘三句半’组合去。郭老师，请你帮我看着她们。”
　　郑心瑞的话半玩笑半严肃，我知道她不希望我们三个呆在一个部门，我也不希望，但是世界很小，公司更小。
　　雷简宁第一个响应：“放心吧，老大。”
　　乔景夏紧接着表态：“遵命，老大。”
　　我也跟一句：“明白。”
　　“另外，既然知道‘驰名商标’多，就更要注意保护自己。简宁我不担心，就是担心你俩，两个没心没肺嘴巴快的。”郑心瑞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说话直白过，或者说这样直接表达过她对“三句半”组合的在乎。
　　回到新的办公室，我坐下来往茶杯里加一些水，想起中午餐桌上汇总的“海量信息”，心说接下来要适应安总不分管我，适应我的分管领导秦总，适应传说中不好相与的白总，适应三个朋友一起工作，适应“驰名商标”云集的环境。我环顾四周，看看那些被说成“驰名商标”的新同事，不禁拉动嘴角想要笑一笑。看别人做什么，我不也是众人眼里的“驰名商标”吗？我因了什么“驰名”？因为我身上挂着“剩女”的标签，想到这个就头疼，我难道嫁不出去了吗？一直要将“驰名商标”做下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