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寻等待》梁荻

4、第三章：保护友情

　　“哥们，快进来。”当我敲开总经理办王总的门，探头进去时，王总笑眯眯地转向我。
　　“王总大人，这是我们安总大人差我送给您的材料。”我双手递过去。
　　王总转身在她的专业茶具里给我倒了一杯，看着我：“你也就敢在我这里油腔滑调。”
　　“我要不隔三岔五给你解解闷，你不闷吗？”我继续玩笑。王总是我真正意义上的系友，虽然相差十岁的我们没有校园里的交集。人有时候是讲缘分的，私下里我们姐妹相称，有时候她兴致很高，还会叫我“哥们”，比如刚才。
　　王总也端起茶杯来：“烦死了，一堆人来找。”
　　我知道她说的正是本次竞聘的岗位沟通问题，我再喝一口茶：“这么香的茶不能浪费，我再喝一口走人啊。不耽误你谈正事。”
　　“你还是多呆一会儿，让我清静一下。”
　　“我呆在这里，你如何清静？”
　　“你又不是来要岗位的。”她居然将手伸进毛衫领子去整理胸衣吊带。私下的场合里，她在熟不拘礼方面比我更加彻底。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呢？”我向着她的领口抬一抬下巴：“看见了啊，黑色诱惑。”
　　“怕你看吗？”她最后理了理衣领：“门口还有人吗？”
　　“我进来的时候还有两拨，现下不知。”我指的是排队见她的人。
　　“乔景夏要离开总办，这些人消息真快，马上就找来了。”我的师姐王总看上去是真的很疲惫。
　　我于是在王总办公室呆了足足半小时，这过程里也就有一搭没一搭说说闲话，每人喝了一杯茶，她整理了一遍胸衣，最后送了我一盒茶。当我拉开门的时候，还留在脸上的笑意与几乎贴着门的我的同事方希的一脸困惑险些撞在一起。
　　我朝门口等着的人笑笑，方希问：“王总心情怎么样？”
　　我一边走一边回一句“挺好”，说实话，我心里对方希的感觉比较复杂，我曾经以为我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至少也是很好的同事，但是我错了。在以后的日子里，我会讲一个关于方希的故事。
　　我绕过两排座位去角落里找乔景夏的工位，我觉得有必要就我们一起去往业务部的事情做个沟通，但是她不在。我学坏在她电脑屏幕上贴了一张即时贴，写上“擅离职守，扣罚绩效”。

　　第二日，我开始将我这三年来在传播岗上的资料和工作日志一一调取出来，进行再一次整理，虽然这样的整理工作我每周、每月、每年都要做，按时间、按工作类型进行区分和归类。我在做工作移交的准备，虽然要移交给谁还是未知数。
　　同时，我在“三句半组合”群里留言：12点，老地方，话题：竞聘去向。
　　我不是不懂规矩，也知道在没有正式下发文件之前，我不应该将我和安总的非正式谈话做任何方式的公布。但是，这里至少涉及了乔景夏，我们或许成为范围更小的同事。这让我想起一件往事。
　　差不多一年半前，市场部空出来一个令人艳羡的岗位，求取者众。我是开车在下班路上接到乔景夏电话的，她在电话里说：“我想报你们部门那个缺，征求你的意见。”
　　我回复她：“老乔，这是好事啊，我当然支持。”
　　挂了电话，当时搭我车回家的“三句半组合”竞赛的辅导老师，同在市场部任项目部经理的郭进阳开口问：“人人都盯着那个岗位，你为什么不报名？”
　　“我？”我侧头看看他，然后专心看路：“本来是想过的，但是现在乔景夏要报，我还是算了。”
　　“在这个岗位上，你比她有优势，领导们更希望内部消化。”我知道老郭说了句实话，这也是一向默认的规则。如果我竞得了这个高我一职级的岗位，市场部内部会有更年轻的职级更低的同事竞得我的岗位。这叫盘活资源。
　　“不报了，和谁争也不和老乔争。”我也说的是实话，都说不要和同事做朋友，但是我心里是把老乔当作好同事，进而又当作好朋友的。
　　“你是怕最后你成功了，会觉得对不起她？事情不能这么考虑，没有你参与竞争也有别人参与竞争。”老郭最后发了感慨。
　　我们没有再就这个问题做讨论。我想和我的顾虑相同的，老乔之所以特意打这个电话来，也是带着同样的心情和态度吧。和某个诱人的岗位比起来，保护友情也很重要。
　　后来，乔景夏没有竞得那个岗位，由市场部另外一位同事顶了这个缺，盘活了市场部的人力资源。而我注意到的是，雷简宁参加了竞聘。并不是所有人都和我有着同样的想法的。
　　那么，眼下，我再次面临这种局面。两天前“三句半组合”聚会后回公司的路上，郑心瑞和我走在一起，她当时问我有没有想过去业务部，我回答不想和自己人在一个部门，保护友情也很重要。而仅仅是两天后，情况发生了变化，我一方面不能拒绝安总的有心栽培，另一方面也从心里希望能换个环境换种感觉，也许就此换出惊喜。
　　再次坐在一起，雷简宁一边点菜一边问：“梁荻，你有想法？”
　　这个问题不容易回答，我不能说安总要带我去，也不能说我主动争取去，我答道：“过程就不说了，我可能也会去业务部，虽然我那么讨厌和老乔成为同事。”
　　大家都看向我。乔景夏最先开口：“我和安总沟通好了，咱俩相依为命吧。”
　　“相依为命。”我说。
　　郑心瑞拿纸巾细心擦拭着手机屏幕，然后抬头看坐在她对面的两个即将成为业务部成员的我俩：“有一条，在一个部门肯定会有这样那样的利益牵扯，不能因为工作散了这么多年的感情。”
　　我俩一起点头，郑心瑞这样的老大说话，我们是要听的。
　　雷简宁端着菜谱，看着我们，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终，她什么也没说。
　　乔景夏稍稍转了话题：“梁子，你昨天去找王总了？”
　　“是啊，还给你留了礼物。”我笑。
　　“你找王总干嘛？”
　　“安总让我给她送个材料。”
　　“你知道吗？今天上午传言就传遍了，说你会替代我。已经有不下六个人来问我了。”
　　“哈哈，上午方希也问我呢，还拐弯抹角的。”我回答。
　　“方希一上午和我聊的记录比五年的总记录也多。你把人吓坏了。来问的人普遍认为如果你竞争这个岗位，他们都得急流勇退。”乔景夏抱着水杯暖手，将杯子在手中转来转去。
　　“嚯，原来我实力这么强劲啊。”
　　“还不都觉得你和王总关系好吗？”郑心瑞说。
　　“是呢，你以为是惧你业务强啊，这方面谁也觉得自己不含糊。”乔景夏接道：“你说你是送材料，可别人理解的却是岗位双向沟通。听说你昨天一推门，王总就热情地喊了你一声‘哥们’。这待遇，求不来啊。”
　　“就凭这点，我也不可能去总办啊。和自己的哥们要保持理性的距离，如何上下级共事呢？”我说。
　　“但是大家都认为这是信号啊。”乔景夏看我。
　　“把你俩的关系先搞理性了。”郑心瑞的一句话结束了一个新的话题。
　　饭后，我直后悔中午饱餐一顿会让我下午昏昏欲睡。我听到边上转椅磕碰工位的声音，扭头去看，方希正拉了旁边一把空椅子挪向我。她没有选择系统对话而是直接坐到了我面前，我关掉正在核对的马上要离开的岗位的文件夹看她，而她的目光还停留在我的电脑桌面上。
　　方希一反上午旁敲侧击的方式，直截了当问我：“都动手整理资料了？你到底去不去乔景夏的岗？给哥们句准话。”
　　她也开始和我称“哥们”了。我笑笑，很想逗逗她：“去如何？不去又如何？”
　　“如果你去，我就打算和咱老板沟通顶你的岗。如果你不去，我还是沟通乔景夏的岗。”她急了。她虽然急了，却进退都有了方案。眼前的方希，再也不是两年前刚调进省公司的那个方希了。
　　“我不去，你放心吧。”我失去了逗她的心情。
　　“好，我知道了。剩下的系统里聊。”她吁了一口气，站起来把椅子推回了原位。
　　我看着被她推得磕在对面工位上的转椅，心里有个声音说“你干不了那精细的工作”。
　　想着方希的表现和乔景夏的复述，我还是有些后怕的。只是一次普通的见面，居然就在全员竞聘的关键时刻被冠以了跑岗要岗的名，假如不是安总派我去送材料，恐怕他听了都会多想一些。非常时期，难道大家只能道路以目？真正是“当真相还在穿鞋的时候，谣言已经跑遍了世界的每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