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寻等待》梁荻

12、第十一章：映山红 我在这种暴

　　乔景夏一脸愤懑，在对我们细数她上周休假期间发生的“趣闻”，白总左一个工作任务指派，右一个工作表单退回。也就是说，休假之前做的工作基本不合格，改吧，休假之后布置新的任务，赶吧。
　　“你们知道有多变态吗？知道我休假了，还把会议通知发给我。有病啊。这休假一周比上班还累，老董小董都嫌弃我了。”
　　“你的B角是谁？”郑心瑞问。
　　“我们的好姐妹啊，但是现在人家提拔了，不能再做具体工作了。”老乔不满。
　　“等会儿人来了，你注意点态度啊。”老大提醒。
　　“公司说过项目经理是脱产干部吗？”老乔继续。
　　这是一个夏末的中午，郑心瑞、乔景夏和我早退十分钟，坐在一家怀旧餐厅里，等待忙碌的雷简宁经理的到来。
　　老板娘向我们介绍餐厅特色，大致按装修风格分为了50后、60后、70后、80后、90后的区域，然后散落着摆放某一个年代的标志性物件，是为怀旧风。我不由自主叹一声：“连90后都开始怀旧了，我们能不服老吗？”
　　“你怎么老叹气啊？再不嫁人，就真的老了。”抢白我的不是最可能这么做的乔景夏，而是最不可能这么做的郑心瑞。
　　我耸耸肩。郑心瑞最近总是教育我，她的理论是，将重心和注意力都转移到相亲嫁人的大事上，白经纬那点事儿就不是事儿。
　　“夜半三更哟盼天明，寒冬腊月哟盼春风，若要盼得哟红军来，岭上开遍哟映山红……”
　　“‘开遍映山红’前头那两个字是什么？”乔景夏突然发问。
　　“刚刚看你呆呆的，还以为你在这怀旧的环境里引发了什么愁思。”我笑她。
　　“到底是什么？什么山？”她继续问。
　　“是‘岭上’，大姐，经典红色歌曲。”
　　“嗨，这么多年一直没听明白是什么山。”她从神游回到现实，自嘲着也笑了。
　　“你真不知道啊？”郑心瑞显然不相信。
　　“我回去把办公系统的签名改成这句歌词，加深一下印象。”乔景夏说。
　　“我也改，帮你扫盲。”我跟着。
　　“那我也改。”郑心瑞也跟着。
　　雷简宁裹着一阵热气坐了下来：“改什么？”
　　“有人不知道映山红开在哪里。”我回答。
　　“你下午看我们的办公系统签名就知道了，注意保持队形。”接着，她从乔景夏那里得到了这个答案。
　　最近我们的聚会总是没有很多的话题，一向话不多的郑心瑞就罢了，乔景夏和我都尽量说些应景的无关痛痒的尤其是和业务部没关系的，只有雷简宁继续着她不八卦人会挂的风格。我无从判断精明如雷简宁是否知道我和老乔刻意回避一些话题的背后，多少是对她有些怀疑，只是她能在很多人面前留下说话滴水不漏的印象，却在我们的组合里放下顾忌，证明她还是相信我们这个组合在乎我们之间感情的吧。想到这里，我为自己对她的怀疑有了一丝愧疚，在心里放松了对她的防备。
　　午后，回到办公室的我们修改了办公系统签名，乔景夏在群里对雷简宁喊话：老外，保持队形。
　　乔景夏还将手机铃声换成了《映山红》，我嘲笑她这辈子也不会忘记是哪里开遍映山红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打开电脑，翻开笔记本检查前一天我给自己定了什么样的工作计划。取出茶杯准备泡茶，李寅达的短信亮在了手机屏幕上：气压很低。我伸长脖子看看过道另一边貌似已进入认真工作状态的李寅达，知道他真正要表达的意思其实是“小心应对”。
　　今天气压低是正常的啊，一大早就是阴天，倒是夏日里难得的清凉。女魔头昨天刚出差回到公司，难得这次没有在出差后多休息半天，我想小李说的气压很低是指这个。三位领导关着安总的门在开会，我回短信给小李：谢了。
　　放下手机，拿起茶杯，手机又响了。嘿，今早怎么了，不宜泡茶吗？
　　打电话的是安总，他只说了一句话：“等乔景夏到了，你俩一起进来。”
　　我答应着，又看了小李一眼，心说“看来真的是气压很低，我和乔景夏的系统又被人黑了？又发了什么邮件？”
　　立志“不论她给我穿什么样的小鞋，我都要做打不死的小强”的乔景夏，哼着《映山红》的曲调进了办公室。我拿起本，对她努努嘴：“老板召见，赶紧的啊。”
　　她呆了呆，拿出本和笔来，侧过身悄声问：“啥事？”
　　我拿小李的话回答她：“据说‘气压很低’”。
　　她吐吐舌头，我们一前一后敲门进了安总办公室。
　　进得门去，我瞬时感觉气压更低了，这场面太像几个月前“审讯”我和乔景夏的场面了。安总看不出表情，秦总脸前云雾缭绕，白总一张苦瓜脸。
　　“白总，说说是什么事？”安总发问的时候并不看谁。
　　“你俩坐下。”秦总插了一句。
　　“梁荻，乔景夏，你们不毁了业务部不罢休是吧？”白总的声音和表情都是满满的愤慨。
　　我和乔景夏对视一眼，又将目光移回到三位领导那里。
　　“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我放轻声音怯怯地问了一句。
　　“做错什么了？你们上次合伙发了污蔑我的邮件，给部门造成了……”，白总此刻的表情像极了在线聊天表情里怒火中烧的那一个。
　　安总抬手看看表，打断她：“白总，等会儿还要出去。这样，邮件的事咱今天不议，还是说眼下的事情吧。”
　　这两句话说得平平淡淡，看表的动作也平平常常，但是自有一种威严。我在这种暴风雨即将到来的时刻，还在心里赞了一句：“一把手就应该有这样的范儿，否则镇不住妖魔。”
　　只听白总继续说：“你们系统签名写上‘岭上开遍映山红’是什么意思？公司领导还在研究，你们就到处散布这个消息，不是想毁了业务部吗？”
　　嗨，原来是这个事情啊。我和乔景夏再次对视，可是，这和毁了业务部有直接或者间接的半毛钱关系吗？
　　“白总，我没太明白您的意思。那就是一句歌词，没什么意思。”乔景夏答道。
　　“梁荻，你说说你俩为什么一起改成了这句签名？”秦总按灭了烟头，看着我。
　　我将我们聚会时听到这首歌又讨论歌词的经过说了，乔景夏补充道：“我们真没有别的意思，不只是我俩改了签名，雷简宁和人力部的郑心瑞也是。”
　　安总坐直，拿起鼠标点击了几声，他抬头看我们：“雷简宁的不是，郑心瑞的倒是。”
　　“难怪，”白总的表情变成了胜利后的高深莫测：“我说呢，你们从哪里得到了洪总分管业务部的消息，原来是人力部传出来的。”
　　什么？洪总分管业务部？那乔景夏他二叔去分管什么？但是这又和我们眼下讨论的那句歌词有什么关系呢？
　　“白总，我们是和郑心瑞一起吃饭的，但是她没有说起任何人事的事情。”我理解乔景夏刚刚急于解释清楚这事儿不是我俩密谋的，才说出另外两人的签名也是这样。没曾想把心瑞不明不白牵扯进来了，我只好解释一句。
　　“叫雷简宁进来。”安总说。
　　我和乔景夏都没有动，如果由我们来叫也许有串供的嫌疑，而且雷简宁没有修改签名也是我没有想到的。座位离门口最近的秦总起身开门喊了雷简宁。
　　雷简宁进来的时候是一脸惶恐，还是一脸无辜，我无从得知，我保持着微低着头专注看着笔记本的姿势。
　　秦总照例把问我的话问了一遍雷简宁，她回答和我的完全不同：“我不知道她们三个为什么修改签名，因为我去饭店的时候她们已经商量好了，乔景夏让我也改，后来我忙得忘记改了，而且我也没明白为什么要改。”
　　我和乔景夏第三次对视，我从她眼里看到了叹息。雷简宁她哪里是忙，她就是肚肠里多绕了一个弯。
　　“好，你先出去吧。”安总发话，放行。
　　待门锁碰上，我想我得把事情搞清楚，我看着白总：“白总，我还是不明白。”
　　“继续装，”白总冷笑着：“‘岭上开遍映山红’的前一句是什么？”
　　“若要盼得红军来。”我老老实实回答。
　　“红军，你不就是这个意思吗？”白总继续冷笑。
　　红军？洪君？洪总的名字叫洪君。终于明白了，我当时特别想狂笑一声，这样的联系，亏她想得出来。
　　“白总，我们没有这个意思。”乔景夏也抬起头，我想她也一定想要狂笑一声。
　　“你们想巴结洪总，可眼下分管业务部的还是苏总。我得给苏总解释解释，希望他不会计较。马上要评上半年绩效了，如果因此给业务部带来什么后果，你们负得起责任吗？你们对得起大家吗？”白总咆哮了。
　　哇，这么严重吗？我的智商和情商着实没有联系到那么远。不过听她这么说，我反而放心了，就算我和郑心瑞居心不良，难道乔景夏也是吗？就算所有的人都盼洪君来，乔景夏也不会盼的吧。
　　“白总你先不要生气，这事已经搞清楚了，以后谁也不许乱写奇奇怪怪的签名。这事就这样吧，不必给苏总添麻烦了。”安总说着再一看表，站了起来。
　　秦总也跟着站起来：“都去忙吧。”
　　我感激地看了安总和秦总一眼，将我坐过的椅子摆整齐。
　　就在这个时候，乔景夏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夜半三更哟盼天明……
　　白总冷笑一声，乔景夏伸手关了声音，我侧头看到正是苏总的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