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寻等待》梁荻

11、第十章：特别关照 和乔景夏比

　　白总对我和乔景夏的“特别关照”，连傻子都看得出来。
　　类似下班布置工作、作业难以交差之类的事情一再上演，终于有一天，我和乔景夏性格里共有的冲动首先在她身上爆发了。
　　话说是因为乔景夏未能获准请假去参加甜甜的家长会，别的小朋友都是父母去参加的，只有甜甜是奶奶去参加的。甜甜哭着给乔景夏打电话，我坐在旁边都听到了甜甜脆脆的让人疼惜的声音，乔景夏在电话里劝慰甜甜：“甜甜，对不起，妈妈有工作要忙，下次争取参加你的家长会，好吗？甜甜乖，甜甜不闹，妈妈今天给你带礼物，小姨送你一套绘本。”
　　这是一个最正常不过的电话，但是这最正常不过的电话却引发了一场风暴。
　　因为乔景夏打电话的过程里，白总隔着玻璃门叫她的名字，她没有回应。老乔是专注于电话没听到还是借此不回答，我无从判断，离白总门最近的李寅达倒是答了一句：“她在呢，等她打完电话我告诉她。”
　　于是，白总没等乔景夏挂断电话就冲了出来：“乔景夏，工作做成这样你还好意思说你很忙？跟工作没关系的电话不要在办公室打，现在还不到五点，还是工作时间。”
　　这几句话让办公室死一样的沉寂。我在系统里迅速发信息给隔壁的乔景夏：忍住。
　　但是，乔景夏估计还没来得及看到我的信息，就突然站了起来，她涨红着脸，胸脯不停起伏着，大声回了一句：“白总，我并没有因为私人电话耽误工作。”
　　“你已经耽误了。我叫你为什么不答应？”问话的人咄咄逼人。
　　“抱歉，我没听到。耽误了什么事？”回答的人平平淡淡。
　　“上班时间不能打私人电话。”
　　“公司哪条规定不允许员工上班时间接私人电话的？”老乔开始激动。
　　白总声音更加高了一些，有了穿透力的感觉：“乔景夏，你凭什么这么嚣张？你要打电话就回家打去吧，不用来了。”
　　乔景夏的快嘴没有丝毫停顿：“那请白总开除我吧。”
　　事情大了，在乔景夏站起来之后，我也跟着站起来，试图阻止她，但是我没有做到。当时安总出差去总部，秦总也在楼下开会，我不知道他们如果在会如何处理这件事情，幸好老郭及时站出来，劝说着：“白总，不要和年轻人计较，我有件工作汇报，咱们进去说吧。”白总不肯就此下台阶，并没有挪步，直到老郭和雷简宁动手去拉，她才不情愿地扭身走了。
　　白总被拉进去了，乔景夏被我按在了椅子上，其他同事有沉默的有点赞的，也许大部分是看热闹的，还有一部分是嫌事儿不大的。
　　而在此之前的一周，乔景夏在朋友圈里发了一条：早上妈妈出门宝贝未醒，晚上妈妈回家宝贝已睡。可怜的职场妈妈。大家的评论多是“要平衡好工作和生活”、“要多陪陪孩子”、“职场妈妈没有自我”之类的或感慨或劝慰，直到一条评论的出现让乔景夏不得不删掉了这条“牢骚贴”，老乔说她看到了就觉得恶心。评论来自白总，她说：你的孩子可真能睡。
　　事后，在和郑心瑞讨论这件事情的时候，我很好奇地问：“你们说她为什么就不能体谅员工，难道是因为她自己没孩子？”
　　“她没孩子，难道没做过员工？”乔景夏反驳。
　　“做领导进入角色快，忘记了做员工的感觉了。”郑心瑞答。
　　乔景夏开始愤懑表达情绪，郑心瑞截住她的话：“我真担心你这样下去就变祥林嫂了。”
　　我一直替乔景夏悬着心，后果应该很严重吧。但是两周过去了却奇怪地安静，看来，有些时候，“亮剑”不失为一种好办法。不知是白总并没有把这件她自己无理取闹的事情告诉安总，还是安总没有在意这件娱乐了全部门的事件，总之，乔景夏没有接到安总的召见。不过，另外一个后果是这件事情不胫而走，总办有人打来电话表示对前同事乔景夏的关心。
　　和乔景夏比起来，白总对我的“关照”毕竟还只是捎带手的事情，我毕竟不归她分管。只是类似的遭遇让我更加尴尬，只因为我的剩女身份。

　　我现在知道了为什么说一个勺子的敲击也可以杀了人，因为那是一种无尽的折磨。
　　此刻，我坐在小会议室里，眼里看着投在墙上的PPT，广告制作公司的设计师正在滔滔不绝地讲着他的创意。耳朵里只听进去几个词：鱼和熊掌，收益和风险。
　　他这样顺畅的讲解可曾练习过？我想我接下来也应该练习我的日常交流。
　　过去的我向来说话总有些无遮无拦，尤其是在小范围内，想来大家也都习惯了。记得有一次有同事找我问路，我描述的很详细，还顺带附赠手绘地图，坏就坏在我多说了一句：“从这个交叉口左拐以后，沿着这条路一路向西就到了”，我刚说完周围几位男同事就开始笑了，有人问：“嚯，梁荻不简单啊，还知道《一路向西》呢？”我不明所以继续说：“城西那个汽车销售店广告不就这么说吗，‘锦河街一路向西’。”我刚说完，他们笑得更厉害了，乔景夏忙出来解围：“你们这些不正经的家伙，尽往歪处想。”我没敢再问，马上坐下来去问了问度娘，原来“一路向西”的第一个意项就是《一路向西》。
　　如果那次还是无知惹的祸，这次就完全是自己口无遮拦做的孽。这一天工作量大，我整整一上午都在不停敲击键盘挪动鼠标，电脑一定也是累着了，在死机两次后它罢工了。牛强这个公认的电脑高手都解决不了，只好请来技术支撑员。我念叨着“刚刚写完的那页PPT还没保存”，雷简宁劝我：“电脑彻底坏了更好，正好歇一歇”，我回一句“修不好可不行，那么多东西都没备份，”牛强问：“怎么？里面有《一路向西》啊？”我想我当时一定脑子一团浆糊，错把办公场所当作了小范围聚会，顺嘴跟了一句：“何止《一路向西》？你想看什么？给你拷。”这一回没人笑，我也没感觉气氛有什么不对，但是李寅达给了我一个手势，顺着这个手势，我看到了白总脸上的轻蔑。第二天一早，技术支撑部就开始检查员工电脑了。当然，我的电脑里没有《一路向西》，更没有甚于《一路向西》的内容，只是我总觉得这件事情那么凑巧，它真的不是一个巧合。
　　此刻，设计师讲完了，他一定在等我和业务经理发表意见，但是我完全没有听到心上去，我还沉浸在电脑事件的愤慨里。
　　所有的事情都是环环相扣的吧，我没有听进去这个设计案，而业务经理也认可了方案，于是通过，提交白总审核。
　　按照以往的经验，下班时间到了白总没有提出修改意见也没有下发确认通知，只有继续等。这一等就等到了晚上，邮件回复里只写了两个字：“修改”。关键哪里不对呢？方向？细节？不得而知。这是最可怕的一种指令，偏偏这就是白总的爱好。我强迫自己沉下心来去看这个设计稿，确实是有修改空间的，于是修改稿发过去后半小时我又收到了邮件回复，依然只有两个字：“修改”。这一回真的不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但是不改显然不可以，于是在我的建议下，调整背景色，调整字体字号，如此往复了几次，我在邮件提醒里发现了一个问题，我每次发出的邮件时间和白总回复的邮件时间都是相隔整整半小时，这是巧合吗？我注册了一个新邮箱，发了一封广告邮件给白总邮箱，半小时后我收到了回复：“修改”。
　　有意思吗？很好玩吗？关于传播的小事还有很多，我逐渐开始烦躁，开始不淡定。跟安总的放心放手型和秦总的得过且过型比起来，这位追根究底型简直让我抓狂。
　　接下来还会有什么，我不得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