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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你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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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了。”话如春风拂面,天青玄纱袍,衣襟袖口绣工精湛的桃花印与那人桃花般鲜妍的唇相呼应,却并不使人觉得眼前的少年有丝毫的女气。
眉形与一双明亮的眼睛相呼应,不及女子描摹过的形状完美,眉毛根根分明浓黑泼墨一般,使人联想到倾盆雨后碧空如洗下巍峨连绵的山峦,清新舒爽。
眉色浓,眸色更深,黑得纯粹的瞳仁里透漏出星星点点的光芒,好似桃花叶绿的罅隙间星星洒洒的阳光。
鼻子挺拔但不单薄锋利,如同暖玉雕刻而成,微微启唇时的茭白牙齿衬得整个人面色暖煦,一头乌黑的长发半扎于脑后,耳际散落几缕,衣袍翻飞,清新可入世,脱俗可出尘。
画眉脸上写满惊喜,盯着白忽散瞧了半晌,眼睛里已经一派沉醉,心想着少宫主怎么可以这么帅,几年前的时候个子还没这么高,也没这么俊,现在把少宫主往江湖上一放,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少女,就像当年的宫主一样。
将画眉的神态收在眼底,白蜓露齿一笑:“可惜来得不巧。”又恨恨地盯了这家伙两眼,皮肤这么白比姑娘的还好,还长得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让那些小白脸娘娘腔多难过。
桃花一簇簇伸展开来,如云如霞,重重掩映的枝条遮挡住人的视线,仿佛身处无穷尽的烂漫花海,到处是粉得娇艳的祥云,鼻尖萦萦绕绕着清浅的香气。
目染之下,由心而感通体舒畅之意。
画眉觉得少宫主一出现,衬得日复一日的景象都变好看了许多,她笑道:“哪里不巧了,少主今日出关,恰逢这山中桃花全盛光景,你们兄弟二人也算是久别重逢,应当好好庆贺一番。”
白蜓偏过头去似笑非笑瞧着画眉,眼尾微微上挑,墨色晕染开的瞳仁在金粉似的阳光下显得有些怅惘。又伸手拨开发梢上的桃花,看向白忽散,挑起眉道:“你一来我的桃花就谢了。”
白忽散的嘴角依旧噙着笑,睫毛半垂看向画眉。
画眉被那眼神一扫顿时打了个激灵,装作若无其事地张望几眼桃花,依旧笑得眉眼弯弯,浅呼一声:“哎呀,在路上遇见了表少爷,都忘记要去云深斋买绿豆糕了,如此我先去安排庆宴事宜,少主你和表少爷且到处逛逛。”
白忽散点点头,看着画眉走远了,对白蜓说道:“你这次来,可待久一些。”
“那是自然,咱哥俩久别重逢,怎么着都得喝上个醉死方休呀。”白蜓笑眯眯地揽上白忽散的肩头,笑得更开心了,“几年没见,你都长高了,不过比我还矮一点,嘿嘿。”
白忽散并不搭腔,只是浅浅的开口道:“几年没见,你的穿着也越来越不可爱了,我总是想起小时候的事情,也总是想起你小时候的模样,每次回忆起来都觉得十分有趣。”
白蜓脸一黑,开口大骂道:“我去你的白忽散,这哪里是几年不见的事了,什么破朝代的往事,都值得你翻上一翻。”
透过挤挤挨挨簇拥着的桃花,白忽散却仿佛像真的看到了那段时光一样,五岁那年,他随外祖父去白家做客,那时候白家搬来了一个新邻居,曲家的小丫头和白蜓一起在后院玩耍,是以他去后院找白蜓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两个小丫头,高一点的是曲家丫头,矮一点的就是白蜓了。
白蜓追小姑娘应该是打小养成的,那时候看曲镜长得可爱,就天天跟在曲镜屁股后头,曲镜却是有些烦他的,因为曲镜一直都把自己当做小大人来看待,对年纪比自己小的幼稚小鬼十分看不起,有一段时间突然灵光乍现非常想玩扮家家的游戏,于是她就对白蜓说道要做她的小跟班可以,但是要天天让她打扮。
于是白家后院的花就都遭了曲镜的辣手,要么被串成花环挂在白蜓脑袋上,要么就插在白蜓两鬓,或者就被捣成花汁涂在白蜓的指甲上,于是那时候白忽散在后院看到的就是穿着看起来有些大的粉色裙子耳朵上头发上都别着重瓣花单瓣花以及各种不知名小花的白蜓,跟二缺似的围着曲镜傻笑。
当白忽散看到白蜓的时候还是恍惚了一下,他歪着脑袋细想,原来白蜓不是他的小表弟而是他的小表妹吗。
曲镜看到偏着脑袋的眼神纯真的白忽散,觉得就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新奇,她觉得眼前的那个小孩也是一个可塑之才,就打起了白忽散的主意。
曲镜喊道:“喂,你叫什么名字,要不要跟我们一起玩?”
白忽散皱了皱眉,快步走向白蜓,一把拉起他的手,上上下下看着他,从软软的发梢上五颜六色的花到他清亮的眼睛粉嘟嘟的小脸蛋,花瓣一样嫣红的嘴唇,自己反而先脸红了。
“原来你是个女孩子。”白蜓有些开心地说道。
“没错,我现在就是女孩子。”白蜓吸了一口气,露出十分灿烂的笑容,两颗白白的小虎牙衬得软乎乎的小脸蛋更加可爱。
“不如你也当女孩子好了。”曲镜看他们两个讲话像是认识的样子隐约觉得如果是熟人就更好玩了,“这样我就当你们的娘亲好了。”
白忽散十分干脆地拒绝了她的提议,“我是男孩子,怎么可能当女孩子。”
曲镜对白忽散十分有好感,总觉得两人年纪差不多,跟白蜓不在同一个水平上的,她也没有过多纠结,于是说道:“那也行,你就当男孩,我们来玩成亲的游戏好了。”
曲镜以前跟着父母去参加婚宴,非常喜欢看新郎新娘磕头跪拜的场景,她对司礼人口中的几句“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十分地记忆犹新。
白蜓听了十分开心,“好耶,我要和姐姐成亲了。”
曲镜马上纠正他道:“不对,不对,我现在要演的是你们的娘亲,是你们两个要拜堂成亲。”
白蜓马上耷拉下眼睛,“我是个男孩子,怎么可以和男孩子拜堂呢。”
“可是你现在是女孩子啊。”曲镜哄他道,“要是你不肯的话就算了,我以后也不带你玩了。”
白蜓为色利诱,马上就怂了,“好了,好了,我答应你就是了。”又不甘情愿地拉了拉白忽散的手,“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玩啊。”
白忽散想到以前一直一起玩的小表弟原来是一个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奇怪的感觉,又想到每次外祖父给他讲父母的故事就会讲到他的爹爹和娘亲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便想那两个成语是不是同样可以用到他和白蜓身上。娘亲每次跟他提起父亲,都是在抱怨父亲薄情,总告诫他不要像父亲一样对待自己喜欢的人。
那时候心里还懵懵懂懂的,鬼使神差地就答应了。
“一拜天地。”晴空如洗,只记得风很软很凉,吹得每一根头发丝都很舒服。
“二拜高堂。”曲镜假模假样得坐在他们前面假正经,他却感觉到自己的心都仿佛要脱离自己的身体,远远地逃到天涯海角。
“夫妻对拜。”两个小小的脑袋磕了一下,白蜓马上把脑袋撇开,赌气地哼哼了两声。他却是满心欢喜的,好像连自己都不是自己一样。
白蜓撅起小嘴,“白忽散,你的脸怎么那么红啊。”
白夫人刚巧找到他们,奇怪地问道:“你们两个都跪在地上做什么。”
白忽散却像是受到了惊吓似的飞快起身,一下子窜出老远,远远地不见了人影。
曲镜的眼睛亮晶晶的,“哇,师傅,他跑得好快呀,我也要学他那样的武功。”
回忆至此,白忽散眉眼间越显柔和。
白蜓简直气得要捂脸,那绝对是一段满是忧伤的日子,他还记得蓬莱派掌门和白忽散一起在白家的那些日子,那老头闲的无聊便来指导他们学武,三个小破孩一起在院子里拿着桃木剑练招式,白蜓将一套剑法耍得行云流水,他却因为曲镜硬要他穿的不合身的裙子在招式某些地方的衔接上动作生硬。
当三人停下来休息的时候,白忽散皱着眉头教训他:“你既然是一个男孩子,就不应该穿着女孩子的衣服,一点都不像一个男子汉。”
曲镜好奇地打量着他们,想知道他们在说什么话。
白蜓看曲镜一眼,闷声闷气地说道:“不要你管,我爱穿什么就穿什么,男子汉向来都是不拘小节的,你这样扭扭捏捏地才不像男子汉。哼。”说完自己都心虚地撇开了脑袋不去瞧白忽散。
后来曲镜对扮家家的游戏已经消退了许多了,白蜓却依然穿着女孩子的衣服,为了彰显自己是如何地不拘小节,直到白忽散回蓬莱了才作罢。
白家上下一度很紧张,起先以为白蜓只是为了讨曲镜欢心才穿的女装,想着穿个几天也就罢了,一开始众人还打趣嘲笑他,后来见白蜓居然不为所动任性了两个多月,便十分为此感到担忧,后来白忽散走后众人一提起此事白蜓便满脸黑线的模样倒是让众人都放下一口气来。
人小的时候难免犯蠢,白蜓每每想起不免悔恨那时候自己怎么会有这么蠢,更加气怎么别的事都忘得那么快,唯独这件事还记得这么牢,简直是耻辱呀,心下不禁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