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皇与非酋》连城雪

16、16 晋江独家发

　　上一次出门游玩，对唐悠而言，似乎还是中学时代的春游。
　　所以，启程当天清晨，她穿着运动服、拖着大箱子下楼时，自然遭到了前来接她的柳南一通嘲笑。柳南站在车边乐得前仰后合，感慨道：“小悠，你还真是青春啊。”
　　唐悠个子本就不高，今天又扎着清爽的马尾辫，整个人显得瘦瘦小小。听到这话，她茫然地抬起头：“怎么了？”
　　“没事没事，挺好的！你愿意出来，我就放心了。”柳南拍了拍她的肩，“这还是工作以来，我头一回和你在外面过夜。晚上咱们俩可得好好聊聊天。”
　　唐悠性格沉闷，之所以能和柳南成为朋友，大概正是因为对方主动又热情。柳南像一株灿烂的向日葵，总能带来难得的温暖。
　　唐悠和何锋打过招呼，小心翼翼地坐到后排：“今天一共几个人？还要去接谁？”
　　“我儿子自己有车，会长被我派去大学城，接咱们公会里的两个妹子了。”
　　柳南哼了两声：“他刚才还想先来这儿，我偏不让他得逞，省得他又骚扰你。”
　　唐悠并不迟钝，自然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淡淡道：“你别乱讲。我可不喜欢被你和小朋友凑在一起。”
　　“原来你也觉得戴川是小朋友啊？那就少搭理他。他肯定暗恋你，可这个年纪的男生哪有什么定性？”
　　柳南大大咧咧地挑明了。
　　唐悠有些无语，侧头望向窗外：“我这么平凡，有什么值得他暗恋的？他只是闹惯了而已。其实，他本质上是个好人。”
　　“我又没说会长不好，就是觉得他太年轻了嘛。我还不是希望你早点遇到一个靠谱的真命天子？”柳南扶着座椅回头看她，“真盼着有个好男人，能好好对你。”
　　“感情这种事又不像去超市买菜，想要就能买到。”唐悠眯起眼睛，满脸苦恼，“头都让你说疼了。好不容易出来玩一次，你就别再念紧箍咒了，难道我在家里还没受够这份折磨吗？”
　　“哈哈哈哈，我错了！”柳南立刻赔罪，随即又兴致勃勃地说，“不过我今天带了你喜欢吃的对虾，到了山上马上给你烤。”
　　秋光正好，有好吃的，有好玩的，还能和朋友们无忧无虑地待在一起，不必操心生活和工作上的烦恼。这样一想，唐悠的心情也少见地完全放松下来。她低头再次检查背包里的零食和小说，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对九五后这一代年轻人来说，网络游戏早已是成长经历的一部分，和游戏里的朋友见面，也不再像过去那样惊世骇俗、需要遮遮掩掩。至少《阴阳师》公会里的这些人聚在一起，就像同学和老朋友一样，相处得简单而快乐。
　　唐悠抵达清茗山后，顺利和众人会合。前后几辆车停在露营地附近，大家各自背着行李，拖着租来或借来的野炊用具，聚到空旷的草坪上。
　　周围没有城市的喧嚣，只有风声、鸟鸣，以及不时响起的笑闹声。
　　唐悠力气小，帮不上太多忙，只能陪着名叫南桃的女大学生，一趟趟从戴川的后备箱里搬食物。她温声问道：“你放十一假没回家吗？我记得你说过自己是四川人。”
　　南桃还不到二十岁，长得可爱，性格也开朗。她蹦蹦跳跳地回过头：“对呀，因为回家的机票太贵了，来回要三千块钱。我想了想，还是留在东川玩吧。反正寒暑假时间长，也不愁见不到爸妈。”
　　唐悠理解地点了点头：“那这两天也要记得给他们打电话报平安。”
　　“知道了，谢谢悠哥提醒。”
　　南桃说着，伸手去接她手里的蔬菜袋：“我来吧！”
　　唐悠哪好意思让小妹妹帮忙，连忙推辞。
　　两人说了几句话，关系也亲近了不少。南桃忽然压低声音问：“你和会长是不是男女朋友啊？”
　　唐悠差点被口水呛到，暗自埋怨戴川平日里口无遮拦，连忙摇头：“怎么可能？当然不是了。我当他阿姨还差不多。”
　　南桃眨了眨眼，没有立刻接话。几秒后，她一把抢过唐悠手里的东西：“还是我来吧！悠哥，你不是刚感冒好吗？可别再累着了。”

　　露营这件事，光听起来很有趣。可一群从小在城市里长大、毫无户外生存经验的人聚到一起，立刻成了纸上谈兵的反面教材。
　　别说准备出丰盛的食物，他们连帐篷都支不起来，篝火也迟迟点不着，现场乱成一团。
　　这种时候，平日里不怎么着调的戴川反而脱颖而出。他研究了一会儿教程，竟然第一个支好了帐篷，随后又忙着指点那些无头苍蝇般乱转的男生，帮他们继续攻克难关。
　　无所事事的唐悠看得好奇，问道：“你怎么还会这些？”
　　戴川一边固定帐篷边回答：“我中学的时候上过野外课程。美国人什么都教，觉得不管用不用得上，多学点生存技能总是好的。不像中国的应试教育，枯燥得要命。”
　　唐悠点了点头，随后认真看着他摆弄帐篷的双手，几乎目不转睛。
　　戴川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回过头问：“你怎么做什么都这么专心？难道想学吗？”
　　“嗯。以后如果有机会，我也想带我妈出来玩。不过她的身体，估计经不起户外折腾。”
　　唐悠说着，轻轻叹了口气。
　　戴川笑着感慨：“真孝顺。我要是有你十分之一孝顺，我妈肯定感激涕零。”
　　“咱们俩不一样，毕竟我妈只有我。”
　　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戴川虽然随心所欲，神经却还没粗到会拿她母亲开玩笑的程度。他始终弯着嘴角，没有再贸然评论。
　　既然已经决定用平常心和戴川做朋友，唐悠也主动问道：“对了，你是做什么工作的？以前都没听你讲过。”
　　“我家是做建材厂的，我在我爸的公司上班。”戴川没有隐瞒，却特意强调，“不过我是凭真才实学进去的，可不是占那老头的便宜。”
　　唐悠扑哧一笑，马尾也跟着晃动起来：“谁也没怀疑你啊。”
　　柳南抱着材料从旁边幽幽经过：“他还不是怕自己显得太幼稚、太没用，在你面前扣分？小男生的心思多好猜，呵呵哒。”
　　戴川可不是会轻易服软的人，立刻回道：“大姐，你就别这么操心我了，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
　　正在搬烧烤材料的柳南当场怒吼：“谁是大姐？你找死啊！”
　　戴川朝她使了个眼色。柳南顺势看过去，发现南桃正和何锋有说有笑地生着篝火，似乎并没有太在意两人的对话。她哼了一声，转身继续忙自己的事。

　　这次准备的帐篷数量刚刚好，男生用两个大的，女生用两个小的，不多不少。
　　最后，唐悠只烧了些水，便被众人赶到一边等着吃饭。
　　受到照顾原来是这样的感觉。明明在家里是需要撑起一切的顶梁柱，到了这里，反倒成了什么都不用操心的弱女子。
　　刚把汤炖上的柳南凑过来：“欧皇，快帮我抽卡。”
　　唐悠正坐在帐篷边看小说，闻言立刻把书放到一旁：“好呀。”
　　她熟练地在屏幕上戳了几下，输入一个“南”字。
　　和小非酋一样，让唐悠代抽也是柳南的日常。她原本并没太放在心上，转身要走时，却听见唐悠在身后欢呼：“啊，你没有白煮东西给我吃！”
　　柳南伸长脖子看了一眼，下一秒便在营地里狂奔起来：“天哪！小悠帮我抽到妖刀姬了！刚上架的SSR！你们谁还没有？”
　　话音落下，营地里所有《阴阳师》爱好者都围了过来。唐悠瞬间成了最受欢迎的存在，众人仿佛虔诚的信徒围着送子观音，排着队等她代为抽卡。
　　干活忙得满头大汗的戴川差点哭出来。等人群闹了一阵，渐渐散开，他才委屈巴巴地凑近抱怨：“你不能这样啊，万一把欧气都分走了，我不是更抽不到了吗？”
　　能借自己的好运让柳南开心，唐悠也很高兴，笑着打趣：“你已经非入膏肓了，我也救不了。还是另请高明吧。”
　　戴川看起来家境不错，却一点也不怕吃苦受累。他靠自己把所有帐篷都搭好，忍不住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气道：“我不管，我就赖上你了。你必须给我抽出SSR，不管抽到什么时候。”
　　汗水和灰尘在他脸上留下了一道黑印，唐悠看得更开心了。她抽出纸巾，替他擦了擦脸，又把纸巾塞回他手里：“快去照照镜子吧，你现在的脸比非洲人还黑。”
　　说完，她拿起水盆，转身去帮柳南的忙。
　　戴川蹲在原地休息，安静地眺望着远处火红的枫叶和碧蓝的天空。他在阳光下微微眯起眼睛，漆黑的眸子像一只心满意足的大猫。

　　能在风景宜人的地方出来走走，的确是个好主意。
　　清茗山是东川市附近有名的风景区，秋天正是这里最美的时节。
　　等众人忙完琐事，终于围坐在空旷的草坪上，吃着美食，欣赏山水，整个人仿佛都被秋日的清风洗涤过一遍。假期前那些纷纷扰扰的烦恼，也被暂时抛到了脑后。
　　饭后，几个身体素质较好的年轻人结伴去了山顶。慵懒的唐悠则拿着租来的鱼竿，来到最近的水库边钓鱼。
　　国庆期间，在这里下勾的人不少，可真正有所收获的却没几个。或许是因为太过热闹，把鱼儿都吓跑了。
　　唐悠倒是一点也不着急，只出神地望着水面，思绪早已飘到了别处。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惊得连忙回过头。
　　戴川精神十足地站在她身后：“你一个人在这儿多无聊啊。”
　　唐悠疑惑地问：“你不是去爬山了吗？”
　　“没意思，我又回来了。山道上的人太多，缆车都排不上。”戴川在她身边坐下，两条长腿悬在岸边，有一下没一下地交叠晃动，“钓到什么好东西了？”
　　“只有两条手指长的小鱼，看来我们晚上要喝西北风了。”
　　唐悠一本正经地汇报。
　　“还好哥机智，提前去水产市场买了些存货。不然真靠钓鱼填饱肚子，成功率绝对低于百分之一。”
　　戴川评价道。
　　水库的水面被风吹起细碎的波澜。风一停，水面又恢复平静，像一面镜子。
　　唐悠不禁想起那篇名为《镜》的悬疑小说，转头问道：“今天给你的杂志看了吗？”
　　戴川知道自己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只好硬着头皮回答：“看了，确实还不错。”
　　“是吧？我觉得自己遇到了一个很有天分的新作者。已经有好几年，我没读到过这么精彩的短篇了。真希望他还能再投一篇稿子过来。”唐悠的目光温和下来，“能遇到这么会写作的人，是当编辑最快乐的事。”
　　“你为什么喜欢当编辑？我觉得这份工作挺枯燥的。”
　　戴川忍不住问。
　　“这个世界上，有人喜欢造楼房，有人喜欢做菜，有人喜欢画画，也有人喜欢弹琴。而我喜欢制作图书。人各有志，需要特意解释原因吗？”唐悠笑了笑，“当编辑让我觉得充实。”
　　戴川若有所思：“那你打算一直做编辑吗？柳南说你们杂志的销量不怎么样……”
　　他显然不只是随口闲聊，语气里满是真切的关心。
　　唐悠愣了片刻：“以后可能会去出版社做图书，不过这些都还说不准。我最希望的，还是开一家小书店，和我妈妈生活在一起。摆摆书，煮煮咖啡，那一定是最幸福的日子。”
　　书店……
　　戴川本想告诉她，如今实体书店大多是赔钱的生意，那些一度声名显赫的独立书店，往往只是有钱人打造的名片，根本不适合作为谋生的手段。
　　可看着唐悠脸上如画般幸福的神情，他又不想用现实去打扰她，只得点头：“这种小愿望，你肯定能实现。”
　　唐悠当然也明白现实，缓缓点了点头，垂下眼睫，对着水面笑了笑。
　　戴川没有再说话，只安静地坐在她身旁，陪她一起看着钓竿，也看着水面上荡开的一圈又一圈涟漪。
　　这一刻，无论对于他的生活，还是对于他本身的生命而言，都平凡得不能再平凡。
　　可不知为什么，戴川却希望眼前的一切能够留在时光深处，永远不要褪色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