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皇与非酋》连城雪

15、15 晋江独家发

　　这晚在汤锅店的宵夜，是唐悠生活中少有的热闹。她以前也和柳南那些游戏好友见过面，可因为戴川的存在，原本与她无关的网络世界，似乎莫名变得生动而亲切起来。
　　席间，戴川一直缠着她帮忙抽卡。唐悠被他磨得没了脾气，只好说：“我觉得可能是你的账号有问题……根本抽不出好式神。要不你重新练个号吧……”
　　已经为这个账号投入无数精力的戴川一脸苦恼：“那还不如直接要了我的命。”
　　柳南插嘴道：“会长的账号不是挺厉害的吗？干脆把它卖了，再买个带SSR的新号不就行了？”
　　“我又不是非得卖掉这个号才买得起新号。主要是，新号不是自己亲手培养起来的，根本没意思。你明白那种感觉吗？”
　　戴川说得振振有词。
　　柳南毫不留情地摇头：“不明白。”
　　何锋在旁边点了一根烟，笑着说：“你们一个公会的感情可真好。上次那几个小伙伴呢？要不咱们去山里露营时，把他们也都叫上？”
　　戴川立刻接话：“你们要去露营？去哪儿？”
　　柳南想拦已经来不及，只好回答：“清茗山。听说那里的露营地还能钓鱼。”
　　“我也去！”戴川马上来了精神，“我负责开车，还能带帐篷。我家有不少野外用品，都是我爸妈一时兴起买回来的。”
　　这回柳南也来了兴趣，睁大眼睛问：“真的？那我们连租东西的钱都省了。”
　　戴川用力点头。
　　“那好吧，干脆我组织大家一起去。人多才热闹。”
　　唐悠安静地看着事情一步步发展。想到身边有这么多朋友，她竟完全感觉不到寂寞，唇角也跟着扬了起来，没有再多说什么。

　　饭局散了，人也各自散去。
　　柳南一出门便坐上何锋的车，降下车窗，主动招呼唐悠：“小悠，早点回去吧。要不要让我们送你到楼下？”
　　“就十分钟的路，送什么呀？再说，这和你们回家的方向完全相反。”
　　唐悠摆了摆手。
　　一旁的戴川立刻举手：“我送，我送！”
　　柳南像看着什么危险物品似的瞪了他两秒，仿佛正在考虑以后是不是该和这个小子保持距离。过了片刻，她才叮嘱：“那你们注意安全。”
　　唐悠朝她笑了笑，目送她和何锋的车驶远，随后转头劝戴川：“你也回家吧，真的不用送我。”
　　“可你还没帮我抽卡呢。上次明明答应得好好的，刚才吃饭时却一直推脱。你是不是故意躲着我？”
　　“我躲你干什么？”
　　唐悠无奈地接过他的手机，低头抽起卡来。
　　戴川趁机跟在她身边，问道：“你去露营都要带什么？我帮你准备。”
　　“我还没想好去不去呢。要是我去了，我妈怎么办？”
　　唐悠低头应付着游戏。
　　“只去两天，有什么好犹豫的？而且清茗山离这里又不远。”戴川看了她一眼，“我觉得你这个人活得太紧绷了，所以才总是这么严肃。”
　　唐悠茫然地抬起头：“我严肃吗？”
　　“对啊，一点都不像年轻人。”
　　唐悠并没有生气，反而笑了：“我本来就不年轻了，怎么能跟你比？”
　　戴川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冤枉我。反正一起去玩嘛，不然我会觉得你讨厌我。”
　　唐悠早已习惯了他在游戏里的任性，闻言失笑：“我哪有那个闲工夫讨厌你？”
　　说完，她看着戴川诚恳又快乐的眼睛，忍不住暗自反思，自己是不是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
　　《阴阳师》里的三笠也好，眼前这个活蹦乱跳的大男孩也好，都只是一个热情的朋友。她根本没必要因为他这个年纪喜欢开的那些无聊玩笑，心里一直别别扭扭。
　　想到这里，唐悠忽然举起手机里的青蛙瓷器：“你是不是青蛙投胎的？怎么总是抽到这个？我不想抽了，再抽下去就欠你更多了。”
　　“欠我什么？我的账号早就没救了，你随便抽。”
　　戴川已经逐渐学会和自己的非酋身份和平相处。
　　唐悠猛地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对了，之前不是说要给你看那个故事吗？早知道你也在，我就把杂志带下来了。你等我一下，我上楼去拿。”
　　“哦？难道不能请我上去坐坐吗？”
　　戴川问得恬不知耻。
　　“不太能，会把我妈吓到的。”
　　“我有那么可怕吗？”
　　唐悠朝他露出笑容，没有回答。
　　暖色的路灯照在她脸上，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里，流淌着平日难得一见的轻松。
　　戴川愣愣地看着她。想到自己并不想读亲手写下的故事，还是开口道：“算了，等露营的时候，你记得带给我就行。”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进小区，来到唐悠家楼下。
　　她迈上台阶，转过身：“晚安，早点回家，小少年。”
　　说着，她把手机轻轻塞回戴川手里：“我看你还是换个游戏玩吧。”
　　戴川只望着她走进单元楼，直到那道背影消失，才低头看向手机屏幕。
　　一个可怜巴巴的小蝴蝶精浑身冒着非洲气息，转眼便钻进了背包，和它那一百多个难兄难弟团聚去了。

　　这回柳南的临时起意，让多年没有出门游玩的唐悠有些手足无措。明明只是在外面住两个晚上，准备起来却格外费劲。
　　沈霞见状，忍不住热心帮忙，往女儿的箱子里一样样塞东西。没过多久，行李便多得几乎要爆开。
　　“我看带两件衣服就够了，不然柳南又要笑我……”
　　唐悠坐在旁边，苦恼地看着逐渐塞满的行李箱。
　　“那怎么行？毯子、药品都得带着。到时候缺了哪样，临时找都来不及。”
　　沈霞絮絮叮嘱。
　　“妈妈，下次咱们俩一起去旅行吧。”唐悠忽然抬头笑了笑，“如果《枕边书》真的停刊，我就带你去日本玩一次，然后再去找工作。钱我也攒得差不多了。”
　　“傻丫头，妈还出什么国？你的工资留着自己用吧。”沈霞慈爱地笑了。
　　“钱花掉了还可以再赚，可错过的回忆就补不回来了。”唐悠陷入思绪，脸上浮起浅浅的酒窝，“我记得小时候爸爸带咱们俩去海南，那时候玩得可开心了。”
　　沈霞比谁都明白女儿的温柔，听到这里，心里又酸楚又感动。她抚摸着唐悠的披肩长发，低声说：“妈妈欠你太多了。”
　　“不是的，妈，你给我的已经够多了。”
　　唐悠吸了吸鼻子：“如果不是怕我过得不开心，你其实早就可以再婚，也不至于到现在还一个人过日子。”
　　母女之间谈论这些恩情，反而显得多余。
　　沈霞沉默下来，只弯着嘴角，把几个暖宝宝塞进行李箱：“别睡得太晚。”
　　被独自留在卧室里的唐悠想不出还要整理什么，转头拿起手机，才发现戴川那家伙又发来了一堆留言。
　　“我的悠哥啊QAQ，给你的协助悬赏怎么还没完成？只剩三十分钟了！”
　　唐悠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打开游戏客户端。
　　最近，《阴阳师》新增了好友协作任务。两个人需要分别击杀几只指定怪物，完成后才能一起领取奖励。只要其中一个人忘记，另一个人也会白白浪费体力。
　　唐悠手脚飞快地带着茨木童子寻找任务怪。仿佛无时无刻不在线的戴川很快又冒了出来：“对了，你平时喜欢吃什么？我一会儿去超市买食材。刚才我在我爸车里翻出一个便携冰箱，还可以带冰镇饮料。”
　　了解得越多，唐悠越觉得三笠和柳南有些相像。比如对于玩乐，两个人仿佛永远有用不完的热情，从来不嫌麻烦。
　　小主编无声地笑了笑，打字回答：“我也买了些水果，应该不用带太多东西吧。”
　　戴川认真地说：“怎么不用？就咱们公会那几个大学生，难道还指望他们掏钱？当然要多准备一些。”
　　唐悠有些好奇：“你玩其他游戏的时候，也会和大家相处得这么熟吗？”
　　戴川似乎第一次聊起自己的私事：“没有。我初中的时候就去美国了，今年夏天刚大学毕业回来。虽然在国外也经常玩魔兽、DOTA之类的游戏，可网友都是外国人，平时吵吵闹闹就算了，也没什么人值得专门见面。”
　　“真的吗？看不出来你还当过时差党。”
　　唐悠有些吃惊。
　　“怎么？觉得我不学无术，不像海归？”
　　戴川得意洋洋：“我也是名校毕业的高材生，好吗？”
　　“谁瞧不起你了？我只是觉得你比我聪明很多。”唐悠笑道，“我原以为你是在父母身边长大的幸福孩子，待人接物都带着一股赤子之心，不像是独自在大洋彼岸生活过的人。”
　　“那是因为我出淤泥而不染！”
　　戴川发来几个哈哈大笑的表情：“国外确实挺锻炼人的，但我还是更喜欢中国。”
　　“为什么？”
　　唐悠问。
　　“因为我喜欢中国姑娘啊！”
　　戴川回答得理直气壮。
　　唐悠早已习惯他说不了几句话便没个正形，叹了口气，放下手机，拿过还未上市的《枕边书》样刊，翻到那篇令她印象深刻的悬疑短篇。读了几段，她把样刊塞进行李箱，打算带给戴川。
　　她也不知道那小子是不是真的喜欢看书。不过，把自己真心喜欢的东西分享给朋友，总不会有错吧？
　　唐悠劝自己放下对“网友”这个身份的困惑与迟疑，试着像对待柳南一样对待戴川。毕竟，生活里突然多了一个活蹦乱跳的弟弟，也是一件开心的事。
　　“悠，你的快递到了，我刚想起来。”
　　沈霞再次推门进来，把一个包裹递给女儿。
　　唐悠认出这是自己昨天在当当网上订购的书，赶紧拆开包裹，将三途川再版的新书捧在手里。虽然书里的内容与上一版基本相同，可新包装和新设计还是让她很想收藏。
　　正好这次出门野营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不如带本书打发时间。
　　她这样想着，随手拍了张照片发给戴川。
　　戴川瞬间回复了一串省略号。
　　唐悠问：“你不是说会读读三途川的书吗？现在觉得怎么样？”
　　过了一会儿，戴川才回复：“还行吧。”
　　唐悠忍不住戳穿他：“真敷衍，分明就是没看吧？”
　　“我看过。其实世界上优秀的悬疑小说家有很多，像日本那几位大师，三途川之流恐怕还望尘莫及吧？”
　　戴川勉勉强强发来一句像样的话。
　　唐悠破天荒地任性了一回：“他虽然暂时还有差距，但我就是喜欢他！”
　　戴川完全没有解释的打算，立刻回了一个“你真棒”的表情包，嘴上还不忘调侃：“好好好，祝你嫁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