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皇与非酋》连城雪

14、14 晋江独家发

　　新刊终于定稿，大家都松了口气。眼看着马上就要放假，编辑部里的气氛也轻松了不少。
　　恰逢午饭时间，众人纷纷放下手头的工作，三三两两地拿着饭盒聚在一起，边吃饭边玩手机游戏。
　　大多数游戏公司都会考虑现代人的作息，把特殊活动安排在中午和傍晚，以保证有足够多的玩家参与。《阴阳师》的斗技场也不例外。为了拿到每周的段位奖励，唐悠自然得抽空打上几局。
　　她正低头戳着屏幕，柳南忽然好奇地凑过来，酸溜溜地说：“唉，欧洲人根本不用考虑阵容。你们看，小悠一个山兔带一个茨木童子，一拳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可我的山兔速度不够快，要是不能抢到先手，茨木伤害再高也没用，所以现在只能勉勉强强打到两千二百分。”唐悠抬起头，郁闷地说，“不像会长，练了那么多奇奇怪怪的阵容，现在每周都能上全服排行榜。”
　　“那都是用钱砸出来的，咱们不跟富二代比。”柳南扒了口咖喱饭，顺势换了个话题，“国庆节你打算干什么？”
　　无论是上大学还是参加工作，唐悠都没有在假期出门旅游的经历。
　　她的生活仿佛早已随着母亲所在的那间小房子，被牢牢限定在东川。面对柳南的询问，她心平气和地回答：“哪儿也不去。你又要出国吗？”
　　柳南也是本地人，家境尚可，男友何锋的经济条件也不错。只要有时间，两个人便会天南海北地到处游玩。
　　可惜今年情况特殊，她摇了摇头：“网咖装修花了不少钱，差点把我掏空，所以还是省着点吧。不过在东川附近玩玩也不错。”她说着，眼睛亮了起来，“你跟我一起去秋游吧。咱们去山上露营两天，最近网上有不少自驾游攻略，正好又是枫叶变红的季节，风景特别漂亮。”
　　唐悠本能地摇头，想要拒绝。
　　柳南不依不饶：“哎呀，地方又不远。你家要是有事，随时都能赶回来。再说了，你都这么大的人了，总待在你妈身边也不像话吧？我都想好了，咱们带上烧烤用具和帐篷，晚上喝酒唱歌，白天钓鱼爬山，怎么样？”
　　“什么叫想好了？分明是刚刚才起意。”
　　唐悠无奈地侧过头。
　　“可我觉得大家一起玩很开心呀。我就是想和你去露营。你回家跟你妈妈好好说说，她肯定会答应的。”
　　“不是怕她不答应……”唐悠被她缠得没办法，只好松口，“好吧，今晚先看看情况。正好我小姨回去了，我就和我妈商量一下。”
　　“那个女人终于走了啊？真是多事，也不知道她回东川干什么，纯粹给你添堵。”
　　柳南向来直来直去，说起沈虹便毫不客气。
　　唐悠想起相亲那几天的事，最近又一直没和小姨好好说话，听到这话，不禁低下头，暗暗叹了口气。
　　柳南伸手揽住她的肩：“别难过，春天总会来的。小悠不相亲，也能遇到大帅哥。”
　　“我现在可没那个心情，只希望咱们的杂志能办出个样子来。”
　　唐悠说得实在。
　　柳南笑着打趣：“说得对，唐主编！对了，你前两天看中的那篇悬疑小说还真不错。我觉得比杏遥那篇言情写得还好。”
　　“是啊。写作这种事未必和名气有关。有些作家成名以后，落笔反而束手束脚，不如还没成名时写得肆意。”唐悠说，“真希望能认识一下那位作者。”
　　“哎，你这人真是每句话都离不开工作，我服了。”
　　柳南朝她拱了拱手，继续低头大口吃饭，脸上满是无忧无虑。

　　在感情这件事上，谁也不是天生的大师。
　　戴川并不否认自己对唐悠有兴趣，否则也不会因为一个在游戏里认识的姑娘，特意跑到现实中寻找她。可当他真的找到唐悠，反而有些茫然。
　　原以为两人见面以后，关系会顺理成章地发展下去，没想到唐悠对他的态度几乎没有变化。除了晚上偶尔一起玩游戏，两人这几天甚至很少上线，更别说在现实里有进一步的接触。
　　这让小非酋十分郁闷。好在他脑子还算灵活，没有盲目地垂头丧气，而是把目标瞄准了唐悠身边那个活泼开朗的朋友，柳南。
　　某天下班后，戴川又和柳南等人跑到网吧开黑，几个人玩《英雄联盟》玩得热闹无比。
　　柳南天生是个大嘴巴，什么都喜欢聊。她虽然提防着年纪尚小的戴川去骚扰唐悠，却还是忍不住谈起单位里的各种事情，让一直竖着耳朵的戴川听到了不少消息。
　　半夜，大家玩得都有些疲惫。戴川却没有急着回家，反而故意张罗起吃宵夜，还把车开到了离唐悠家很近的一处汤锅店。
　　柳南最爱热闹，没过多久就忍不住提议：“小悠住得离这里特别近，要不叫她一起过来？”
　　戴川连忙说：“我可叫不动，还是你来约吧。”
　　柳南哼了一声，拿出手机拨通唐悠的电话：“来吃宵夜呀，我就在你们家旁边那条美食街，新开了一家汤锅店，你知道吧？特别好吃，我等你啊！”
　　唐悠显然有些为难，语速放慢：“可是我刚洗完澡，准备睡觉了……”
　　“哎呀，明天就放国庆假了，你睡这么早干什么？难道你是老太太吗？反正我已经坐下等你了。”柳南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戴川坐在对面，忍不住抱怨：“大姐，你也太霸道了吧！”
　　“你叫我什么？”柳南凶巴巴地瞪他一眼，随即解释，“你懂什么？像小悠这种慢性子，就得不给她留犹豫的时间。”
　　戴川认真地点了点头。
　　柳南转而警告：“不过你少去骚扰她！”
　　戴川撇了撇嘴，脸上却露出美滋滋的笑意，显然没把这句威胁放在心上。

　　原本在家看书的唐悠收到朋友的邀请，虽然无奈，还是像往常一样选择了顺从。
　　她正准备穿外衣，母亲沈霞忽然端着牛奶走进来：“这么晚了，要去哪儿？”
　　自从上次发生矛盾，两人便没有好好聊过。唐悠侧过头：“柳南叫我去吃宵夜。我想着明天也不上班，就答应了。”
　　“嗯，不过还是少吃一点，晚上吃太多不好。”沈霞始终没有妹妹那么激动，平静的脸上也看不出对女儿拒绝结婚有多少失望。
　　唐悠欲言又止，想起露营的事，终于开口：“那个……柳南他们后天要去清茗山住两天，也邀请我一起去。”
　　“你都这么大了，想去就去吧，别什么事都来问妈妈同不同意。”
　　沈霞答应得很干脆。
　　唐悠系好围巾：“还不是因为不放心你。”
　　“唉，又拖累你了。要是妈妈身体好好的，你肯定比现在轻松多了。”
　　沈霞叹了口气。
　　唐悠最怕听她说这种自暴自弃的话，连忙道：“别乱讲，我要生气了！”
　　沈霞眼中满是愧疚，主动提起了前几天的事：“那天是妈妈不对，妈应该站在你这边。”
　　唐悠委屈了许久，听到这句话，鼻子不禁发酸。她勉强笑了笑：“不管是感情还是别的事，我都喜欢顺其自然。小姨那样安排，让我压力很大，心里也很不舒服。带着这种情绪去见人家，又怎么可能喜欢上对方呢？”
　　“你的心思，妈妈都明白。可我还不是怕以后没人照顾你吗？”
　　沈霞伸手摸了摸女儿小巧的脸。
　　唐悠认真地说：“这才是我最想告诉你的。就算只有我一个人，我也有能力把日子过好。感情不该因为需要被照顾才产生。要是我喜欢上什么人，那也应该是最纯粹的喜欢，而不是因为别的原因。”
　　沈霞又叹了口气：“你从小就不声不响，却是个很有主意的孩子。妈答应你，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了，也不让他们替你操心。”
　　这几天唐悠心里一直不好受，听见母亲终于软下态度，立刻抱住她：“妈妈，你最好了。能做你的女儿，我真幸福。”
　　沈霞对女儿始终怀着太多愧疚，此刻也难免动容。她拍了拍唐悠的后背：“好了，朋友们不是还在等你吗？快去吧，早点回来。”
　　“我坐一会儿就回家，其实早就吃不下了。主要是柳南那个家伙，要是不答应她，还不知道她会闹成什么样。”
　　朋友之间总是格外纵容。唐悠嘴上这样抱怨，还是踩上小皮鞋，匆匆出了门。

　　将网络和现实完全分开，是绝大多数人的正常选择。
　　唐悠始终本能地不愿把游戏里的交情带入真实生活。因此赶到餐厅，看到戴川落落大方地坐在那里时，反倒显得有些局促。她犹豫片刻，才走过去说道：“原来你也在呀……”
　　戴川的眼睛是五官中最好看的部分，像古词里写的“一寸秋波，千斛明珠觉未多”。听到这话，他立刻瞥了她一眼：“怎么？知道我在，你就不来了？”
　　唐悠讪讪一笑。
　　柳南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疑惑地问：“你们认识？”
　　戴川含糊道：“上次在街上遇见过。”
　　“怎么遇见的？你又不知道她长什么样。”
　　柳南更加不信。
　　这件事连唐悠自己都解释不清，只好微笑。她坐下来，接过何锋递来的豆浆。
　　何锋顺势打量她：“小悠，好久不见，怎么又瘦了？是不是还在替那本破杂志操心？要我说，那工作就别干了，换个轻松点的有什么不好？”
　　这话正好戳中要害，柳南赶紧踢了男友一脚：“你少说两句。”
　　好在唐悠并没有生气，只是平静地回答：“轻松不一定就等于好。我现在挺开心的。”
　　何锋识趣地闭上了嘴。
　　不善于主动找话题的唐悠只是默默看着他们，像个旁观者一样环视一圈。最后，她对上戴川明亮的双眼，又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
　　戴川却自然得仿佛和她是认识多年的老朋友。他递过菜单：“你还想吃什么？再点一些吧。”
　　唐悠摇头：“晚饭已经吃饱了。我是受不了柳南吵闹，才跟着出来的。”
　　戴川顺势拿着手机坐到她身边：“来，快帮我抽卡！”
　　他满怀期待，唐悠却感到了压力，稍稍往旁边挪了挪：“先吃饭吧。”
　　戴川笑道：“可你连自己想吃什么都没说。”
　　目光炯炯观察着这一切的柳南皱起眉头，咬住杯沿，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