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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二
      刘承刈的父亲刘堇共娶了五房夫人,大夫人是北方有名的大户人家小姐,育有一儿一女。三夫人和四夫人各有一子,刘承刈是四夫人的儿子,四夫人的地位不高,却生的美貌多娇,很得刘堇喜爱,其他四位夫人不喜欢四夫人,明里暗里给四夫人使绊子,四夫人日子过得自然不如意,不过她却生得一个聪颖懂事的儿子,刘承刈四岁便能识文断字,五岁能做赋,七岁时就能看懂账本。那时候刘堇正在教嫡长子刘承詠记账,刘承刈在门口玩儿,听到父亲与大哥的说话声偷偷跑进去了书房,听着听着就开口说大哥这里记错了,刘堇与刘承詠都吓了一跳,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刘承刈在旁边,刘堇拿起账本一看,刘承詠果然有一细微处记错了,刘堇对小儿子的聪慧感到既惊讶又欣慰。自此便让刘承刈跟着大儿子学记账,大夫人得知后更是视四夫人母子为眼中钉肉中刺。
      等到刘承刈八岁时,刘堇谈生意便带着他。刘堇对嫡出庶出不甚在意,在刘堇眼中都是他的儿子,没有分别。等他百年之后,家产能者多得。
      刘承刈勤奋好学自然招刘堇喜欢,他的大哥刘承詠长刘承刈九岁,已经娶亲,却资质平庸,接手的铺子一直半死不活,可刘堇却为他娶了一房聪明的媳妇儿,眼光精准,手段毒辣,扶持刘承詠经营商铺。刘承刈的二哥刘承琰比刘承刈大四岁,赌钱斗鸡逛窑子,没有不沾的。刘堇也不加约束,随他去了。
      刘承刈十岁那年从马上摔下来,眉毛上留下了一道疤,四夫人极是心疼,整日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刘承刈却不怎么在意,只是淡淡说:“娘,大夫人今天没让我摔死,迟早是要后悔的,你只要伺候的爹开心就成了,我自会让你享福的,别哭哭啼啼了…”
      这年瑞雪初落,刘堇带领全家祭祖回来,四夫人就觉得浑身乏力,发热不止,请医者一看才知道四夫人又怀了一胎,刘堇老来得子,极是开心,大年三十与正月十五都是在四夫人房中过的,这让常年心高气傲的大夫人激怒不已。于是大夫人与大儿媳妇设计陷害四夫人,诬陷四夫人与娘家带来的马夫有染,并称孩子不是刘堇的,还找出了二人传情的证据,而马夫一夜暴毙,死无对证。刘堇大怒,下令彻查此事,四夫人惊怒之下不慎小产,此事最终不了了之,从此四夫人不再受宠。这一年刘承刈十二岁。
      院子里的海棠红了又落了,常年无人来访的庭院清冷安静,不时传来一两声鸟儿的低声啼鸣。
      “娘,别绣了,吃点东西吧,这么暗,绣花对眼睛不好。”刘承刈端着食盒低声道。
      “放那儿吧,不绣花还能干什么?这双眼睛好的时候他也没有好好看过,现在还要它作什么?”四夫人轻声说着又红了眼眶,眼角有藏不住的皱纹,白嫩的手指不经意间勾了勾耳边垂下的发丝,有一种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婀娜。刘承刈看着眼前的景象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放下食盒就转身出去了。
      所幸,刘堇虽然不再宠爱四夫人,却待刘承刈不薄,并无苛刻,与长子次子无异。出了四夫人的院子,刘承刈回到了自己的屋子看了会书,又拐到铺子里转了转,却始终去不掉胸中的烦闷,于是准备去“酒鬼”那儿坐坐。
      “酒鬼”是刘承刈多年前认识的,在刘堇新开张的铺子前,这个人喝得烂醉,吐了刘承刈一身,下人们嚷嚷着要把他丢进护城河里,刘承刈也没有生气,只是叫人把他扒干净绑起来,扔冷水里醒酒,等“酒鬼”终于清醒了要走时,刘承刈却摇头了,慢条斯理的要“酒鬼”道歉和赔偿他一身名贵的衣裳,“酒鬼”嬉笑着插科打诨,说小爷你这一身衣裳够我喝半个月的酒了,也不低头道歉,于是刘承刈就叫人剃了他留的整整齐齐的两撇小胡子。没有人知道“酒鬼”真名叫什么,只知道这个人整日喝酒,无酒不欢,似乎从来没有清醒过。
      刘承刈走进了城北后山的竹林,顺着青石板铺的路约摸走了两炷香的功夫,隐约可以看见篱笆墙和深处高大的砖房,远远地就闻见一股酒香飘来。
      “不请自来,该罚!”酒鬼坐在房前的石桌旁,一杯接着一杯的饮酒。
      “好酒,我认罚。”刘承刈抓起石桌上放的酒坛子倒了一杯,仰头一口饮下。
      “唉唉唉,刘大公子,喝我酒鬼的酒可是要付账的啊。”酒鬼看见刘承刈又倒了一杯酒,心疼的搂着酒坛子不放。“刘大公子每次来我这儿都是满面愁容的,酒鬼我可不欢迎倒霉蛋,滚滚…”
      酒鬼的最后的一个“滚”字还没有说出来,就觉得一阵拳风扑来,迅速后仰躲过拳风,再仰起身子时,酒坛子已经被夺过去了。刘承刈就着酒坛子喝了一大口,才还给他,酒鬼气的哇哇直叫。
      “谢谢你。”刘承刈看着酒鬼轻笑。
      “哎呦,真糟心,你小子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揪我胡子的时候可没这么乖,扬言要烧了我的酒窖子的时候可没这么礼貌,逼我教你拳脚功夫的时候可没这么听话,还偷我酿了十年的梨花酿…”酒鬼越说越生气,越回忆越伤心,吊着三角眼瞪刘承刈。
      “老头子不行了。”刘承刈又倒了一杯酒,平静的说。
      “啧啧,你这不孝子,咒你爹死呐~”酒鬼做了个夸张的瘪嘴表情,“你是不是盼着这一天呢?你老子要是知道了不死也被你气死了,不过你上面还有两个哥哥呐,轮不到你呦~”酒鬼说着叹了口气又喝了一大口。
      “要是我上面没人了是不是就轮到我了?”
      酒鬼瞥了他一眼,淡淡一笑,“装了这么多年的孙子,终于要扒下你那张人皮了么?”
      刘承刈又灌了一口酒,“怎么会…”
      十日后,刘堇逝世,大夫人投井殉葬,刘承詠夫妻二人从京城回家奔丧途中遭遇强盗,双双毙命。至此,刘家三千顷良田,五百亩桑园,二十余个布庄,全部归刘承刈所有。
      次年春,刘承刈携四夫人上京,于天子脚下设庄,定居长安。
      ……
      “小花,今儿不用上台子了,弹琴吧,换嗓子的时候大意不得,不,以后也不唱了,总不能唱一辈子,爹还得给你娶媳妇儿呢…仙儿,仙儿!”
      “哎!”院子里走来一个提着绛紫色罗裙,约莫十二三岁的小姑娘,鼻梁小巧,杏眼圆睁,透着一股子灵气,“爹爹什么事啊?”
      “仙儿,从今儿起你上台子替你哥哥唱,你哥年岁大了,唱不了了,以后你要是唱好了这台上就是你的天下,唱砸了,我这台子就跟着你倒,到时候咱们都得上街上讨食去,知道么?”
      小姑娘睁圆了大眼睛,“噗通”一声就跪下了,怯生生的张开口“爹爹?”
      “爹爹,说这些做什么?仙儿,快起来,爹爹唬你呢,哥哥不会叫你上街讨食去的,起来。”一双白净的手伸出来扶起了花液仙,花以琳轻声说着,嗓音低哑柔和,微微沙哑,犹如冬夜里最轻的呢喃,“仙儿只管去唱,有我在呢。”
      班主在木桌上磕了磕烟斗,“瞧你,我还没说什么呢,你这就护上了,要是出了师,腌臜事还会少么?”
      “不会的…”少年微微张口,眉目如画,红唇鲜艳欲滴,不知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花液仙。
      长安,上元节,万家灯火。
      戏班子的花台驻的老高,钟鸣嗡嗡嘤嘤,古琴如珠玉落盘,一袭红衣的女孩儿在花台中随乐声起舞,静若处子,动如脱兔,轻轻吟唱着江南的小调,嗓音中透着少女特有的甜美。台下熙攘的人群不禁为之驻足,“呦,这唱曲儿的小姑娘叫什么名儿啊?长得真标志。”“小兄弟是外地来的吧?这是花班主最小的闺女,名叫花液仙,每逢初一十五都在这儿设台子唱曲儿…”
      一个身着青色长衫的男子停下了脚步,抬头看向唱曲儿的少女,一曲终了,少女款款納一福,班主带领少女收取捧场钱,收到男子身边时,男子喊了一声“阿九”,身后出来一个男人,眉骨很高,长相凶狠,从眉角到耳边有一道伤疤,伸手递给了女孩儿一串五铢钱,“少爷赏的。”花液仙怯怯的抬头看了男子一眼,没有伸手接铜钱,反而向班主身后退了一步,班主哈哈赔笑伸手接过那串铜钱,“小女怕生,多谢公子,多谢,多谢…”青衣男子抬手止住了班主的话,“我方才听姑娘唱的是江南的小曲儿,在下江南人士,这小调子很是解我思乡的症结啊,过几日是家母生辰,不知可否请姑娘过府一唱,给母亲的生辰助个兴。”花液仙没有吱声紧紧拽住了班主的衣袖。
      “公子莫要说笑了,不过乡野之声罢了,怎么能入得了老夫人的耳,况且妹妹还小不懂事,冲撞了老夫人可如何是好?”温润沙哑的嗓音响起,一个身穿青灰色粗布衣衫的少年轻笑着回答,眉眼与班主有几分相似,皮肤细腻白皙,双唇娇艳欲滴,微微沙哑的嗓音和几乎不可见的喉结,有股子从内到外的柔媚。少年人抽长的身体看起来非常单薄瘦弱,却刚刚挡住了男人看向花液仙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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