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怜》婆娑舞

1、第一章 序 黄沙

　　序
　　黄沙莽莽，夕阳将商队的人影拉得细长，驼铃晃动，大风卷起的沙砾刮得人脸生疼。
　　“少爷…您这何苦跟来呢？”陈九拉了拉脖子上的围布，啐了一口黄沙继续说，“现下府上都是您说了算，商队有我呢，遭这罪干啥呢，驼队可不比家里，您这金贵的身子怎么能受的了…”
　　“…因为，怕见一个人…”骆驼上的青年轻轻抿唇。
　　“嗨，还有什么人是你都怕见的啊，难不成长了一只眼睛两个鼻子？就是夜叉来了我陈九也收拾的了，少爷您怕什么？”
　　“好了，少废话了，赶路吧…”

　　一
　　后元二年春天，武帝临终立册刘弗陵为太子。四天后汉武帝驾崩，霍光等人于同月奉刘弗陵继位，次年改元“始元”。
　　长安城内一处杂院，一个正在练功的小小身影，身穿凌红色小袄，下面藏青色粗布裤子，磕出了几个小破洞。
　　“老头，新帝登基，天下大赦，也不让小花歇歇，还练功呢？”杂院里的乡舍道。老板笑笑答：“这天下不管是谁的天下，老百姓的日子不是还得照过，能有啥不同？这一家子不是还指望着这孩子唱个小曲儿挣俩闲钱么。”院中正在练独立的孩子抖了抖，这种软功需要时间磨练，将一只腿搬到头边，两只手伸展开保持平衡，孩子额上的汗珠止不住的往下淌。“小花，来歇歇吧。”孩子放下腿，轻轻喘了两声，白净秀美的脸上透着淡淡的红晕，眼角眉梢透着一股子柔气，嘴唇不知是练功时咬的还是天生的，红的鲜艳欲滴。乡舍看到孩子走过来，粗糙的脸上笑得一脸褶子，“啧啧，真真是个可人儿，老头不说谁能知道小花是个带把儿的？”被称为老头的男人不悦的皱了皱眉，但很快的舒展开来，吩咐孩子回屋，然后才开口道：“孩子他娘生下他就死了，先生说这孩子命硬，方死了他娘。先生给取了个名儿叫花以琳，所以听先生的话当女娃子养了…”
　　……
　　武帝妃李夫人得宠，其兄李广利封海西侯，李夫人娘家远亲李堇，得李广利赏识引荐于武帝，武帝喜，赐国姓刘，遂改姓为刘堇。征和三年，李广利出征匈奴前与丞相刘屈氂密谋推立李夫人之子刘髆为太子，后事发，刘屈氂被杀，李广利投降匈奴，李家人受牵连。征和四年李广利投降匈奴一年后被杀。刘堇检举有功，功过相抵免于一死，遂远离政事，专心经商，亦富甲于一方。
　　新帝登基第二年，刘堇携幼子到京城谈生意，刘堇望着街头林立商铺感慨今夕不同往日。与长安城的最大的丝绸商谈妥了一笔生意，让下人跟着，便放小儿子去街上玩耍。刘堇小儿子名叫刘承刈，是他第四房妾生的儿子，非常聪明，很得刘堇欢心，只可惜不是嫡出。刘承刈年仅八岁却出奇的少年老成，行事说话一股儒雅之风，夫子曾夸奖此子必成大器。刘承刈即使是再老成，面对着皇城一派繁荣的景象，总少不了少年心性，孩子轻快的欣赏着长安的美景。相较于轻哝软语的江南，长安多了一份厚重。北方特有的干燥多风的天气，让承刈小小的嘴唇裂了几道口子，他舔了舔下唇，快步走在了前面。
　　“少爷，你别跑那么快！这人多，一会儿挤丢了…”少年身后的下人一路小跑，想拉扯一下少年又不敢，唯唯诺诺的跟在后面。
　　“阿九，你快点，父亲说进中饭的时候要回到客栈，再这么磨磨蹭蹭的就什么也看不了了。”承刈回头扯了下人的袖子就走。
　　“前面在做什么？”承刈踮着脚尖看前面的人山人海。
　　“好像是唱曲儿，玩杂耍的。”
　　“过去看看。”
　　“哎呦，我的小少爷，你这再挤着喽，等等我。”
　　最后还是陈九背着刘承刈挤到了唱台子的最前面，唱台子上一个有些老态的男人拿着一个缶轻轻击打着调子，角落里一个小女孩抱着一把胡琴，后方是一个半大的男孩子敲着比他还高的鼓，乐声嘤嘤嗡嗡在耳边颤动。片刻后男孩儿和老头都停下了手中的乐器，小女孩儿开始弹奏胡琴，伴随着乐声而起的还有一声不知从何处响起的歌声，只有一句歌声就止了，胡琴声还在，从台子后面走出了一个小女孩儿，长发在脑后挽了一个髻，余下的全部披在肩上，女孩身穿一件靛蓝色锦缎菱面衫，下面穿青色裤，步履轻柔，软若无骨。女孩儿面容精致白皙，白净柔美的脸颊上透着淡淡的红晕，双唇红的鲜艳欲滴。台子下面已经有人叫好了，叫嚷着笑一个，女孩儿果真抿唇一笑，顿时寒梅齐放，台下又叫嚷开了，几乎遮住了胡琴的乐声。女孩儿随着胡琴的乐声开始轻轻舞起身姿，矫如游龙，翩若惊鸿，弱柳扶风。台子下面渐渐地安静下来，目光追随着那抹青色的倩影转动。
　　“夫何一佳人兮，步逍遥以自虞。魂逾佚而不反兮，形枯槁而独居。言我朝往而暮来兮，饮食乐而忘人。心慊移而不省故兮，交得意而相亲…①”女孩儿轻轻吟唱，步履生姿，唱醉了一树的鸟雀。一曲终了，片刻后众人才回过神来，叫好声不断，班主起身开始收取捧场钱，众人给钱都很大方，女孩儿跟在班主身旁，每收到一份就轻轻納一福。收到刘承刈的时候，刘承刈盯着女孩儿的脸看了一会儿，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女孩儿抬起头笑了笑，“听口音这位小少爷不是长安人吧？既是过客，又何必拘泥于一个名字呢。”班主听到了这话，回过头轻声喝止女孩儿，“小花，不得无礼。”又对承刈笑道，“这位小少爷，对不住了，孩子小不懂事，您若是喜欢就打赏俩钱儿还来听曲儿，每月初一、十五我们都在这儿搭台。”刘承刈静静的看了女孩儿一会儿，也笑道，“她哪是不懂事儿，我看她是精明得很。”说着摘下了身上戴的一个白玉环佩放在了女孩手心，叫了一声阿九，转身挤出了人群。女孩儿站在人群中，望着刘承刈离开的方向，眼神清明。
　　一班人收拾了东西回到杂院里，花以琳有些蔫蔫的，那个敲鼓的男孩儿走到小花身边，“花儿，怎么了？是今天唱累了么？”小花摇了摇头，“没有，不过是有些乏了，歇歇就好了，木锤儿怎么没有去练功？”木锤儿大名叫赵享，因为执掌击鼓的木槌，所以小名就叫木锤儿，木锤儿低下了头说，“一会儿就去，你要是乏了，就歇歇吧，我去跟师傅告病。”两人正说着，班主走了过来。“师傅。”“爹爹。”班主点了点头，“嗯，锤儿去练功，小花跟我过来。”小花站起来跟班主走了，木锤儿看了一会儿默默地向院后走去练功去了。
　　班主带小花到了房内，取出一小包饰物递给小花，“小花，拿着这些东西去当了，换些米钱来，还有今天那个小公子给你的环佩，也拿来当了吧，我们这样的人家也配不得这样的好物什。”小花拿着拿包东西站在原地没有动。“怎么了？快去吧，晚了天就要黑了。”班主催促了一声。小花抿了抿嘴唇， “爹爹…”攥紧了手中的环佩，“今天原也收了不少银子，这个环佩，就留下吧”班主抬头看了一眼小花，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小花，那个小公子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少爷，我原也不指望你能跟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有攀连，留着它又有何用？早些当了吧…”小花皱起了秀美的眉，挺了挺腰道：“爹爹说的是，花儿从不想高攀富贵人家，但是这个环佩就留下吧…花儿会用功练舞，会用心唱曲儿的…”说完小花就跪下了，班主摇了摇头，扶起小花，“起来吧，这是干什么呢，你就是不用心练功的时候，爹爹也没有罚你跪，不过是个环佩，留下吧…”小花很快站了起来，环佩攥的紧紧的，“谢谢爹爹。”水盈盈的眸子里盛满了星星。“去把囊里的那些物什当了吧，再晚天就黑了。”“是，爹爹…”
　　次日清晨刘承刈跟着刘堇踏上了回家的路程，马车内刘堇询问刘承刈长安之行可有何收获，刘承刈一一答了，回答的明显有些敷衍，刘堇似乎有点不悦，刘承刈解释说连日来长安天气干燥，儿子有些水土不服。刘堇应了一声，马车内就陷入了沉默。
　　①选自司马相如《长门赋》

作者有话说

　　在自己很久很久以前的文档里发现了这个东东，哈哈~发来玩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