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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再不答应我杀了你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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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两处的峭壁向下望,在一片水色山青中,最惹眼的莫过于那一座座精致婉约的乌瓦白墙,高矮不一的屋舍相邻而建,古朴清丽。一丈住在那间最大的浅渚轩,也就是苏雪醒来的地方。因为屋子正处涧水弯绕中,像是独浮出浅水一块土地,故名浅渚。
浅渚轩西百十步,有檐飞八角的浅渚亭。亭下藤椅横置中央,椅上斜躺了个肥和尚,随着他的摇摆,藤条发出低低的“压压”声。此和尚面上表情,莫可名状。
苏雪想到惬意,悠闲等词觉得都不足以形容,用□□倒更贴切些。。。总之那表情没有丝毫和尚该有的清修庄严感。
“大师,是不是安逸的过于猥琐了?”近半个月的相处,苏雪已经和一丈混熟了,说话早没了原有的尊敬。至于闻人清,在她醒来的第二天就走了,他家被阵法护着,估计快抵不住一波波刺探了,快马加鞭的赶了回去。
说来她真的很佩服古人,八卦阵法这种技术竟然真的掌握,更佩服闻人清大神一堆乱七八糟的技能全掌握,最佩服的是教出了大神的人——面前这个肥和尚。
这些日子的相处,苏雪其实很喜欢一丈,特别是在医学方面有很多共同话题。一丈的医术极高,毒术更让她啧啧称奇。奇怪的是,一丈说闻人清并没有学与制毒有关的东西。她曾问过为什么,一丈给出的答案是:“因为出云正直。”
她又疑惑地问:“为什么他魔阴功学了十成十?”
一丈露出一种骄傲的表情:“因为出云残忍。”
正直又残忍?很矛盾,但她想了想确实符合。当初闻人清应该知道粉黛来者不善,他还是放任自己救了她,并且自己这条小命不知道被他救了多少次了,不过杀人时他也是毫不迟疑,干净利落。怪不得有喜怒无常那么恶劣的性子,古怪的很。
“雪丫头,今天咱吃啥?”一丈挪了挪自己的肚子,面向苏雪,眯起眼睛。
对这更加猥琐的表情翻了翻眼,请教他医术的时候就一脸不耐烦,说起吃比谁都兴奋。她真的理解闻人清为啥这么嫌弃自己师傅了,任谁被这么一个人教大都会感到丢脸吧?
“小葱拌豆腐。”
一丈脸塌了一些,嘴绷成一条线,脸上的肉跟着鼓起来:“老人家上了年纪,就对红烧肉有些念想,能吃一些死了也值啊。”
“你能尊重下佛祖吃苦如吃补的教诲吗?”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无奈地摇了摇头,撒娇的和尚让人没脾气,苏雪用手掐掐一丈肚子上露出的肉:“走吧,回去吃饭,红烧肉。”
本来被掐的有些不爽,但一丈一听有肉,就喜笑颜开的倏忽不见了。
夹了两筷子,苏雪就没什么食欲的称饱了。一丈格外欢快地不停把红烧肉塞嘴里,因为没人抢,速度倒是慢了下来,闻人清在的两日,他的筷子快到只能见到残影。
“怎么,和我这个孤寡老头儿呆的无聊了?”
“这么大的谷,统共住咱俩人,能不无聊么”苏雪有一筷子每一筷子的戳着米饭。
“哟,跟出云在个穷山恶水住了可不止半月俩月啊,你也这么难受?”一丈叼着筷子,斜眼似笑非笑地瞅苏雪。
夹到嘴里的一筷子米噎了一下,她咳了两声反驳道:“那能一样嘛?”一个是和最起码看起来温雅养眼的人同居,一个是和不管是看起来还是本质都是油腻的不行的和尚同居。
“哟,是不一样啊。我这谷里美景天下少有,那长青山一个破山头有啥?”
“最起码有宝藏好吗?”
“哟,你连护国宝藏的事儿都门儿清了?”
苏雪啪的一声把筷子摔碗上:“你一直哟个什么?还能好好说话不!以后不吃肉了?”
见苏雪动了怒,一丈反而偷笑起来,徒弟努力很久才能惹炸毛一次的人,作为师父的他,轻轻松松就戳炸啊。但是为了肉,他还是讨了饶:“不哟了不哟了,徒弟媳妇儿最贤惠。”
“谁是你徒弟媳妇儿?”她挑着眉分贝又拔高了些。
“早晚还不是了”
“怎么来的?我卖给你们了?”
一丈放了筷,认真的看着苏雪,强硬地说:“没什么不同”
苏雪也放了筷子“凭什么?认真讲,人权自由这种东西,我抵死不从”
“那你就拿命换吧。”一丈的语气变得阴森,脸上没了嬉笑的他,曲柳子当年令人闻风丧胆的影子,显现了出来。
苏雪没想到一丈说变脸就变脸,他身上的寒意压得她喘不过气,但还是努力梗着脖子,不服气地回瞪他。
一丈还想说些狠话,但是最终只叹了口气,收了周身的威压,又拾起了筷子夹向红烧肉。不知怎么的,原本好吃到让他想吞舌头的肉,现在吃起来却味同嚼蜡,心里有些琢磨出为什么徒弟一次次在鬼门关捞起这个姑娘。
苏雪骨子里有种努力求生亦不畏死的坚强,这种淡静总能牵动他们这种用嗜血压制体内躁动的人。一丈想起了二十年前的一个姑娘,那个姑娘也曾不服气地拿眼瞪着他,当时他是一身血腥的曲柳子。
咂咂嘴,一丈没有抬头,像是自言自语地问:“你真的一点也不喜欢他吗?”
谁?说她和闻人清吗?苏雪见一丈没了吓人的气息缓了口气,但见他变得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又疑惑起来,感叹人越老果然越像小孩儿,脸变得可真快。
可是她不由自问,真的一点也不喜欢闻人清吗?她不知道。最起码佩服是有的,欣赏,也有的,至于依赖,她承认也有点,但这些是喜欢吗?
一丈看着苏雪低头深思的样子,觉得有点希望,把头凑过去出声打断她的思考:“雪丫头,你可知江湖第一美女聂露儿?她曾经对出云可是芳心暗许,又投怀送抱,把自己脱得跟个白斩鸡似得,结果直接被我那徒儿一掌拍飞了。”
“哇塞,面对第一美女还能坐怀不乱啊?”
一丈摇了摇头否定道:“不是坐怀不乱,是寡欲残忍好吗?你别看出云平时彬彬有礼,和和气气的,他其实收笑抬手就能夺人性命,阴晴不定的很。”
对于这点,她颇为认同地点点头。
“那你可知,你昏迷期间,为你药浴四次,他冲了八次凉水?内力都不可压制,啧啧。”一丈谈到这儿,早没了刚才可怕的表情,一脸的八卦猥琐,瞅着苏雪坏笑。
她听了,脸不可抑制的红起来,一丈见状更是不懈努力的诱拐:“因为幼时经历,他不曾对任何女人提起过兴趣。我一直很担忧,哪怕是个断袖也好,也莫如我落得孤独一世。不过这次他却将你带进了谷,进谷时,下马进屋没有停过手里给你输的内力。从长青村至一丈谷,千里之行,非二十年功力不可支撑。我才知道,他的命定之人出现了。”
对于一丈的话,她有些难为情,故意略过其他细节,面上装作不信的样子问:“大师你可别唬我,闻人清才多大?”
“你以为魔阴功是闹着玩的?其内力以年复倍增的形式集聚,天赋低者,修习一年则爆体而亡;天赋高者,若不注重温养经脉,则易走火入魔。出云是习武奇才,弱冠之时就已与我比肩,那日后却连一个肉都夺不过我,不知要几个年头才能习回来这二十年的功力。”
二十年功力。。。虽然她对武功这些东西不了解,但也知道内力对于习武之人来说多么重要,她又何德何能平白夺闻人清二十年功力?心里有些不知所措,又有些难以隐藏的酸酸的窃喜,有些担忧地问:“有办法把他给我的内力还给他吗?”
一丈还是摇头:“习武之人以丹田积存内力,普通人任督二脉未开,得来的内力在体内没有去处,会随着时间逐渐消散,只能稍作强身健体或续命之用。”他感到苏雪并不是对徒弟没有感情,暗自开心的不得了,他明白徒弟的终身大事就担在他的肩膀上了。
他继续循循善诱:“出云幼时父母因为感情不和,母亲远走,后来父亲早逝,就变得有些不露声色。但那时他一直是个极正直善良的孩子,随我行走江湖时不忍收人性命,出手只废人武功。哪知对习武之人来说,没了武功比对没了性命更羞愤难当,那些心性险恶之人趁我不在之际,围攻了还是孩子的出云,甚至要对一个孩子行龌龊之事。我赶到之时。。。”他停了停,仿佛想起了当时的画面,面上的表情有些悲痛又有些快意,然人难以理解。
“怎样?”她追问一丈,并紧紧的握起拳头,此时的她有些想杀人了。
“我看到整个巷子布满了尸体,不论是那些武林人渣还是平民百姓,甚至牲畜马匹,无一活口。。。身量还未张开的出云却双眼赤红,直躺在地上,他走火入魔内力过胜,好在路远谋路过,及时为他调息,救了他一命。”
苏雪怔怔的说不出话,她没想到事情发展成这样,一个孩子,该是羞怒至极才会出现走火入魔吧,以至杀光身边所有的生命。魔阴功实在是个可怕的东西,但她现在又庆幸闻人清会这个可怕的东西了,不然她真不敢想象那么不可一世的大神会被人。。
一丈的气叹了再叹,本来只是想诱拐个徒弟媳妇儿,现在回忆起往事也失落起来:“哎,一切都怪我。从那以后,出云杀人再没了犹豫,因为嗜血无情,魔阴功修炼更是如日中天。但我知道他不好,他还是厌恶杀人,只是把心性藏得更深。我一直努力让他变回原来更人性的样子,但是徒大不由师啊。你的出现让我知道他有救了,我为刚才的逼迫而道歉,现在我问你,雪丫头,你能帮我还回原来那个可爱的小出云吗?”
真正的闻人清,是什么样子的?苏雪想起山涧顶端他温柔拍自己脑袋的样子,心不可抑制的狂跳起来。其实她也曾胡思乱想过,闻人清是不是有那么点喜欢她,可是刚想到她就难为情的把这个想法 pia飞。
说实话,在古代生活很长时间了,苏雪有时候会认为自己本就生在这个时空,前世不过是一场梦,完全适应了这里落后但淳朴,危险但神秘的古代生活。
但是,于内心深处,那个理智的她总觉得,眼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或者出现这里是个意外,不知道什么时候灵魂就消失投胎了。
她一直不想在这里真正产生出什么感情,现在一丈告诉她,闻人清对自己是不同的,她有些患得患失。她真的是真实存在的吗?她可以放开一切去谈一场恋爱吗?
这个时候,她想到了小朱墨,想到了长青村民,憨厚送柴的二牛,在村口磨豆腐的花花媳妇子,挤山羊奶的许婆婆,还有那个帮她诸多陈嫂,想到萌萌的小圆脸儿,最后是和闻人清在山脚矮房生活的点点滴滴。。。避免感情,她又怎么可能避免的了,每一个人的音容笑貌都已经成了她记忆的一部分,她本就是个感性的人,做不来遗世独立的旁观者。
等了许久,也没得到苏雪的回答,一丈真的急了,啪的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站起身气急败坏的威胁道:“再不答应,我杀了你!”
苏雪笑起来,脸上的表情变得柔柔淡淡的,她明媚的说了一个字:“好。”
管它前世,管它转世,管它投胎消失,她爱这个鲜活世界,爱这里鲜活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