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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等你接我谈场恋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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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冬季,天黑的早,布谷鸟的身影看不到,声音传的很长。还有几朵被落日染红的残云,挣扎在天际,抵抗将来的夜幕,不愿离去。
如血悲壮的红云,配着啼血的杜鹃,使谷里变得分外的萧瑟,与白日的清秀景色完全不同。苏雪搓了搓胳膊,加快了步伐。
因为不想在一丈这里白吃白喝,就欣然地接受了采草药的任务。可是,她一点也不想在这黑漆漆的天色里钻树林。一想到整个山谷,只有她和一丈两个人,苏雪打了个寒噤。
一丈谷边缘,是茂盛的森林,森林里以油松和铁杉居多,油松繁茂蓬松,铁杉高大直耸,树下长着一些寻常的药草。苏雪的任务是采些森林边缘的祛火金银花而已,稀有的药草不是在密林深处,就是在山谷的峭壁上,一丈都是不许她去的。
人说山上一日,世间一年。谷里的生活,如观棋烂柯,也让苏雪感到如此。转眼谷内的日子已经两个多月了,一丈总算发现了她的医学天赋,愿意认真教她一些东西。学医的日子枯燥又迅速,苏雪发现那药章她看起来仍是一知半解,毒经倒是越看越投入。俩月来,她在祛火御寒的方子上止步不前,倒是可以把一只兔子变成绿色,或者一条蛇变成屎黄色。
一丈对她制出来的小把戏嗤之以鼻,评价为“无甚用处,浪费药材。”
她却越发觉得好玩,不能认同地说:“我这是改变了它们的基因,基因你懂嘛,很先进的东西。”
听不懂她的疯言疯语,一丈嫌弃地说:“一条屎一样的蛇,我都为谷里的鸟兽感到屈辱,你这丫头,实在没得良心。”
这下苏雪就不服气了,拿眼斜着道人无良的人:“哟呵,我这换换颜色最起码有药可解,某些大师有得毒没得解,才是没良心吧?”
“。。。”一丈没话了,他就知道这丫头的不介意只是嘴上说说。
最后一丝苟延残喘的红霞也消散了,天色越来越暗。苏雪还没有走出林子,心里有些急,脚上步子迈得生风。突然,她静止在原地一动不动,浑身僵硬。
一丈这个臭和尚,真是生了一张臭嘴!面前是一条全身通透碧绿的蛇,不会真的是来寻仇的吧?
她知道蛇有很多是没毒的,其中绿色有毒的大概有绿林,竹叶青之类的,并且蛇一般排出毒液的剂量,对人来说不会致命。理论上讲,只要她跑得快,就算被咬了,相信回去配了药,也是能解的。
但是,眼前这条蛇就让她有些想哭了,这蛇绿的也太漂亮了吧,没错,就是漂亮。人之常识,越好看的东西越致命。这蛇不像普通竹叶青般绿的很翠很艳,它的绿是透着一种润的绿,好像是透明的,又好像很朦胧,看上去像是上好的玉条,如果离得远了,还会让人错辩成软玉之类的东西。这到底是什么蛇啊?有没有可能刚好没毒?
努力回忆了一下,她貌似在毒经后几章中,看到过一种叫做阿碧的蛇,她想起那天还没有看到毒经的后面,只是随意的翻了翻而已。当时这个名字,着实让她尴尬了一下,才感兴趣的看了下去。
阿碧蛇,一种传说中的蛇,无人识其样子,据闻状如翡玉,性通人性,毒性极强,中毒毫厘者瞬间产生幻象。
这个毒性极强,她不知道是有多强,总之比她知道的最毒的五大蛇毒强多了,无论银环还是白眉,都是小巫见大巫。
毒经说这种蛇通人性,是不是真的,无据可证,其实毒经上对于阿碧蛇的每一句话都是无据可证,因为根本没人见过,连毒经都不能给出个图画来,毕竟是一种传说。
当时她还对着毒经啧啧称奇,这个世界真是特产丰富,传说颇多。璜瓜就罢了,这又来个闻所未闻的阿碧蛇。
难不成眼前这条对自己虎视眈眈的蛇就是阿碧蛇?想到这点,苏雪变得有些感兴趣了。正在她刚要放下警惕,那蛇忽然直起上半身,血红的信子“丝丝”的外吐。
她吓了一跳,“啊”的一声,后跳了小半步。因为害怕,鬼使神差的抖着声音向它打了声招呼:“额。。嗨。”
碧色玉蛇吐了吐信子,没有反应。
“我。。。我是好人。不是劫道的。”
蛇把上身又直了些,身子有些摇摆。
“。。。”她觉得自己就像个傻子,为什么要跟一个动物对话,还是个冷血动物。
天已经全黑了,视线不及数尺。
终于明白一条蛇不可能听懂人言的苏雪,有些自暴自弃地说:“你别瞅我了成吗,大不了你给我一口,让我回家吧。”一咬牙,一狠心,她挪开了步子,就要往前闯。尽量绕过那盯着她的蛇,目视前方的扎头前进。
谁知,刚要经过它,它突然浑身抖动了起来,在地上打起滚,淡色的肚皮不停朝上翻着,最后甚至一下下的摔打身体,看起来痛苦极了。那摔得狠劲儿,使碧色的身体上渐渐渗出了血迹。她有些看不过去了,看起来摔得是真疼啊。
但是那距离越摔离她越近是什么情况?整的她还是一动也不敢动,这蛇到底干嘛?自杀吗?不用用这么痛苦的方式吧?
蛇从口里吐出了一滩滩浑浊的液体,终于瘫在地上不动了。苏雪也跟着松了口气,像是奄奄一息的小东西呈直线躺在面前,还能看见白绿色的肚子。思想斗争了很久,她抖着手向它抓去。
被捏着七寸的地方,蛇难受地扭巴了几下,但应该是力竭了,没有多大劲道。她感觉没了危险性,于是试探性地凑近看了看这个美丽的小东西。
竟然只有一尺左右的长度,莹莹的水晶绿色在夜里好似发亮,无一丝杂色的身体上有细密的鳞片,形成了繁复的纹路,尖脑袋上的小眼睛又黑又圆,那表情让她觉得有些蠢萌。
忍不住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那繁复的纹路,凉凉滑滑的,很好摸,苏雪上瘾一样又摸了两把。结果,蛇怒了,“咔嗤”对着捏着自己的罪魁祸首就是一口。
苏雪心里一惊,手上的刺痛让她出了些冷汗,但多半是吓出来得,忍了忍,还是固执地没有放开它。
定了定神,睥睨着小蛇,她笑得奸诈:“既然你一口下去没咬死我,那你就是我的了,咬都咬了,别说我不尊重你蛇权。”
仔细地瞧了瞧手腕上被咬后的印记,苏雪脸上布满了黑线。。。什么通人性,都是假的,这阿碧蛇不但不通人性,而且还傻得可以。她发现牙印的小洞上有鱼腥草的碎屑,鱼腥草作为中药材有很多用处,治疗蛇伤就是其中之一。这草森林中到处都是,自己的背篓里还有一些呢。
一般的蛇,因为天性会像避开雄黄一样避开这些类似天敌的植物,更别说吃了。这条傻蛇什么情况?怎么什么都吃?而且还吃了这么多,看地上吐了一滩滩的鱼腥草液际,她感叹不愧是阿碧蛇,放着一般的蛇,早就死透了。
“嗨,小阿碧,我叫苏雪。”遇到传说中的东西,虽然说有些名不符实吧,不但傻的可以还并有没毒性,但她还是开心的不行。
小阿碧回应苏雪的是有气无力的又扭巴了两下。
终得踏出了森林,苏雪看着升起的圆月松口气。她前世是地地道道的城市人,从来没有进过山林密林这种地方。她记起在长青村时,头回跟着闻人清上山的情境,那人惯用的似笑非笑的表情浮现在眼前,那时他看着她笑问:“你不会连山林的边缘也出不去吧?”
她心虚又不服地说:“不可能。谁说我出不去!”
那夜的月亮也是又亮又圆,想起来那次上山之行,苏雪有些气恼又有些好笑。她回头望了望已经在身后的森林,对着月亮没了心虚地笑道:“谁说我出不去!”
记忆,回到了刚安置了粉黛从陈嫂家出来的那天。
闻人清路遇家门没有进去,而是往山上走去。她奇怪的问他:“去哪儿?”
“上山。”
“不回家嘛?”
闻人清看着她,没有说话。当时俩人还不熟,被这样看着,她有些不自在,扯了扯衣服奇怪地回瞅。
“苏姑娘自擂逞强的能力深厚。整伤的手腕,无碍了?”
问话让她想起救粉黛时嘴硬地说自己会救人,可是摔了又摔,变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是他仍然记得自己扭了手腕,她还是很感激。
手腕确实从接生开始就疼的不行,背上的擦伤也有些木木的发热。但她还是很有礼貌的拒绝:“不用麻烦了,要不了几天,扭伤可以自发复合。”
闻人清觉得这明明疼得忍不了仍然嘴硬的小姑娘有些好笑,转了身继续向山上走:“走吧,家里没什么药,山上采一些吧,不然,就算手腕复合了,背上也要发炎。”
哎?背上的伤他也知道?捂着手腕,她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谢谢啊。其实不用麻烦的。”
闻人清没有回头,步子也刻意放缓:“走吧,厨娘腕子伤了,还如何做饭?”
“厨娘?咦?你是说我可以先暂住你家不用走嘛?”
“。。。”
“是嘛?”没得到想要的回答,她跟近了几步追问。
他回身看着她,眼里有些调侃:“不是拿起包袱走的爽快?现在怎么又开心了?其实苏姑娘无处可去吧。”
“我。。”这人怎么每次都毫不留情的戳穿她,看起来正经,其实腹黑的很。
当时的她还总是有话不停地腹诽,不像后来嘴上反击的直接又痛快。
于长青山上,寻了些消肿止痛的药草,闻人清一个发力就变成了渗着汁液的碎末,无视她的惊讶,均匀的按在她肿起来老高的细腕上。
他看了看天色,叮嘱道:“这里是长青山的最低处,敷好了手腕就先下山吧,一直往西就能出得山林,记得回了房子再脱衣衫,整治肩伤。虽然长青村民不以打猎为生,但也免不了有些劈柴寻樵之人。”
她没有点头,而是有些急切地问:“天要黑了,你去哪儿?”
他挑着眉看她:“人说吃啥补啥,我去山林深处猎些猪蹄。怎么?你怕黑?”
她瞬间炸毛了:“我不怕黑!也不是猪!”
闻人清好笑地摇摇头,消失在了山林里。
后来天色黑了,她仍在原地打转。一直往西走是往哪儿走?满眼的全是树,太阳也不见了,哪儿是西啊!她不敢乱走,期盼着真像闻人清说的,能有一两个劈柴寻樵的村民路过。但是,很 不幸,等了许久连个能出气儿的都没有,别说人了。
她至今都记得,那个傍晚,天空是如血的晚霞,耳边是杜鹃鸟凄凉的嘶鸣。她环抱着胳膊,蹲在一颗棵粗壮的树下数蚂蚁。直到夜幕完全降临,腿麻了也不肯起来。脑中挥之不去的,是幼年父母逝世的场景,她蹲在华丽别墅的墙角,周遭一切仿佛都失了温度。
“你不会连山林的边缘也出不去吧?”似笑非笑上挑的嘴角,清冷又深邃的眉眼,他蹲在她身后的树干上俯视着她。他胳膊上扛了好几棵碗口粗的小树,怀里还抱了一窝兔子,白色的衣袍皱的有些不成样子,但丝毫不减原有的洒脱。
“不可能。谁说我出不去!”她委屈地瘪了瘪嘴,说完拿红了一圈的眼,使劲儿瞪他。
他笑她:“看来我这兔子猎对了,你真的不是猪,是兔子。回去拿兔腿补补吧。”
下山的时候,他把兔子扔给她这个厨娘,说要吃辣炒兔肉,又揽了揽肩上的小树,说要新打一张床。
她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一直没有说话。
两人路过一丛干黄的草丛时,她听到他慢慢说的话,变成了如何在林子里辨别方向。
他走到哪处说哪处,她点着头细细地听着,明白了:靠近树墩、树干及大石块南面的草生长得高而茂盛,冬天南面的草也枯萎干黄得较快;树皮一般南面比较光洁,北面则较为粗糙,树皮上有许多裂纹和高低不平的疙瘩;树下和灌木附近的蚂蚁窝总是在树和灌木的南面;长在石头上的青苔性喜潮湿,不耐阳光,因而青苔通常生长在石头的北面。。。
意识回笼,苏雪中止了回忆,现在她如鱼得水的在森林里穿梭,正是得益于那晚两人一前一后,他细心的教授。她突然有些怀念和他在长青村那个倚山偎水房子里闲适的生活了。
好吧,整天听着一丈在耳边叨叨自己徒弟这好那好,她也有些怀念起这个人了。这两天她总是克制不了的回忆,回忆中闻人清曾经许多状似无意的行为,现在想来都内含着维护和关怀。
她撅了噘嘴,看向那明亮的圆月,把手放在嘴边喊了起来:“我都快好了,你怎么还不来接我!”
我都快好了,你怎么还不来接我?等你接我,谈场恋爱。嘿嘿,她苏雪真的要和一个古人搞一把对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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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青村,长青山脚下。
月亮从石榴树的枝杈中冒出来,闻人清站起身,抬头看了看。他推开篱笆,走出那房子和小院,发出一声响哨,唤来黑马。
身后,几个怪石呈六芒星的阵势渐渐地消隐不见,刺探者日益增多,阵法抵抗的时间越来越少,这次的一丈谷之行,给他的时间并不宽裕。
一个轻跃,骑在马上,闻人清浴着月光,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