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黄粱梦醒（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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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北侯祁暮筠？”程瑛脸上适时露出惊喜之色，：“没想到他竟在此处！”
“正是。说来侯爷两年前便已自请调来了这龑湖两路，且常借青山之势操练行军，应是对这青山四周环境了如指掌。且侯爷虽是右臂受伤，但毕竟有万夫莫当之勇，论其武力及反应力，能匹敌者，当属万中无一。”
程瑛轻笑了下，似是有些惊讶：“想不到孟大人对镇北侯的评价竟如此之高。”
“侯爷年纪轻轻便已得圣上亲赐封号，定然不会是什么浪得虚名之辈。更何况，下官曾有幸观得侯爷练兵，无外乎世人皆言祁家军攻无不克，仅单单这练兵一项，便是下官平生都未曾所见。”他语气慨然，隐隐透出钦佩之意。
“哦？”程瑛眉梢一挑：“这么说来，这燃线之人还必当镇北侯莫属了？”
“如无意外，侯爷确为合适之选。不过……”孟审言微顿，稍稍抬首看了他一眼，方才接着道：“却不巧，正出了些意外。
“不瞒殿下，适才下人所禀除了家事外，还另有一桩。”
“所为何事？”
“据其回禀，侯爷于龑周山救人之际，不幸卷入洪水之中，现下落不明！生死……不知！”孟审言声音中带着四怅然。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怅然为的不仅仅是镇北侯，还有他自幼呵护备至，同样不知所踪的爱女！
他故意将“生死”二字咬的极重。一是担忧幼女，情之所至；二便是在赌一个“镇北侯”在眼前这位皇子心目中的分量！
现如今今上年迈，却迟迟未有立储之打算。各路藩王、皇子皆对其位虎视眈眈，暗中结党营私者更不在少数。
而七皇子——无论此次他究竟怎么来的这两路，想必也定然不会空手而归。
为官数十载，孟审言在官场上自有一套处事之道。
他难道不知七皇子为何故意在他面前泄露火药一事？又或者不知他字字带引，句句设陷，所谓的不就是希望他说出“镇北侯”这三字来？既如此，他何不将计就计？顺他之意，将“镇北侯”给引了出来。
眼下，镇北侯为救幼女失踪，可谓是寻到了镇北侯，就极有可能找到失踪的幼女晨晖。既然两人目的殊途同归，皆为了镇北侯此人，那他并不介意他话中的隐意。且因着火药一事，他也已然入局，往后如何，都得先寻着镇北侯其人及爱女，破了这水患，再图他法。想到身处后院的妻子此时必然已经知晓晨晖丢失一事，他紧接着说道：“殿下，且先不论侯爷是否应做这燃线之人，单祁家军主帅失踪一事便不可小觑！若是在这水患的当口被有心人泄露出来……这后果实在难以估计。
“不瞒殿下，先前得到消息后，下官便欲借安抚灾民一事亲自前往搜寻，此番行事，殿下看可行？”
程瑛也是吃了一惊，千算万算竟没料到祁暮筠的失踪。计划的打乱使得他有片刻的愣神，随即很快反应过来，对着孟审言说道：“孟大人考虑的已极其周到了，现下搜寻镇北侯的踪迹最为重要。事不宜迟，还请大人速速与瑛前去，无论如何，需寻到其行踪方可！”
孟审言没料到程瑛竟要一同前往，劝阻不及，只忙随着他往府外而去，一时又招呼随侍安排相关事宜，才至州邸正门，便遇上携着白术匆匆而来的沈氏。
沈氏先前眉心便跳个不停，心中亦惶惶不可安，只没想到突然间这不安却成了真。当从孟义口中得知晨晖失踪，生死不明的那一刻，她似乎觉得天都已经塌了。眼前一阵恍惚，若非白术伸手相扶，她恐怕连站稳的力气都没有。
强自镇定住心神，沈氏打发奶娘先将辰祾带出屋子，随后立即派人通知先前外出寻人的孟管家一众，而后又亲自清点了府中剩余家将……恰逢此时，又听得前院传来通禀道，老爷与七皇子正准备一同出府。
沈氏一番思量，即刻领着众人及白术匆匆赶往府门。
几乎与孟审言一行人同至。
及至府门前，沈氏先向着七皇子程瑛行了一礼。一旁孟审言忙同他介绍道：“此乃拙荆。”
“夫人不必多礼，论起来，瑛还当唤夫人一声表姐。”都是经历官场历练之人，情绪控制皆是如火纯青，此刻的他，脸上哪还有方才得知消息的震惊，余下的不过是嘴脸淡淡谦和的笑意。
他的话也不算错，沈氏乃继后小沈氏的亲侄女，算得上程瑛的表姐。但谁又敢上赶着和皇家攀亲戚？所以说程瑛的这声表姐她是万万不敢当的。更何况元后大沈氏和继后小沈氏虽说都出自承恩侯府，但皆未有所出，遂承恩侯府行事一向低调。但若她贸然应了这声表姐，恐怕不仅承恩侯府，连夫家临川侯府都会牵扯其中……
于是乎沈氏只状似守礼般微微颔首，并不接他的话。
另一边孟审言接过话茬，轻轻唤了声：“夫人……”须臾间，两人便交换了个眼神，孟审言继续问道：“夫人怎会来此？”
沈氏接收到他眼中的深意，侧过身背对着七皇子众人，又接过白术递来的蓑衣，一行给孟审言披上，一行无声开口。
她嘴唇翻动极快，孟审言也看得极其仔细。借着她帮他系着颈边扣带的当口，顺势握住了她的双手。隔着众人视线，他飞快的在她手心写下“镇北侯”三个字，看着妻子因会意后而微微蹙起的峨眉，又匆匆写下“信我”一词，而后便牵过一旁小厮手中的缰绳，领着沈氏带来的家将，随着七皇子一干人等，驾马而去！
沈氏望着众人离去的方向，久久都未回神，手中好似还有丈夫方才写字时留下的微痒及余温，她不由得紧紧握拳。在油伞都快打蔫了前，才转过身来，对着一直撑伞立在她身后的白术轻轻说道：“回吧！”
忽而又驻足，对着侍在门房边的小厮厉声吩咐道：“大人未归前，府门紧闭，寻常来访者皆不相见，若有要事，速来通禀！”
小厮被她郑重的神色所骇，心中猛然一癝。待人群退却后，四周扫视一番，迅速掩了府门……
方才还在喧闹的府门顿时寂静了下来，只余依旧不曾间断的大雨还在倾泻个不停。
……
晨晖再次睁眼的时候已经出了山林。
她依旧伏在那人的肩上，应该是年纪小且身心俱疲的缘故，尽管她还保持着警惕，可还是在大雨中迷迷糊糊昏睡了过去，直到现在才睁眼。
眼前的景物早已变换成了大片大片的农田，只不过在暴雨的倾袭下，沃野也成了河塘。天色逐渐变暗，虽不知过了多久，但仅凭着这不断昏暗的天色，晨晖也知道，他肯定背着她走了很长时间。
她轻微挣扎了一下，示意身前那人将她放下。
祁暮筠明白身后小姑娘的意思，但余光扫了眼她光秃秃的脚上，沾着零星泥点的罗袜，因着大雨的缘故，泥点早已晕开，于是乎，他并未顺着她的意思将她放下，只在她小腿腿肚上轻轻拍了拍，低声说道：“勿动！”
小姑娘被他类似说教的口吻弄得一愣，以为他没明白自己的意思，又急急开口，轻轻唤道：“大人，我可以自己走的。”
祁暮筠眉峰一挑，先是没料到小姑娘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而后才忍笑开口：“你怎么走？”
当然是用脚走啊！晨晖被他问得略有些不明所以，本来就不太会交流的她，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回话，遂再次抿了口。
感觉到身后的再次无声，祁暮筠深觉这小姑娘不好惹，于是乎不再逗她，开口正色道：“这里既有农田，想来离着村落也不算远了。且先忍忍，等进了村子，寻到人家后，再将你放下。”
晨晖低低“嗯”了，俯首间忽见自己只着罗袜的双脚，双颊倏地微红，同样也明白了身前之人未将她放下的用意，感念之于又夹杂着些许的害羞，脚背不由自主地躬起，脚趾用力向内缩了缩。
余光无意间瞥见这个小细节，祁暮筠心中顿觉好笑，暗道到底还是个小姑娘。可偏偏这小姑娘又极有个性，说闭口不言当即便闭了口，他无奈的笑了笑，心中又升出一股逗弄她的心思来，遂清了清嗓子，问道：“你方才唤我什么？”
“……大人？”晨晖不解其意，顿了顿，才轻轻开口。
“为何这么唤？”
这下晨晖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为什么唤他大人？因见他携军而来，英姿勃发？因见他救兄于危，武艺超群？她下意识的轻咬下唇，娥眉微蹙，眼神向着左下方斜视。
祁暮筠久未听见回音，突然间调转头来，恰好对上她的目光，小姑娘顿时吓了一跳，表情有些呆滞，却又透露出天真的娇憨。他再次失笑，继而又自顾自的开口：“你既唤我声大人，想必也已知我是府衙中人，可……”他故意微顿，语气中忽又换上一丝苦恼：“我却还未知你是谁？”
晨晖这才反应过来他的话中意，不由得哑然失笑。没料到这领兵的将领原竟是这般模样。可能是她真的“与世隔绝”的太久了吧，原以为这人应当是铁血铮铮，一腔傲骨，殊不知却心细周到，观察入微。自他将她从水中就起，就一直助她护她，现下他问她是谁，又先点明自己的身份，无外乎是想消除她的戒心，好打听清楚，将她送回家去。
晨晖感念他的恩德，只——这哄小孩般的语调……她不由舒缓了神情，眸中含着笑意，轻轻开口道：
“孟晨晖。”她的嗓音且沉且沙哑，却低低环绕在他的耳畔：“我叫——孟晨晖。”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黄粱梦醒（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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