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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山村疑云(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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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缓的嗓音回响在耳边,祁暮筠略觉得有些微痒,想伸手挠挠耳廓,却碍于身后背着的晨晖,只能按捺住冲动。似移开注意力般,他继续问道:“现下洪水肆虐,街道杂乱,你一小姑娘怎会出现在龑周山处?还掉进了河中?”
晨晖心中一紧,由着他的话,想到自己落入河中,又被洪水冲到了湖州境内,而不知她安危的兄长们,此刻不定怎么心惊;还有,若父亲母亲得到这消息,也不定怎么焦心与着急。
她心中充满了自责,若非她冲动之下偷跑出了府,若非她痴缠着辰祐要来这龑周山,又怎么会发生这之后的一系列状况?所以说,她……还是太过自私,太过习惯以自我为中心。就像那浑浑噩噩的十年,她将自己封闭在一隅,然后理所当然的享受着亲人对她的关爱。她凭什么呢?!除了这血脉相连的关系外,她又有哪里值得他们如此倾力的付出?!
心中除了愧疚外,自是无他。晨晖一时间并未顾得上回答祁暮筠的问话,反之,竟是又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中,而忘却了周遭。
若说之前祁暮筠只觉得这小姑娘有些警惕孤傲的话,现下却着实察觉到了不对。见久无回声,他再次调转了头来,却见身后的小姑娘双眉紧蹙,眼神迷茫,身体更是因为不住地用力而轻微的颤抖。
这情形俨然不对!
他迅速将这小姑娘自身后放下,左手一个旋转便护在了胸前,轻声唤道:“晨晖?!孟晨晖?!”随即又牵过她的右手,手指覆于其手腕上。指腹下的脉相沉细绵软,只略有些气血不足。可还未等他再继续查看,晨晖自己便从思绪中抽离了出来。
先是发现自己竟身处在那位大人的怀中,晨晖扭头,极其不自在的挣了挣。好在祁暮筠也同样发现不妥,瞥了眼路面,并未发现路面之上有任何尖锐之物,这才缓缓将她放了下来,只左手还虚扶着她的右肩,以防她站立不稳间摔倒下来。
晨晖甫一落地,身子便有些虚晃。又盖因脚上未着绣鞋的缘故,潮湿的罗袜刚一接触到泥地面,便由下自上迅速染成了灰褐色。她却并未在意,只怕自己突然间的“癔症”会吓着这位大人。她确已醒悟,只是十年来的“陋习”并非一朝一夕间可以改变,且这“陋习”存在的异常顽固,使得他在沉思间便会不由自主的摒弃一切,沉沦进去。
晨晖抬眸,有些惴惴不安地望向那人,一时间颇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却刚好注意到这位大人自她站稳后,从她右肩上缩回去的手臂……
祁暮筠同样注视站稳后只及他腰间的小姑娘,轻易间便察觉到了她的不安,遂温言开口,轻声询问,“你可还好?”
晨晖直直的看着他,缓缓地点了下头。
“那先随大人我去前面的村庄避一避雨,等身子暖和些,我们再寻路归去可好?”言语间他美目流转,倏而一笑,“又或者,大人我如此重要,不定此时,已有人在前来寻我们的路上了!”语气十足的傲娇,略带了些逗弄小孩的口吻。忽又抬手轻抚她的额发,看着她道:“你放心,大人我向你保证,定会将你安然送回家中。”说着,又似想起什么,开口问道:“对了!”他挑眉,“大人我还未知你家住何处?”
听着他依着自己的口吻自称为“大人”,晨晖心中不觉有些好笑,实在很难以将面前这人同先前御军有方,救人决断的军中将领联系在一起。她不由露出一丝些微的浅笑,对着他轻吐四字,“龑州州邸。”
祁暮筠闻声转头,“孟从简是你何人?”
孟父审言,表字正是从简。
而这边,晨晖也同样回视着他,浅浅道出“家父”两字来。
祁暮筠轻拍了下她的头,“想不到你竟是孟从简之女。”而后,又微一展颜,说道:“你且心安,大人我同你父亲既是同处为官,自是要护好你的。”说罢,转过身去,膝盖微曲,拍了拍自己的肩膀道:“且先上来。”
晨晖看着半蹲在自己身前的这人,抿唇微笑,深觉他亲民之感颇重。随后又抬脚向前迈了一步,弯腰轻轻伏在了他的肩上。
双腿倏地被抱起,她抬臂攥紧了他的衣领。视线重新拔高间,晨晖已然被他背好。
两人沿着田间泥泞的小路前行,很快便依稀可见村落的身影。
只是……随着村口老榆树的轮廓逐渐清晰,祁暮筠却不由得驻足……
——整个村庄都太安静了,安静的——有些异常。
除了落雨击打树叶、茅檐、泥地的声响外,竟未泄露出一丝人声。暮色昏暗,树霭朦胧,天——似乎是要黑了。
突然间不知从哪儿刮来一阵阴风,将老榆树的树叶吹的沙沙作响,像是稚童在闷声呜咽。
伴随着一道惊雷,树丛中突然奔出一只受了伤的幼鹿,突兀的停在了两人的跟前。鹿的后腿处插着一支箭羽,突然的停顿并未使那箭羽停止抖颤。血浆顺着腿根往下流,又由蹄跟处淌入了泥地里,血水和着泥水,瞬间溶成一团,向着四处蔓延。
突如其来的血腥使得晨晖的心猛的一揪。她握住祁暮筠衣襟的手往里缩了缩,抬眼向那幼鹿望去。恰逢此时,幼鹿倏地转头,视线猛然间相对,她兀地睁大双眼,满脸的不可思议!
那幼鹿满脸都布满了可怖的伤痕,左耳被利刃所割,只剩半截镶在头顶之上,眼睛更是像蒙上一层雾霭般,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不知是否因为这脸上痕的缘故,它的脸庞看上去极其的苍老。正所谓“呦呦鹿鸣,食野之苹。”这鹿不仅丝毫没有幼鹿的自在灵动,反而因这苍老的脸庞而多了几分诡异之感。
祁暮筠同样也见到了这幼鹿的不同寻常,但他毕竟是久经沙场的将领,别说是这种“残肢断臂”,就算是开膛破肚的情景他也并未少见。因此,他只是略感不解的皱了皱眉,还不忘提醒身后的小姑娘闭眼勿看。
晨晖闻言,闭上了双眼,只是脑海中依旧残留着那幼鹿诡异的面容。突然就想起前世电影《釜山行》中的一个场景——“被撞死的鹿尸变复活”。影片也是由此为开端,展开一场丧尸与人类间的角逐。不知为何,此间的场景另晨晖莫名觉得像极了那场电影,不安感甚重……
见小姑娘听话的闭眼,祁暮筠这才调转头来,顺势扫了眼四周,以确认有无潜在危险的存在,而后,才准确的将视线定格在了那幼鹿处,与它进行着无声的对视。
四周邪风呜咽,更增添了几分不同寻常的诡异氛围。
“抓牢!”祁暮筠忽然出声,对着晨晖叮嘱道。随后左手扶她,右手腾出,暗自转动了番绑在手腕处的袖箭。
他盯着那鹿不由得眯了眯眼。这袖箭自他右臂伤好后便一直附在手腕处,只因伤口虽愈,但灵敏度却大不如前,终究还是留下了些许遗憾。这袖箭正是其祖父知晓缘由后,特意命人打造出来的精兵强器,以弥补右臂的不足。只是……没想到会在今天射上第一箭。
那幼鹿也似感到了危险,不安的踢动了下前蹄,但那灰白的双眼却始终没有移开对两人的注视。
右臂上抬,机关转动,在那幼鹿还未反应过来前,祁暮筠便先发制人,首先射出了一箭。
箭势奇快,冲破雨幕,直插幼鹿原本受伤的后腿。却不想,似有感应般,那鹿猛然间向前一跃,堪堪躲避了这一箭。岂料到第二箭紧随其后,像是算好了位置般直至眉心!
一箭试深浅,一箭取命门!
仅仅两箭,“嘭”的一声,那幼鹿便已倒在了雨幕之中。
晨晖闻声便欲睁眼,却被祁暮筠急时制止住。
等越过那血泊中的幼鹿后,他才对着她道:“小晨晖,这村子怕是大有蹊跷,敢不敢同大人我入内探查一番?”
晨晖因着内心的不安有些许犹豫,那是对未知产生的一丝恐惧,沉吟半晌,刚欲点头答应,便听祁暮筠已然继续说道:“纵使你不想答应也是无法,”他无奈笑了笑,“欲回龑州,必过此村。四周山路盘亘,若是绕道,且不说大雨之下山中凶险,单是这暮色近沉的状况,便不是你一小姑娘能承受的了的。”说罢,他转过头来,对着她询问道:“不若先同大人寻屋避一避雨,一切待明日天明再说如何?”
晨晖趴在他肩头无声的听着,嘴唇无奈的撅了起来,半晌才有气无力地点头。
祁暮筠被她垂头丧气般的模样逗乐,一扫方才的凌厉,轻笑道:“那我们这便进村了?”语毕,待晨晖轻轻“嗯”了声后,才正了神色,提步向这蹊跷的村中迈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