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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黄粱梦醒(2) 孟晨晖站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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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晨晖站在兵荒马乱的街道中有片刻的愣神。这是她来到此界的第十个年头。她记得前世所发生的一切,记得父亲的音容,母亲的笑貌。她不知道是怎样来到这个地界的,但这个与前世天翻地别的世界却叫她觉得害怕!她下意识的选择保护自己,只活在自己的世界中,拒绝与他人接触。
她害怕,害怕被同化,害怕忘了前世的父母,前世的一切。不想改变,不想去融入陌生的环境,那种恐慌是源于内心深处的,她不断挣扎,想逃离这个世界,拼了命的想回去,然而现实却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十年来她从惊恐到抗争再到心如死灰……晨晖在知道她再也回不去的刹那生出了一股茫然的情绪,不知道要做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做。茫茫然的十年,她不了解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也不清楚周遭发生了什么,脑海清明的那刻眼前浮现的就是两位兄长召集着小厮夺门而去的情景,那般的鲜活,那般吸引着人不由自主地去触碰,去追随……
辰祐回头,发现救援队伍又一次因为身后妹妹的驻足,而不得不暂缓的时候,心头的怒火蹭的一下就冒了出来。他本来与辰祉商量好了,二人兵分两路,一人去镖局借人,一人前去找寻负责此次山麓书院救援的廖盛廖捕头。二人并非只有一腔的孤勇,也知道这洪涝的严重性,可一想到平日里对他们疼爱有加的长兄被困,心中的焦躁却如何都安奈不住,商议了一番后还是决定要去救上一救,就算不为了兄长,也是为了这龑州城内上百位的英才。
可刚出府门不久,辰祐就发现了坠在队伍末尾处的亲妹子,大惊之下也知道自己和辰祉闯了大祸,想把妹子送回府内,却又知道这等非常时期若是进了府,想要再出来就绝非易事了。遂跺了跺脚,抹了把脸,解下身上的蓑衣系在了妹妹的身上,更是将妹妹的手牢牢握在手中,快步往西北处的城门口而去。
然而行进过程中,这妹妹却三翻四次的突然驻足,辰祐知道妹妹性格孤僻,又不善与人交谈,但想到被困山麓的兄长,救人如救火的时刻,如此一而再再而三地止步不前,到底没能忍住脾气,一甩她的衣袖,怒道:“孟晨晖!你够了!”
晨晖咬唇,抬头看向辰祐,可隔着厚厚的雨幕根本看不清他的神色,耳边却是他不断训斥自己的声音:“孟晨晖,小爷我惯的你是吧!睁开你的眼睛看看清楚!你周围的这些百姓为了生存都在做什么!而你呢!你又在干什么!你知不知道现在洪水肆虐!知不知道长兄被困山麓!小爷我不管你是怎么出的府,但既然出了这门,就得守着小爷的规矩!孟晨晖,小爷知道你听得见也听得懂,小爷现在就告诉你,要么乖乖跟着小爷去借人,要么……要么……”辰祐想说几句狠话,可又心疼妹子,最后却似卡了壳般顿住了话语。
晨晖确实是听见了,并且听的分明。街道中背着老人踏水疾走的壮年,推着木桶,怀抱婴孩淌水而去的妇人,如此鲜活的冲破雨幕直达她的眼帘,众人皆在为了生存而奔波。十年来她第一次痛恨自己的懦弱。她凭什么肆意挥霍父母兄长的关爱?凭什么在安然享受周遭的一切后,还以冷漠伤害了疼爱她的人?她存在于这处地界的意义究竟是什么?难道浑浑噩噩了十年还不够吗?
泪水混着雨水夺眶而出,晨晖讷讷,伸手牵了牵辰祐的袖袍,低低说了声:“对不起……”声音虽低,又因长时间不曾言语有些微的沙哑,但辰祐还是准确的捕捉到了,他双眸瞬间微睁,皱眉直视眼前抬头看向他的妹妹,忽而抬手将她脸上的水渍抹掉,才又牵起她的手,招呼身后的家奴,往镖局周府而去。
…………
另一边,辰祉刚出府门便与辰祐分开。直奔城外的山麓书院。
山麓书院因建于龑周山山麓而得名。但此刻的山脚处却与整个龑州城地界形成了一条莫约十四五丈宽的鸿沟。鸿沟内水势湍急,暗流涌动。河面上牲畜、瓦砾、枯木等物随着洪水上下翻腾,快速向下游冲去。
辰祉驻足于土坡之上。放眼望去,整个洪水堤坝边已站满了兵卒,他们分工明确,或疏散百姓,或加固堤防。他很轻易的就看见了一旁树下边指挥着调度,边往腰间系着麻绳的廖捕头。麻绳足有小臂般粗细,绕在腰间如巨蟒盘亘。只见廖捕头吩咐好身后众人攥紧麻绳,便身先士卒的踏进了奔流的洪水之中。
洪水翻腾,不断击打着廖盛的身躯。想在这滔天怒吼的洪水中哪怕行进半尺,都甚是艰难,而岸上攥着麻绳的捕快也像是失去了准头般被左右摇摆,在洪水之下显得不堪一击。
辰祉赶忙招呼身后的两个小厮,三人上前抓紧麻绳末端,想要帮忙控制住局势,然而依旧事与愿违。无奈之下,众人只得先将廖捕头拉了上来。
喘着粗气,辰祉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无知。方才与辰祐商议时,他竟然还想先去租船,借助渔船之势淌到对岸去。现在想想,无怪乎辰祐会露出那等嫌弃的表情,这涛涛洪水之下,且不论那小小的渔船,就算是战船都恐怕有被冲毁的危险。
雨还在继续,并且丝毫没有减弱或停歇的意思。辰祉抹了把脸,刚想上前去叫住被围在人群中的廖捕头,忽而耳边却传来“砰”地一声巨响,他愕然抬头,只见对岸龑周山山石已不堪暴雨的侵蚀,从山体中滑落,冲进了洪水之中。
泥石流!
反应过来的辰祉蓦地睁大了双眼!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坍塌的山体,全身的血液瞬间冰凉。暴雨、洪灾、泥石流……无限的恐慌感占据了他的胸腔。他期盼,期盼着辰祐能够赶快带人前来,期盼着这噩梦般的一切能够快速停止,期盼着长兄能够安然的站在他的面前,同以往一般,逮着他和辰祐就一通训斥……
辰祉突然发了疯似的往前冲去,吓得守在他身边的小厮魂都没了大半,孟义孟德赶忙上前,一左一右拦在他面前,孟义忙开口说:“公子!公子您冷静!大公子吉人天相,定会平安无虞的!”
孟德紧接着也道:“是啊公子,大公子定然不会有事的。您忘了出府时答应二公子什么了吗?咱们先去找廖捕头,让他赶紧派人前去龑州大营借兵为重!”
对!得先找廖捕头!
府衙内的官员对孟审言的调度都很清楚,而只有一直派遣在外的廖盛,并不能及时了解到准确的信息。辰祐辰祉也正是利用这一点,才敢偷了孟审言的印鉴,假传口训,着廖盛立即前往龑州军营调遣良兵。
龑州大营位于龑州城与湖州城的交汇处,平时除了军务训练外,主要就是负责两城百姓的安危。从此处快马至大营,一个来回只需半天左右。当然,与这些成日里只是巡街破案的捕快来说,军营中的精兵强将显然更有能力抗御这次如排山倒海之势的洪灾。
思及此处,辰祉赶忙回过神来,推开两人的搀扶,跌跌撞撞的绕过人群跑至廖盛面前,从怀中掏出孟审言的印鉴,高举至头顶,对他道:“廖捕头!奉大人口谕,着廖盛即可前往龑州大营借调五百精兵,配合此次救灾!”说罢,将印鉴递给了廖盛。
廖盛正为再次淌水过河做这准备,忽见从人群中钻出一个少年,又闻他所说,顿时大喜过望。这调令来的正是时候!且不说这些巡街的捕快只能疏散百姓,就算真有几个身强体壮水性又好的,他也不敢轻易让他们犯险。而军营里头那些个摸爬滚打走来的精兵却是不同,个个水性奇佳又身强体壮,应是有与洪水一搏之力。可……廖盛并未被冲昏了头脑。如今龑州城正逢水患,知州孟大人是无论如何都不会遣了府内的少爷前来传话。他面上闪过一丝犹豫,却未接过辰祉手中的印鉴,只试探着问道:“公子怎能亲自来此处?先下正乱,要不……下官先遣人将公子送回府?”
辰祉眉头微拧,眸中闪过心虚,面上却还是一派坦然:“我自然是奉了大人之命来的此处,怎么?廖大人不信?”说罢,直接将手中的印鉴扔进了廖盛怀中。
廖盛手忙脚乱的接过,惶恐般说道:“不敢!下官不敢!只是眼下流民肆虐,属下恐伤及公子,还望公子速速回府!”
“看来大人还是不信。”辰祉冷笑一声,一改往日的做派,目光中透着凌厉:“这等危急时刻,小子奉命传信,竟不知廖大人不速去执行,反倒在此与小子相驳,是欺小子年幼?还是对家父有所不满?”
“公子误会了,下官万万不敢。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辰祉继续以势相逼。其实也并无他法,他年纪小,也确实心虚,只有用这虚张声势之法,以期廖盛能尽快前去调兵救人。
“阿祉,不得无礼!”忽而耳边传来一声低唤。
辰祉转头看向来人,只见辰祐正领着一群膀大腰圆,雄武有力之人急行到了此处。透过人群,他的目光瞬间锁定在了被辰祐护在身后的幼小身影上,惊得差点跳脚,立马上前拉住辰祐的衣袖,急道:“你怎么将她带出来了?”辰祉转头看向来人,只见辰祐正领着一群膀大腰圆,雄武有力之人急行到了此处。透过人群,他的目光瞬间锁定在了被辰祐护在身后的幼小身影上,惊得差点跳脚,立马上前拉住辰祐的衣袖,急道:“你怎么将她带出来了?”
辰祐按下他的手,低声说:“此事稍后再议。”又将晨晖交付到他的手中,才行至廖盛面前,对他拱了拱手:“廖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二公子?”廖盛见他神情郑重,赶忙随其退出人群,行至角落后方道:“公子有话请说。”
辰祐却是笑了笑,直接挑明了话头:“廖大人是不信知州大人会派遣我兄弟二人前来传令调兵?”
“廖某冒犯。”廖盛拱手行礼:“皆因调兵一事事关重大,廖某不得不慎重!”
“大人所虑,辰祐明白。但……”辰祐突然向前进了一步,更是将声线压得极低:“盖因七皇子突然至府,府中门户紧闭,家父与诸位大人皆被留在了房内,正向殿下禀明此次灾情。若非实在分身乏术,家父也不会遣了我二人来传达调令。事急从权,还望大人即刻前往龑州大营。”言毕,躬身向他行了一礼。
廖盛实则没料到竟是七皇子到了龑州,他侧过身,并未受他这一礼,又急忙搀扶起辰祐:“公子严重,这一礼某受之有愧。廖某这便动身,只是这……”
辰祐会意:“此方之事,大人不必担忧。来之前父亲便已受意了我二人去周府聘请了镖师,一来,大人去后,这些镖师可先抵御一二,二来,也可护我兄弟二人安危。”
廖盛这才放了心,并未再多言,招人牵来快马,一跃而上。朝辰祐一拱手,便扬起马鞭,抽马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