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川思长风》水漾碧琉璃

3、第三章

　　晚上，暴风雨真的来了。

　　狂风挟裹着倾盆大雨迎面扑来，风声呼啸，雨滴急落，船在大海上漂泊流离，随着一个个大波浪起起伏伏。不过，众人都是在穿上待惯的，对海上的风风雨雨也就见怪不怪了。

　　老六给连川找了个废置许久的船舱，让她勉强在里面住了下来。

　　一个人静下来的时候，她对她这几天的经历以及对船上的这六个人细细回想了一遍。

　　他们似乎专门以“绑虏”成年男性为目的，当初她为躲避仇人追杀，刻意在外貌上隐藏自己的性别，却阴差阳错被他们劫到船上。原本连川以为他们会问她的来历，她心里紧张了一阵，也准备好了一套说辞，也不是她想说谎，只是她的情况，越少人知道越好。不过，出乎她意料的是，他们什么也没问，似乎对她的来历并不放在心上。

　　老大辰龙平时沉默寡言，话并不多；老二黄光庭和老四季少一都属于油嘴滑舌一类，但他们倒也为枯燥无聊的航海生活增添不少乐趣；老六怀卿人挺老实巴交的，平时总是被拿来开涮。至于老三，宋长风，连川看不透他，更别说还有一个未曾露面的老五了。其实，她也真没看透这一船人。他们从哪里来，为什么要劫虏成年男性，又去勃尔克岛干什么，她一无所知。

　　正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有人敲门。

　　连川打开门，雨丝斜飞而入，让人睁不开眼，连川揉了揉眼睛，才发现是老六怀卿。连川用询问的眼光看着他。

　　老六站在门口，有些脸红，手挠了挠头，半天没说一句话来。风雨入侵，很快打湿了他的半个肩膀

　　“有事？进来说吧，雨太大了。”

　　“不用，不用。”老六似乎鼓起了勇气，背在身后的右手一下子伸到连川前面，“这，这套衣服给你。”

　　连川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这是给我的？”

　　“嗯，这是我从三哥房间里翻出来的，三哥说用不着了，我想着正好给你。”

　　连川接过来，把衣服抖开：是一条藏青色的半旧裙子，面料摸上去很柔软。

　　“谢谢。”连川有些惊喜，望向老六的眼睛亮晶晶的。雨丝打湿了她额鬓的头发，发丝贴着她的脸颊，更显得脸越发瘦瘦小小的。

　　“不，不客气。”老六呆楞了一瞬，立刻落荒而逃，留下连川一个人站在那里有些摸不着头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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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更深些的时候，暴风雨丝毫不见减弱的趋势，相反却越下越大。海浪不停拍打船身，船身颠簸的幅度越来越大，大有被风浪吞噬的趋势。

　　“船破了！”突然外面有人惊呼，船舱门纷纷打开，一群人惊叫着四处乱跑。

　　“老大，船舱里进水了。”一群混乱的声音中，老二黄光庭的声音突然冒了出来。

　　“快想办法堵住船洞。”这是老六惊呼的声音。

　　连川心里一惊，站起身打开船舱门想出去看个究竟。刚把门打开，老三季少一就匆匆忙忙跑过来，见她呆愣在门口，一脸焦急地朝她大吼。

　　“船要沉了，快走。”

　　船身明显在下沉，此时暴风雨仍在咆哮，连川在甲板上站了一小会，便觉全身抖湿透了，但此时也顾不多许多，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便也急匆匆朝人群跑去。

　　老大辰龙此时已经在组织人员疏散工作了，船上人不多，基本都是成年男性，连川看了一眼，部分人是和她一起被绑来这所船的，其他的陌生面孔，怕也是不同时期被他们截获虏来的。这些人身上扔缚着绑，面对突来的变故，他们虽然惊惧，但却一个个沉默地低着头，蜷缩在一角，活像一群沉默地羔羊，等待着命运之手的□□。

　　“老二老四老六，你们就负责这一批，先带他们去勃尔克岛。”老大辰龙先将一批人疏散至一艘快艇，然后又马不停蹄地安排下一批的转移工作。

　　他们似乎将所有人都安排好了，却惟独遗漏了她，她像局外人一样孤零零地站在人群之外，被所有人忽视，海水已经沿着她的脚踝在慢慢上涌，她像一叶浮萍，孤零零地栖息在这艘即将下沉的船上。
　　一个浪头从高处突至重重地打落在船上，船剧烈地摇晃了一下，海水已经漫涌到她的膝盖，想到她的生命就要被这无名的大海所吞没，不甘和恐慌驱使她艰难地淌过水挤到那一群人中。

　　“能不能带我一起走？”她浑身湿透，整个人像一片风雨中飘摇的树叶，瑟瑟发抖，只能用祈求的目光看着老大辰龙。

　　“抱歉，我们不能带外人。”老大辰龙平时虽然很好说话，但对原则性的问题却格外固执。

　　“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

　　老大辰龙望着她凄楚无助的眼神，想了想，最终朝一个方向吼了一句：“老三，给连川姑娘备一艘船。”

　　宋长风此时正在安排最后一群人的转移工作，听到老大的声音，猛的转过头来，撇了一眼站在海水里瑟瑟发抖的连川，她才换上的藏青色的裙子此时已经湿的滴水，瘦细的小腿浸泡在海水中，整个人看起来弱不禁风。

　　“老大，后续工作你接应一下。”宋长风转过头，对连川说，“跟我来吧。”

　　宋长风带着连川来到不远处的甲板上，指了指不远处的一艘救生船：“不想死的话，加快速度，船快要沉了。”说完，并不再看她，转身便要走。

　　“可我不会开船。”连川一把拉住宋长风带衣袖，目光里满是恳求。

　　“谁也不是天生的船夫。”宋长风深深看了一眼连川，拍掉她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连川眼看没有办法，只能下到小船上，紧紧抓住船身边缘，狂风一吹，只能任凭小船在海上漂浮。

　　不远处，老大辰龙和老三宋长风对视了一眼。

　　“她这样，活不下去的吧。”老大启动发动机，转过方向盘，看了一眼宋长风冷峻的侧脸。

　　“当初让她活着已经给了她一次机会。机会，给一次就够了，剩下的就靠她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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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半夜的时候，暴风雨总算停歇了下来，夜空低垂，大海恢复了平静，又展现它温柔的一面。连川长时间用力抓着船舷，此时指关节已经发白，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又冷又饿。

　　可是，船上除了她之外，没有任何的食物以及水，周围是看不到边缘的黑暗的海，海声轻柔，仿佛是死神来临前最后的呢喃。最终，连川抵抗不住疲倦袭来，两眼一闭，沉沉地坠入了黑暗中。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微明，船平静地飘浮在海上，要不是身上湿淋淋的衣服，连川还以为昨日的暴风雨只是她深眠中的一个恶梦而已。

　　连川仔细观察了一下自己身处的环境，虽然她仍飘浮在大海上，但好在风正把她的船送向一个不远处的岛。

　　过了一个时辰，连川的船顺利到达岛上，她试着站起身，小腿虚弱得差点跌回船里，只能双手扶着船舷，一条腿先慢慢跨出船，然后再跨出另一条腿，当她整个人瘫倒在柔软的沙滩上时，顿时觉得整个人生又复活一次。看来，连老天爷都知道她心愿未了，暂时不想收了她的性命。

　　等休息了足够的时间，她才迈着虚弱的腿，试着去岛上找点清水和食物。放眼望去，岛上生长着大片大片的热带植物，岛上泥土松软，堆积着大量的植物落叶。四周空无一人，只有岛上的不知名生物发出的轻微声音，像是虫鸣，又像是某种动物的咂嘴声。

　　连川也不敢走入岛的深处，只在离海滩不远处的林子里找些吃的。边走边细细寻找，终于在不远处的地上找到了几个掉落的果子。她捡起果子，也没那么多讲究，随手往身上擦了擦，便塞进嘴里大口咀嚼。果子汁水很多，她贪婪的吮吸着，仿佛那是生命中最甜美的甘露。

　　太阳出来，岛上暑气蒸发，不一会儿连川身上的衣服便干了。她走回沙滩，原来的小船还停在原处，她抽出船绳，把船系在岸边的石头上。

　　连川茫然地站在海边，看着眼前茫茫无涯的大海，眼下不知何去何从。海鸥点点，海面上银光闪烁，只有一个黑点从远处不断靠近。

　　黑点？连川瞪大眼睛，蓝色的海面上果然有一个黑点正随着海浪慢慢靠近。连川耐心等了一会儿，等黑点再靠近些，她才发现是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死人？

　　连川战战兢兢地等着人被海浪冲上沙滩，才一脚浅、一脚深地跑过去，然后蹲下身仔细查看。从身形上看应该是一个男人，她把头掰过来一看，整个人呆愣了一秒后才急急地去探这人的呼吸。

　　连川送了一口气，还好，气息虽然微弱，但好歹还活着。只是，前一晚刚刚离开的宋长风，怎么就突然以这样狼狈的姿态与她再次相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