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只汪》卡不咖

3、第三章

　　月上中天，唐小犬的喂养者邱奕从焦头烂额的琐事中脱身，打算回去逗逗毛呼呼的灰球，缓解一下白日里伺候皇帝的劳累。

　　被腹诽的皇帝陛下趁着夜色来到瑾墨殿——昭王齐衍瑾居所。

　　“延亭，近来在宫中可好？”皇帝陛下背着手，俊朗的面容上满是严肃。

　　修长的手将茶盏拿起，送至唇边，齐衍瑾眉眼低垂，专心品茗，轻啜了一口，他略有无奈地开口：“皇兄，有事便说吧。我并非是轻易就磕碰了的瓷娃娃，皇兄实在不必如此小心翼翼。”

　　虽然每次看他这位哥哥面带纠结，欲言预止的神情也很是有趣。

　　“延亭，我有事去南下。”

　　齐衍瑾抬眼，轻飘飘看了一眼皇帝，“皇兄是被烦怕了，出去躲清静吧。”

　　前不久，齐衍舜雷厉风行地革了丞相的职，底下的一干老臣早有不满，最近又因为是否与北方的蛮族和谈朝堂上是争论不休，大臣们是争地面红耳赤，就差当庭撸袖子动手了。

　　齐衍舜可不管底下大臣们的心思，直接让镇守北方的大将军趁着北方蛮族元气大伤，乘胜追击。

　　一句话，不要怂，就是干。

　　可想而知接下来的日子中齐衍舜又要被一群老臣念叨了。

　　齐衍舜上前走至桌边，大马金刀地坐下，将面前的茶水一饮而尽，嘲讽道：“那些大臣啊……”顿了会，他正色道：“延亭，这些时日朝堂就托付于你了。”

　　齐衍瑾放下茶盏，看着面前的兄长，应下：“皇兄尽管放心。此去路途遥遥，务必谨慎为上。”

　　出门躲避清静只是一句玩笑话，南江那边近日涌现了乱象才使得皇帝走上一趟。若是平素，齐衍舜还不至于亲临，只是镇北的大军等不得，南江可是旭朝最大的仓廪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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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还暗着，只天际远处稍许透着点亮意，草丛抖动着，一只小狗探头探脑地冒出头。唐夷好不容易逃出了魔爪，带着嗷嗷待哺的胃奔向喂养者的住处。

　　小白狗蹿上着一棵长歪了的树，尖利的爪子扒拉着树干，吭哧吭哧往上爬，时不时往下滑落几分，要掉不掉的。唐夷严肃着一张狗脸，顿觉狗不如猫，至少人家喵能上树！

　　又往上爬了几步，可以看到一旁的窗户，高度够了，小狗做了个深呼吸，下一秒，像一颗球弹向了窗户，四只爪子划拉着，在落地之前，险险落在了窗台上。

　　抬起一只前爪，拉了拉窗，打不开。

　　蹲坐的小狗收回爪子，抖抖耳朵，气沉丹田。

　　“汪！”

　　“汪汪汪！”

　　……

　　不多时，屋内传来了动静，烛火亮了起来，匆匆的脚步声靠近窗边，吱嘎一声窗户开了。

　　邱奕站在窗前，四下张望，窗台上空无一物。

　　“灰球？”

　　被猛然打开的窗推落的唐小犬，有气无力地汪了一声。

　　邱奕愣了下，出门将掉落的唐小犬捡回房间。

　　唐夷乖乖填肚子，耳边自动过虑着邱奕的话。

　　邱奕看着没心没肺吃饭的小毛球，后悔这么轻易地败倒在小狗水汪汪的攻势下，拿出严父的立场，教训道：“个还没长大，就知道夜不归宿了！就你这小身板，都不够外面的牛鬼蛇神塞牙缝的！”说着真想拎着那双毛耳朵让这毛团长长记性。

　　邱奕比划了半天没忍心，只轻轻拍了下小白狗的屁股，说道：“不听话的灰球，该打！”

　　唐夷从饭碗里抬头，瞥一眼一旁的青年，身子转了个方向，继续吃饭。

　　“还瞪你爹。”邱奕蹲在狗儿子旁边锲而不舍地教导小毛团要孝敬长辈，“辛辛苦苦拉拔你长大，灰球你将来可要孝顺爹爹。”

　　唐夷挪动身体，离邱奕又远了些。

　　邱奕还在絮絮念着：“要是不孝顺，就不给你娶媳妇。”小白狗闻言一个趔趄差点栽进饭盆里。

　　“近日要出远门，你在家可要乖乖的。再乱跑，我回来一定教训你。我吩咐了一个听事每日来喂你，饿不着你的……”邱奕说着用力揉了揉唐小犬的脑袋，“不准乱跑啊，宫里是非多，你这小毛团被逮住了会被欺负的。”

　　唐夷吃饱喝足，不在乎被揉几下，反正又不会掉肉。

　　“好嘞，给灰球洗澡去。”

　　在洗澡过程中，邱奕发现小白狗腰腹部烧掉了一块毛，又是一顿念叨。

　　过了两天，邱奕果然收拾包袱出门了，留下孤零零的小白狗一只。

　　唐夷虽然有一颗出门长见识的心，但是那日抓住他的倒霉孩子看上去瘦瘦弱弱的力气不小，往他身上招呼的那下够疼的，那日夜里忙着逃命倒没察觉到什么，到了第二天唐夷就蔫蔫的了。

　　唐夷只好安安分分地做着一只看屋犬。

　　有人定时定点投喂的生活真好，唐夷披着软乎乎毛绒绒的皮可耻地堕落了。

　　转眼间，就到了深秋，秋风起，卷落三千叶。

　　唐夷最近生活很是悠哉，吃吃睡睡，偶尔去附近人烟少至的园子散散步，经常性逗逗小孩子。

　　雪球样的小狗伸出两只前爪，像人一样慵懒地伸了个懒腰，雪白的毛球瞬间张成了一块小毛毯。

　　邱奕出门了，唐夷不客气地占领了床，舒服地瘫在被子上，想起那个凶神恶煞像是野兽崽子的小孩，感慨自己变成狗之后同情心倒是泛滥了不少。

　　从那小孩手中逃生之后，唐夷不久便将那孩子抛之脑后了，毕竟现在他的模样战斗力着实不高，和一个小孩子更没什么好计较的。

　　可能是那日天气太好，阳光太暖，秋风正好，再次不经意溜达到那片破败的区域时，再次看见那个瘦肉的衣衫破旧的小孩时，突然地，唐夷心下一软，还是个小孩子啊。

　　决定行善的唐小犬跑回住处，折腾许久，叼着个布包就去喂养小孩子了。当然，在语言不同的情况下那个倒霉孩子看见送上门的小狗眼睛发亮，差点再次逮住他把他做成烤串也是情有可原的……个头！

　　唐夷惨淡地回忆第一次送食经历，心有戚戚，差点以身饲人了。

　　小白狗团起身，在床里打了个滚，喂养者都走了快一个月了，难道打算在外边过年？

　　前几日听宫人说起皇帝不在宫中，那邱奕应该是随君出行了。大兄弟在宫中混的不错啊。唐夷想东想西，在床上滚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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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轮皎洁，银辉洒落在玉宇琼楼的皇宫四处。

　　唐夷趴在一座假山上，赏月。

　　月光霜雪般地落下，小狗雪白的毛发沾染上月色，像是裹了一层光辉。被周围安逸静谧的气氛感染，唐夷心底隐秘的不安趁机探出。乌黑的眼睛带上几分感伤，突兀地身处在这个并不存在于历史的朝代，总觉得一切都如海市蜃楼般虚幻，偶尔会念起不知在何处的故乡。

　　伸出一只毛呼呼的爪子，小狗眼睛一闭，用力地一啃，嗷！痛！低迷的情绪马上散去，唐夷捧着软软的爪子，心道都已经是一只卖萌为生的小狗了，随遇而安便好，再说了不用奔波，吃喝不愁，多好。

　　自我开解的唐夷心情立刻阴转晴，仰望高挂的圆月，涌上吟诗作对的雅兴。无奈，如今只能嗷上几声。脑补一只小狗用不同声调的汪汪叫出一首诗，唐小犬乐不可支起来。

　　轻微的动静从园子远处传来。

　　原本伏趴着的小白狗小巧的耳朵动了动，支起前躯。响动逐渐清晰，唐夷侧耳倾听，疑惑，这大半夜的，还有人到这偏僻的地方来？

　　唐夷靠近假山的边缘，往声源处看，一个人出现在月色满路的小径上。那人个字不高，穿着深色衣服，右肩上扛着东西。

　　小白狗的眼中透出好奇的神色，这人穿的是一身常服，还有，他肩上扛着的……伏低身子，唐夷又往外挪了几分，仔细打量，这个形状长度，像是个人？

　　这人走得小心，落脚声不大，逆着月光，看不分明长相。唐夷静静看着这人沿着小径从假山下走过。直到人快要没入园子深处，小白狗咕囔一声，顺着假山跑下来，追着那人去了。

　　好奇心害死猫，幸好，不是狗。

　　所以他毫无心理压力满足好奇心了。

　　唐夷离着那人有一段距离跟着，近来他发现自己的听觉嗅觉越发敏锐，不怕跟丢。

　　小白狗远远坠在后面，跟着前方的人七歪八拐，越走越荒凉。前面的人停了。唐夷站在原处犹豫会，还是靠了上去。

　　扛着的东西已经被放在了一侧，那人正在一堆乱石前，搬石头。这人身材并不十分壮实，搬起来挺吃力的。

　　白色的毛球隐匿在一块石头后，露出一双贼亮的眸子。啊呀，这三更半夜的出来做搬砖工，精神可嘉。

　　一片云遮挡住皎洁的月亮，婵娟宛如轻纱覆面，周围的一切倾刻暗淡下来。

　　黑夜在霎那间显出狰狞面孔，夜风冰凉拂过周遭的荒树石头，投下的影子如同在黑暗中窥视的魑魅魍魉。

　　唯那人搬石的声响在黑暗中间或传来。唐夷藏在石后，下巴枕着前爪，听着单调的声音，颇有些昏昏欲睡。

　　轰隆。

　　厚重的摩擦声响起。

　　小白狗耳朵立马支起来，迅速往外望去。夜间的风趟过，吹起它的一身白毛。偷窥的小狗骤然面容扭曲，干呕了几声。空气中浮动着的腐臭在灵敏的嗅觉下更是臭气熏天。

　　正在动作的人停下，四下打量了一圈，复又继续做事了。

　　爪子捂在鼻口，唐夷皱眉看着那人将放在一旁的人形包袱扔了下去。

　　又是一阵石料的摩擦过后，那人开始将搬开的石头归位。

　　唐夷忍着作呕的欲望直到那人做完一切，远走，才踉跄着飞快地跑开，实在是太臭了。

　　因为这熏人的味道，唐夷都没有心思去追踪那个人了。

　　昨晚目睹了类似毁尸灭迹的场景，又沐浴了一番令人作呕的气味，唐夷早上醒来还是恹恹的，梦里都是一股挥之不去的味道。

　　小白狗摇摇脑袋，决定早起去看小骷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