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只汪》卡不咖

4、第四章

　　和安在衰败的园子里绷着小脸努力挖土，器具不怎么趁手，挖掘的进度不快，在一旁已经堆了几颗芦菔。要入冬了，要多存些过冬的吃食。

　　原本还有人断续地送东西过来，然而两年前地动过后，这个地方就如同被遗忘般，无人问津。

　　一抹白色的影子靠近。

　　又是那只奇怪的狗。

　　小狗原本慢悠悠走着，脑袋上杵着的几根毛随之一扭一扭，尾巴也跟着怡然自得地甩着，露出尾尖上的一点墨黑。

　　像是注意到了他，小白狗迈着步子就哒哒跑过来了。和安看着，没动。

　　果不其然，还有几步远的时候，小狗就停下了，放下嘴里叼的小布包，伸出爪子往前一推，支棱着耳朵看着他，然后一转身退到了一丈开外。

　　和安拍拍手上的泥土，打开，和以前不一样，是些酥软的糕点。

　　唐夷看着小孩看到糕点眼睛发亮的神情，得意地甩甩尾巴。为了这小屁孩，他又开始重操旧业——偷膳食。最近吃饱喝足，身子敏捷，得手很快。

　　唉，养娃不易。

　　小孩吃了几口糕点，就将余下的收进怀里了，又开始垦地。

　　哎哎哎？怎么又收起来了，收东西就好，把布还回来啊！都扯了大兄弟两件衣服了！

　　唐夷气势汹汹地冲小孩叫着。

　　黑炭似的小孩抬头看他一眼，就低头干活不再理会了。

　　语言不通，心塞。

　　唐夷郁闷地刨几下地，就开始看着小孩挖萝卜了，默默哼着：

　　拔萝卜，拔萝卜。

　　嗨吆嗨吆，拔萝卜，嗨吆嗨吆，拔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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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夷寻了块石头趴着，毫无同情心地围观古代版儿童挖萝卜。

　　哈——切——

　　看着瘦瘦小小的孩子捧着一堆萝卜进屋，唐夷困倦地打着哈切，困。

　　正迷迷糊糊着，眼前投下一片暗影。唐夷抬头，倒霉孩子靠这么近干嘛！不会还想抓他当口粮吧！小白狗毛都炸起来了，随时准备夺路而逃。

　　“给。”小孩说话了。

　　唐夷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仍警惕地盯着小孩。然后看着小孩递出了一根水灵灵的白萝卜。

　　萝卜？

　　小孩就这么直愣愣地伸出手，注视着唐夷再不出声了。

　　一人，一狗，就这么对视着。

　　水珠从萝卜翠绿的叶子滚落，渗入土中。

　　送萝卜啊。唐夷明白过来。送就送，别吓人吶。再看面前这颗头挺足的萝卜，挺好，挺大，目测叼不动。

　　唐夷果断伸出爪子把萝卜往小孩推去，然后用真挚叫声告诉倒霉孩子：“心意到了就好，萝卜拿回去，还有下次选礼物记得考虑收礼人的体形。”

　　“汪汪汪汪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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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孩子似乎是懂了唐夷的拒绝，收回手。

　　唐夷满意了，孺子可教。

　　下一秒，脖颈上倏地然一重，小白狗一个趔趄，差点一个倒栽葱磕向地面。

　　“汪唔！”

　　稳住身体后，唐夷低头，发现自己脖子上挂着颗饱满剔透的白萝卜。倒霉孩子不知道啥时候往萝卜系了绳子。

　　只听得小孩用生涩的语调说：“给你。”

　　被套上了一颗萝卜的小白狗一脸懵逼。

　　将芦菔送给了小白狗，和安完成任务般松了口气，之后看了看呆呆的小狗，默默上手捏了捏那对觊觎了挺久的看上去很软的毛茸茸的耳朵。

　　热热的，软软的，口感应该不错。和安眼中满是垂涎。

　　娘说，要知恩图报。不能吃，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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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日渐短，北风拂面透身寒。一入冬，唐夷懒散了不少，除了去那荒僻院子给小孩送东西，就鲜少出门。幸好邱奕托付的听差很是尽心，每日都不曾断了唐夷的口粮，才有了唐夷的安生度日。

　　唐夷从暖和的被窝中起身，舒展着身子，颇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夕。在床上蹦跶几下，唐夷决定出门走走，晚些时候可以去小孩那儿串门。

　　从窗口落地的一瞬间，小白狗不自觉打了个哆嗦，这古代的冬日似乎更冷些，幸好有身厚毛。唐夷想着，迈着四条腿跑开了。他对自己现在的这个身体适应的倒是越发好了。

　　唐夷在宫中呆了那么段日子，溜达的范围算是广泛了。上回，他撞见了被众人簇拥着的千娇百媚的貌似后妃的女子，年岁不大，排场倒是很大。当然，唐夷也听了几次阴谋诡计的墙角，见识到了这皇宫中的暗流涌动。

　　唐夷散着步，思绪倒是不知飘到了哪里。

　　“噗通——”

　　唐夷猛地停住，不会这么巧吧。

　　“救—命，救命——”一个稚嫩的声音传了过来。

　　在原处的小白狗像是瞬间被按着了开关，拔腿就往声源出飞奔。

　　唐夷循声找去，在一个水池里看着了一个正在可劲扑腾的小胖墩。小孩看上去七八岁的样子，脸上满是惊慌失措，整个人在水中起起伏伏，呼喊的声音慢慢弱了下去。

　　唐夷站在池边，焦急地环顾一圈没见着有其他人，再低头看了自己的小身板，寻思自己下去救人就等于英勇就义了。

　　“汪汪汪！”唐夷扯开嗓子叫了起来，边叫边往外跑。沿着小路往印象中人来往较多的地方奔跑。

　　一个灰衣听差正拎着东西在路上走着，冷不丁从一旁窜出来一只小狗冲他狂叫。那人了一跳，他手里拿着的可是给白贵妃的燕窝，若是打翻了，可有的他苦头吃。面前的小狗仍旧冲他吠着，那人恶声恶气抱怨“哪来的小畜生”，便上前驱赶。

　　唐夷见那人都要拿石头砸他了，忙闪避到一边。

　　MD！一个个的，听不懂狗语，还不会看动作啊！唐夷心急如焚，跑着寻找下一个目标。

　　小白狗跑得太着急了，被凸出的石头一绊，咕噜噜像个球一般翻滚了起来，撞到了障碍才险险停下。唐夷头昏目眩地站起来，啪唧又坐下了。

　　“主子，是只袖狗。”

　　唐夷晕乎乎地仰头，撞进一双如霜似雪的眸子中。顾不得感慨美色动人心，唐夷上嘴就想咬着人裤腿拖着去救人。

　　还没碰到人边角，就听着有人说着“主人小心”，面前就拦了一人。唐夷没管面前是谁，咬着那人裤腿就使劲拉。

　　“哎，哎。你做什么？再这样我不客气了！”那人道。

　　唐夷使出了吃奶劲，拉不动。

　　松嘴，朝前跑开几步，停下，看看后面的哪几个人，叫唤了几声。唐夷看后面的人不动，再次重复了这个动作。

　　木覃看着眼前这只袖狗跑来跑去，一头雾水，然后他听见主子说：“木覃，跟着它走。”

　　焦躁不已的唐夷闻言松了口气，终于有个明白人了。他领着身后仍是一脸茫然的人快速往落水的池边跑去。

　　赶到水池边的时候，水面只余下一圈圈涟漪，那个小孩早已没了踪迹。

　　沉下去了？唐夷刚想冲着身后的人比划下水捞人，只觉一道黑影在侧面闪过，那人已经入水了。

　　齐衍瑾来到的时候，只见那只小白狗紧盯着水面，一动不动。没见到林覃，想必是下水救人了。

　　过了几息，水中传来动静，林覃带着一个小孩浮上了水面。齐衍瑾面色冷冽了几分，二皇子？

　　小胖墩被救上来了，不过是个进气多出气少的模样了。捞他上来的年轻人动作麻利地对着小胖墩进行了一系列急救工作。

　　小胖墩看来是个皇子皇孙，一大群人跟着兵荒马乱。

　　唐夷在人肉靠垫中无奈地围观救人。他是想做好事不留名，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的，被提溜过来真的是猝不及防。

　　眼珠随着进进出出的人转了半天后，失去了兴趣的唐夷将视线投向左边的人，听着宫人称呼，是个王爷，又是个大人物。从唐夷的角度，只能看到这人低垂的眼脸，神色莫明。

　　目光触及这人的双腿后，结合着听来的种种小道消息，这人的身份也明了了，皇帝的亲弟弟，旭朝的昭王爷，算得上位高权重。此次皇帝出巡，便是他代理朝政。唐夷总结，有颜，有势，牛逼哄哄的人生赢家。唯一不足的便是，不良于行。

　　思量间，只听得一女声慌张询问，“慕儿如何了？”一位身穿身着艳丽的华服女子匆匆而来，面上是掩不住的焦急。

　　小胖墩长得真不像他娘。唐夷看着面前如花似月的大美人感慨。

　　正巧，满头大汗胡子飘飘的医师出来了，拽文嚼字说了一通，大体意思就是小胖子脱离危险了，好好养着问题不大。

　　小胖子的漂亮娘亲立马从天要塌了地要陷了的惊吓状态中出来，端庄地向昭王爷表示了感谢，然后忙不迭进去看儿子了。

　　唐夷在一旁看乐了，这皇帝的妃子挺好玩的，明明急得不得了，偏生装淡定。

　　“走吧。”王爷淡漠的声音说道。

　　唐夷就跟着被拎走了。

　　一位王爷，三个侍从，一只狗走在路上。

　　唐夷被人抱着，努力伸出脑袋去看被侍从推着的坐在轮椅上的昭王爷。白衣乌发，玉质金相，像个画里走出来的俊朗公子。

　　但是，干嘛抓着他这条救命恩狗不放？

　　一行人默默走着，一路无话回到居所。

　　抱着唐夷的小哥终于记起怀里还抱着只狗，“主子，这狗如何安置？”

　　唐夷发誓，他看到了这个王爷脸上一闪而过的茫然。敢情这王爷是把他忘在脑后了。

　　沉默了一会的昭王说道：“待二皇子好转，送回去。”

　　“是。”

　　于是，被打上了二皇子的狗的标签的唐夷暂时要在这里些时日。

　　唐夷打算晚上抽空跑路的，如果这给王爷做饭的大厨的手艺不那么好的话。

　　小白狗心满意足地埋在碗里苦吃，不枉他救人一命。

　　当然，如果旁边这个烦人的家伙能够离他远点就更好了，简直和英勇救人的时候判若两人。

　　“长得好小啊。”木覃戳着吃饭的小狗赞叹道，“一只手就能抓起来。”又手贱地拎了拎小白狗的耳朵。

　　“好乖。哎呦！”

　　看在这人给他送饭的份上，唐夷大度地只给了一爪子。

　　唐夷挠了人，无视还在咋咋呼呼喊痛的人，跑出门去踩点了，这里的饭这么好吃，以后可以常来。

　　小白狗飞快地跑着，一身毛也跟着一颠一颠。路过一扇门，小白狗顿住了，身子一扭往回退了几步，闭眼，嗅嗅，好香。

　　熟悉的香甜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