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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结亲 一夜宿醉。 ...


  •   一夜宿醉。

      与陆出尘不同,江奕这人素不爱酒,虽未防之于洪水猛兽,也不至于喝到酩酊大醉,江奕大概也想不到自己醉后会如此失态,跟着陆出尘倒挂在屋边的古木上比武切磋,比到一半,又兴致勃勃蹿上树,摘了一兜的银杏果,跟个宝贝似得撕下自己一大块外衣包好,念念有词的埋进了土里……

      陆出尘也没好到哪儿去,上一刻笑得媚眼如丝,下一秒就哭的痛苦不堪,哭哭笑笑笑笑哭哭宛如一条神志不清的傻狗……抱着从江奕手里抢来的银杏果,蹲在陆夫人屋前傻笑了一夜。

      昏昏沉沉的滋味并不好受。

      待到日上三竿人才半醒,深秋的太阳递着光亮进来,着实没什么暖意。为医数十载的江奕,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头痛欲裂的感觉了。

      都说劝君莫饮酒,徒增愁上愁,江奕总算是知道何为“愁上愁”了,踉跄着下床,倒了半壶水喝下才解了喉中干涩。

      这时窗外晃过一个黑影,还没来得及眨眼,人就已经到了门前。

      没扣门,只拔高音量喊了声“江哥”,不肖多加修饰,也知道来人此时心情不佳,江奕自然不敢怠慢,开门一见陆夫人身上里三层外三层的衣着,忍不住轻笑道:“若到了雪天,君妹你只能拥着火炉被子度日了”。

      “江哥别笑我,真到了雪天,我还想去天山寻几株雪莲。”

      陆夫人也笑,把解酒汤放下让江奕喝了,江奕却不信她那说辞,慢条斯理的把汤喝了个干净,问道:“要雪莲作甚?”

      “自然是给你傍身的,再让出尘去白虎那里顺几棵火灵芝,也够用了。”

      就是有这样的人,你仿佛永远也看不懂、猜不透,结识七年有余,江奕都未从陆夫人脸上看出过什么端倪,只是最近笑得多了,人也不似从前冷淡,江奕便从那双清眸里觉出一丝狡黠。

      “不过江哥,你涉足江湖甚浅,万不止人心险恶,我可要事先提点你一句,防人三分,还有,遇事切莫强求。”尤其后者,陆夫人看得透彻,自然不忍他这一根筋的傻大哥太过执拗,免得伤人伤己。

      “有些事,强求不来好结果。”

      江奕念头一动,知道陆夫人话外所指,点头算是应下了,又有些不大明白,随即眉头微皱,正色道:“萍水之缘,何来强求一说。”

      陆夫人一副‘我还不知道你’的神情,话锋一转,道:“孙姑娘走了。”

      江奕面色一白:“何时?!”还未等到回答,便急匆匆地往门外去。

      陆夫人无奈把人拉住:“昨晚走的,江哥你急什么。”

      “受人之托,江某万不能失信于人。”

      江奕朋友不多,加起来凑不足五根指头,却个个都是至交,至交所托,他自然不会轻视,陆夫人也没有刨根究底的打算,把袖里那两个指头大小的白玉瓷瓶交到江奕手里,道:“代我转交给孙姑娘吧。”

      “这不是……”江奕疑惑的看着陆夫人,接过瓶子塞进怀里,不再多问。

      赶到灵药峰下,江奕才对着平坦的大道犯起难来,他这个大夫从来都是被人恭恭敬敬的请进门去,哪里用得着给人登门拜访?硬闯无主剑阵,他自认没那个本事,恐怕人家一看见他这张脸,就会把他拦在山下,这丫头真是给他出了道难题啊……

      正在焦急着,江奕看见不远处有匹马,那马被绑在路边,闲碎的踢着蹄子,时不时地从鼻孔里发出冷傲的哼哼声,屁股上的梅花烙印十分醒目。

      江奕扶额,暗想这祸事真是越闯越大了。

      山林鲜有人迹,除了几只雀鸟啼叫再找不出别的声响,耸立在山腰的峭壁像是拿了把巨斧横刀劈下,直叫人望而却步。

      江奕跟孙幺幺一样,在这里被断了去路,不过他这遭来得恰是时候,草面上的尸体已经被人处理过了,只剩下那样物什躺在草面上,无人问津。

      没人会关心那样一件不打眼的东西,乍看上去污浊不堪的,早分不清原本是什么色彩,该被主人落下有一些时候了。

      晌午的日光并不扎眼,照着那掺着暗红的颜色,江奕才觉得有些头痛,喃喃道:“君妹这解酒汤怎么越熬越差了。”也没嫌脏,小心翼翼的捡起揣进了怀里。

      哪里都会有这样的人,不甘寂寞、不甘平庸,又只能生于平庸,归于寂寞,而这类人一旦有了光,再渺小,也会拼命的往前追逐,即便要付出的代价,远比想象中的沉重。

      整个灵药峰的人都听到了急促而又沉重的钟声,钟声不绝,连敲了三声,三声钟停,便表明峰上所有弟子不必再隐刀藏锋。

      闹事擅闯者,格杀勿论!

      有人入门至今几十年有余,都没听那口刻着经文的大钟敲响过一次,可想而知这钟声的稀罕。

      年轻弟子们最先炸开了锅,本来闲散的精神气立即换了新,纷纷放下手中的筛子活计想去山下探个究竟,谁都不会太满足于平静如死水的生活,偶尔翻出点花样他们可是十二万分个乐意的。

      尤其那个在师兄师姐们口中闲谈了十几年的人,容貌清绝,气势非凡,放眼天下难寻其二,说不定人家闲着没事儿又想来捅点事呢~

      于是放眼望去,整个灵药峰的人都洋溢着喜悦的气息,人人面带喜色面露笑容,恨不得拿上锅碗瓢盆击鼓奏乐大肆庆祝……

      少年们垂涎武艺,少女们垂涎美色,就连流云也是精神一振,耳边早有聒噪的谈话声,翻身抄起剑就往山下赶。孙幺幺也乐,怪事年年有,今年格外多,哪个不长眼的敢闯她家的剑阵,不是怕气短就是嫌命长了!有了这出好戏,孙幺幺哪里还顾得上别的,一股脑把东西堆进木箱,屁颠屁颠就往地牢跑。

      灵药峰不许外人上,地牢里关的自然是犯了错事的弟子,如今事迹败露,在孙幺幺看来,他大师兄是免不了去地牢里走一遭了,可出乎她意料,地牢里只有几个因为心术不正想偷医书或是名贵药材被罚关十天半个月的,她大师兄的一根毛都没看到,左看右看转了好几圈,孙幺幺终于忍不住抓住其中一个问:“这位师兄,你们有没有看见大师兄?!”

      被抓到的这人便笑:“小师妹,你还是这么偏心,就记得大师兄叫什么,可连我们什么姓氏、都未曾放在心上。”

      孙幺幺怒了:“师门上下一百三十八号人还不算各自亲属打杂清扫的你记个给我试试!”

      那人笑得灿烂,“灼华师姐就记得。”

      孙幺幺被噎住了,翻了个白眼理直气壮:“我家姐姐冰雪聪明,过目不忘,我这个做妹妹的自然要略低一筹。”

      “强词夺理。”

      “大师兄不在,我就不留了,你们自便吧。”孙幺幺松了那人领子,想着还能赶上山下的热闹,一门心思跑的飞快,只听见那人从背后远远传过来一句话,断断续续的,也没放在心上。

      赶到山下时,剑阵已经撤开了,弟子们里三层外三层的挤了个水泄不通,孙幺幺不敢在她爹面前露脸,鬼鬼祟祟的混在人群中间像条泥鳅一样,一个劲的往前钻,还没探出头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来。

      “大爷我心情好,让你一臂又如何!”

      孙幺幺默了默,不动声色。

      “怎么,不敢?”

      想了想,还是不动声色。

      流云冷哼一声,利剑出鞘,孙幺幺暗骂了句小兔崽子,更加卖力的往前钻,罪过啊罪过,这个小跟屁虫什么时候变成这幅鬼德行了!

      “请各位稍安勿躁。”

      正在猫着腰往前赶的孙幺幺狠狠打了个哆嗦,连连后退了两步。

      我的个亲娘……

      “江某今日并非存心与你们过不去……”

      捂着半边脸,踮起脚偷瞄了一眼,孙幺幺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果然是江奕那厮。

      江奕一袭月白色的长衫,两手空空立于人潮中央,丝毫没有半点惧色,“此番来的冒昧,是江某考虑不周,但江某绝无冒犯之意,所言也句句属实,这位少侠若是不信,大可把孙姑娘请来一对。”

      流云脸色更加不妙,恨道:“就凭你,还想请我师妹?姓江的,别异想天开了,我只告诉你一句。”流云握紧了手中长剑,眸光发冷:“我小师妹绝对不会嫁你为妻!”言辞重点强调了一个‘你’字。

      小师妹点头如啄米,对对对,绝对不会嫁他为妻……

      等等。

      某人一口口水喷了出来,人群忽然分开了一条宽敞大道,孙幺幺往后钻了半步就被人一把拽住领子拎了出来。

      “师父。”

      叽叽喳喳的弟子们霎时间静了下来,流云脸色微变,恭敬的喊了声师父,那把指着江奕的长剑却没放下,孙幺幺被他爹拽在手里,努力装出一副乖巧的样子,挤了两滴热泪出来。

      “放心,阿爹不会怪你的。”

      孙灼华颇为无奈地跟了上来,她们亲姐妹俩同吃同住一起长大,彼此的脾性早就一清二楚,自然明白自家妹妹是什么意思,孙幺幺也不装了,立马把那两滴热泪塞了回去,回抱住了她姐姐的胳膊:“姐姐……”

      “没事就好。”

      孙灼华这一笑,便胜却人间好景无数,江湖上盛传的第一美人称号不是浪得虚名的,一身银色兰花暗纹的对襟裙裳,配上那如雪的肌肤,衬得她整个人愈发的明艳动人,就连江奕这样不近女色的人,都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孙幺幺低低嘀咕了句,把手抽了回来,正好对上江奕那双眼,像是做了亏心事被抓包似得,只觉得头皮发麻。

      江奕不着痕迹的把眼里的惊异抹去,又是一本正经,孙幺幺在草庐一直是一身灰布衣服,一副不修边幅的模样,这么一收拾,他倒觉得自己也不吃亏。

      孙家老爹在人前站定,身着深色长衫,一派儒雅风流,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势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了的,余光瞥见孙幺幺那瑟瑟发抖的小模样,一股子闷气不打一处来,他养的白嫩嫩水灵灵的小女儿,就出去这么一遭,人都消瘦的不成样子了!

      这下心情更加不爽:“素闻神医江奕只问诊生死、不沾染是非,怎么今日有空来我灵药峰凑这番热闹?”

      瑟缩在孙家老爹背后的孙幺幺也听得明白,没让流云撤剑,便是默认了能动手的意思,若真动手,恐怕也不会是什么好事,能保得住谁还难说。想到这一点,孙幺幺便赶紧给流云使了个眼色。

      流云握剑的手紧了又紧,几欲张口,干脆又偏过头不看她了,像是在赌气。急得孙幺幺一口老血堵在心口,她又哪里得罪他了?

      江奕抱拳一笑,彬彬有礼:“孙前辈。”

      “若是为了江麟,老夫念在昔日与你有过几面之缘,不计较你擅闯一事,劝你早早回去,免得伤了和气。否则,莫怪我阵中刀剑无眼!”这是一个长者对晚辈最后的规劝,孙家老爹爱女如命,若是换了别人,早就惨死在阵下了。

      江奕却不为所动:“确为此事而来,也不为此事而来。”

      孙重影皱眉:“此话何意。”

      “晚辈此来有俩事与孙前辈商榷,一为解亲;二来,”江奕顿了顿,“是为结亲。”

      “我的好侄儿!江伯伯我可是好几年未见过你啦~”

      此话一出,人群立即炸开了条道出来,孙幺幺还在纳闷,就见她师兄师姐们丝毫不掩嫌弃之色,像惹了鸡瘟一样离来人远远的,那人放声大笑,扯着破锣嗓子喊得好不放荡。

      “哈哈哈哈哈~”

      孙幺幺愣了愣。

      果真是天下姓江的都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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