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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无忧煞 “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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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好贤侄!~”
这破锣嗓子硌得孙幺幺浑身难受,来人不掩喜悦之色,直奔江奕而来。
孙幺幺这才看清他的容貌,虽说嗓子难听,这人面相倒是不差,称得上俊俏,看轮廓还与江奕有几分相似,不过这俩人站在一起,高下立见,江奕温柔谦恭,气质出众,最出彩的当属那双眼睛,就像夜空中的明月,再璀璨的星子也掩盖不住他的光华。
反观另一位……
那双眼睛里装下的,只有世俗和贪婪,看着便令人生厌。
孙幺幺看见江奕面不改色地称呼了来人一声,说的是别来无恙,来人却像听不明白话里的丝丝疏离,巴巴地贴了上去,“都是自家人客气什么?”
江淮南一边啧一边将江奕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次,才颇为满意的拍了拍江奕的肩,眼带赞许十分热情:“贤侄是越来越有你爹的风范了。”
孙幺幺眯着眼睛一脸不可思议,怎么瞅着,他一个叔叔辈的人还要看小辈脸色?
这边俩人长辈热情晚辈谦恭好不感人,那边一干人等就不甚友好了,流云嫌恶地看了一眼江淮南,忍住了杀意,少年人的喜恶从来都是毫无缘由的,既没有缘由又不懂隐藏,他如今看见姓江的就想一剑戳死,一脸的戾气倒把孙幺幺吓得不轻。
江淮南根本没将这么一个毛头小子放在眼里,目光略过孙幺幺直接落在了孙灼华身上。
“华儿,你与麟儿婚期将至,如今还出来抛头露面的,成何体统?”
得意之意尽在话中。
孙幺幺正想开溜,闻言小脸一垮,当即冷声嗤笑道:“就凭你,还有资格唤我姐姐名讳?”想明白前因后果并不难。
不过某人以她性命要挟,逼着她姐姐嫁给那个废人一样的江家少爷罢了。
好你个王八犊子!
孙幺幺越想越气,她就说嘛,与江奕朝夕相对月余,无非抄抄医书药方发发愣,这人脑子没病,怎么偶尔看她还会莫名发笑,原来是笑她糊涂,错把仇人当恩人,明明他说她是绑来的人,明明他还冷嘲热讽的说她有婚约在身,她就是个傻子!半点弦外之音都没听出来!
视线不自觉转向璨如星辰的那人,四目相对,才发现那人竟是没有移开过眼,孙幺幺无言,忙心猿意马的躲向别处。
果然姓江的没一个好鸟!
嘲笑她就嘲笑她吧,她孙幺幺一时受制于人,逃脱了便又是一条好汉!
实在气不过,孙幺幺又狠狠地跺了一脚。
“幺幺,不要放肆!”孙家老爹沉声低呵,他虽厌恶江淮南那得意洋洋的嘴脸,始终是考虑的多,“华儿,你先回去。”
孙灼华先前一直攥着袖子,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闻言才松开袖子,拉过孙幺幺道:“女儿先带妹妹回房。”
“我不回去!”孙幺幺反手把她姐姐护在身后,强忍着委屈和怒意,以眼神质问他爹,为什么要由着这种人放肆?要知道她长这么大,她爹可是连大点声音说话都怕吓着她的,如今竟然呵她了。
江淮南这才看清出声之人是谁,眼里闪过几分惊异,不过很快变成轻蔑:“孙兄,看来你这峰上不知礼数的人可不止一个两个啊,莫不是上下都是这个德行?华儿很快便与我儿完婚,我可要多两句嘴了。”
此时的江淮南还不知道自己一贯握在手心的把柄就站在自己眼前,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神态十分高傲,他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突然脸色大变,人就动弹不得了了,一道刺目的寒光在众人面前闪过,直扎得人两眼发疼,武功招式江淮南也是练过的,只是从未上过心,学会的那点小把戏恐怕连五岁小儿都要不齿两番,那把雕花长剑稳稳的架在了他颈边。
竟连一招都躲不过去。
薄刃贴着肌肤渗出了几丝血,孙幺幺握着剑,脸色阴沉的可怕:“有胆子,再说一次!”
孙幺幺虽然从小顽劣,可在她爹面前,一向扮的懂事知礼,心里再憋气,也不曾表露在明面上,加上江家算起来还是吃了点亏的份上,她也不打算大庭广众之下对这江小霸王的爹磨刀霍霍。
可俗话说,龙有逆鳞,触之则死,诚然如孙幺幺这样的缺心眼,外人这样给她姐姐、给她家人难堪,她又怎么忍得下去!
孙灼华自然知道自家妹妹是在为自己鸣不平,原本还想着在这人出言不逊之前把自家妹妹带回去,免得再生事端,可还是晚了一步……
这种原本该是剑拔弩张的气氛始终没能紧张起来,孙重影倒不在乎这个所谓的无甚好感的亲家生死,只是他这个小女儿太容易冲动,再不好好管教,日后必要惹出大祸啊……
“幺幺!难道你连爹的话也不听了?”
孙幺幺被呵斥得抖了抖身子,眼里的杀意却没减却半分,她一向认为什么以德服人都是扯淡,以杀止杀才是正道,殊不知她大师兄给她讲了这么多年侠义恩仇的故事,原想她学会明辨是非,日后能辩黑白,没曾想反过来,养成了个杀坯;而另一边,流云也牵制住了江奕,她若此时想杀江淮南,没人拦得住她。
流云握着剑笑得肆意:“小师妹,师兄我可是帮你把这块碍事的臭石头给踢开了~”
孙幺幺眉眼一泠,杀气腾腾:“那就多谢师兄了!”
江淮南紧张的口水都不敢咽,他在峰上少说也住了几十日,却对眼前这个水灵灵的少女毫无印象,原想着是个什么名不见经传的小女弟子,结果竟是孙重影的小女儿,惊骇之余,胆子又陡然壮了几分:“孙兄!这这这就是你孙家家教?”
孙重影一个眼角余光都懒得给。
江淮南绝望了。
孙幺幺正欲给江淮南点教训,却听有人喊她的名字,因着后面这声,孙幺幺便分了神,孙幺幺不敢回答,也不敢回头看,到底在怕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于是装作听不见似得冷笑一声,对着江淮南道:“怎及得上你江家家教,你儿子是个什么货色不用我说吧,嗯?德行皆下品,酒囊饭袋一个,我姐姐也是你这种人能指手画脚的!?”
江淮南极懂什么叫做大丈夫能屈能伸,心里明白孙重影无心给他脱困,于是连连称是:“是我冒犯了、冒犯了。。。”
“幺幺,你信不信我。”
江奕的声音依旧沉稳如湖水,清清淡淡的顺着风飘进了耳朵里,孙幺幺很想回答一个“信”字,的确江奕没有伤过她一根指头,反而照顾有加,但他囚着她的目的,她心里总有个疙瘩抹不平。
“你若信我,便把剑放下!”
孙幺幺想了想,看了眼自己老爹,孙重影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孙幺幺适可而止,孙幺幺对视几秒,只好咬牙道:“姓江的你记好了!我孙幺幺既有本事救你儿子的狗命,就有本事把它要回来!要是不取消这门婚事,就把你儿子藏好,否则一月之后,他必定成为我这把挽花剑下的一缕亡魂!”
狠话撂完,干净利落地纵身离去,自始至终都不曾看过江奕一眼,流云笑眯眯的看着孙幺幺的背影,收了剑。
他的小师妹,果然不同往常。
自然不会再如往常。
这边郁闷至极的孙幺幺瞎溜达了半天,突然就想喝酒了,然父令在前,不可违之,抓耳挠腮挠了半个时辰,最终还是忍不住,偷偷摸摸拎上两坛子花雕去了绛亭,绛亭建在一片花草园之上,远远看去姹紫嫣红,不是春分胜似春分,其中大都能拿去入药,既美观又实用,听她姐姐说,她娘亲生前最爱在这里做女红,做累了便泡上一壶清茶,看斜阳落日,看星火烁烁,她爹就陪在边上,看她纤指翻飞,听她絮絮叨叨,偶尔把孙灼华抱在怀里,教她读书写字,一家人其乐融融。
…………
孙幺幺狠狠灌了口酒,拎着坛子眼神迷离,下山之前她很少碰酒,后来时常风餐露宿,夜风骤冷之时她便也学会了喝,只是容易醉,这不半坛子不到,人便已经歪歪扭扭的趴在了护栏上,迷迷糊糊看见有人来了,眼睛却瞧不真切。
“谁啊……”孙幺幺嘟囔了一句。
来人身形高大,随手就接过了她的酒坛子嗅了嗅,轻笑:“你倒会挑。”
孙幺幺马上噘嘴,拽着孙重影的袖子撒娇:“爹爹……”
“乖乖、乖。”
孙重影一愣,霎时激动得老泪纵横,摸着孙幺幺的头,手都在颤抖,心想着这酒也不是一无是处,一边琢磨着改天挖个酒窖,一边解了外衫给孙幺幺披上,峰上风大的,把他的小心肝吹着凉了可不行。
孙幺幺浑身滚烫,不自在的扯了扯外衫,又老老实实的裹上了,抱着孙重影的胳膊含糊不清:“爹爹你不要生气……幺幺以后……以后不会喝酒了……幺幺听你话……不要生我气好不好……”傻兮兮的笑了笑又道:“爹爹一起喝吗?”
孙重影笑得苦涩:“爹爹怎么会生你气。”
孙幺幺却没听见这句,自顾自地继续嘟囔:“爹爹你放心……一人做事一人当……嗝……我一定杀了那个混蛋……不定不……不……”
定不会连累任何人……
连累姐姐……
“一定……”几乎微不可闻。
孙重影叹了口气,不知道是说给孙幺幺听,还是在说给自己听:“傻孩子,没人怪过你……”
孙幺幺醉了之后很老实,任由他老爹是背是抱,只是嘴里偶尔蹦出几个字来,断断续续的,字不成句,孙重影无奈地把孙幺幺往上带了带,不由得感慨岁月无情,当年抱在怀里的婴孩,转眼间就长到了这么大,竟也学会藏心事了……
夜风吹的人神清气爽,孙幺幺本来睡得死沉,忽然被一阵凉风刮得清醒了几分,眯着眼翻了个身,仿佛看见窗帘大开,奈何困意正浓,裹紧了被子又睡了过去。
也没睡多久,隔天一大早孙幺幺就被一阵欢声笑语给吵醒了,爬着起来洗漱,爬着起来喝解酒汤,刚想爬出门看看什么情况……
“醒了。”
孙幺幺看着来人想了想,甩手把手里的汤碗丢了出去,并强颜欢笑道:“滚!”
江淮南没退亲,这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孙幺幺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在四处打听她大师兄,她大师兄鲜少下山,大多时候都在忙着打理峰上大大小小的事务,闲了便去药园看看药草,而今不在峰上,又不在地牢,孙幺幺实在想不出还有哪里可去了。
“小师妹,不如今日我们就去杀了那两个姓江的怎么样?”
流云还在不费余力地给孙幺幺灌迷汤,叽叽咕咕给孙幺幺列举了无数个杀江淮南的理由与好处,孙幺幺一边想着早上的事情,一边含含糊糊地回:“那不如杀江奕。”
杀了江淮南,干干脆脆把梁子结下,呵呵,是个傻子她才这么干!虽然灵药峰这么多年来未曾深入过江湖,但江湖上的传闻却一点也没放过他们,什么暗地勾结某门某派,为求一统江湖争权夺势,派出弟子暗杀一切碍事之人,更有甚者,说灵药峰与九莲魔教渊源颇深,把当年侥幸逃脱的‘无忧煞’养在峰上,正准备东山再起,日后必定祸患无穷,诸如此类,孙幺幺在江湖上听到的传言太多太多,仔细想想,父亲那么疼爱她们两姐妹,竟然愿意把姐姐嫁出去,足以证明她父亲是真的无计可施。
不到万不得已,她也不会跟江家来个鱼死网破。
“那就只杀江奕!”流云一脸兴奋。
“杀你个头啦!”
杀坯一脸鄙夷,“给我去把包子钱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