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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图谶(一) ...

  •   刘秀自阴识众人走后,心中常自怏怏。为遣寂寥,刘秀时常呆在太学的藏书馆阁中,遍览经史,有时一呆就是一日。好在太学藏书馆阁历经西汉十一帝两百余年的收罗,藏书颇丰,诸子百家,经史子集,一应具有。刘秀挑着那《左氏春秋》,《战国策》,《淮南子》,《史记》,《孙子》等书,倒也读得津津有味,又不时和严光辨辨《春秋》,和侯霸论论《史记》,和强华议议《淮南子》,如此一来,心中抑郁倒排遣不少。
      这日刘秀刚从太学中返家,就见小巷内停了一辆青帷小车,刘秀心中一怔,暗想这小巷甚是清冷,便是阴识等人在此也极少见到车驾,自从自己独自居于此处后,更是无甚人来往,除了自己几个同窗好友外,这宅子内外便无他人。如今忽见这青帷车驾,刘秀心中不禁暗自警惕。忽然一个念头冒出脑海,刘秀心中顿时“砰砰”作跳,心里只想;“莫不是婳儿又从洛阳回来了么?”这念头一出,一颗心跳得越发急了,张口便欲大喊:“婳儿!”
      忽见车帷轻挑,小车中走下下一盛装丽人,眉梢眼角笑意盈盈,却是那雅乐坊的歌伎荣姑。刘秀心下便如那石沉水中,直坠至底。刘秀强笑道:“原来是荣姑车驾,文叔惊扰之处,尚请见谅。”荣姑何等精明,眼见刘秀脸色不豫,不禁掩口失笑:“莫非刘公子不想见到荣姑么?”刘秀收敛心神,微微一笑:“荣姑说笑了。”荣姑脸带春色,姿态万千的对着刘秀福了一福,含笑道:“今日荣姑是特地来向刘公子赔礼道歉的。”
      刘秀一怔:“赔什么礼?”荣姑奇道:“公子难道忘了,荣姑驭下不严,下人不分轻重冲撞了公子,今日荣姑是特来赔罪的!”说着转身从车内取出一包裹,双手捧了奉上,道:“公子钱物俱在包裹内,荣姑今日完璧归赵。”刘秀恍然,连忙推辞道:“区区钱财,乃是身外之物,荣姑毋须如此。”荣姑摇头道:“公子万勿推辞,莫说公子是阴公子的好友,便是平常路人,小五也不该如此失礼,还望公子瞧在荣姑诚心请罪的份上,收下便是。”
      刘秀心中冷笑,心道:若不是看在阴识的面子上,你会还我钱物?平日里也不知有多少人上了你的当,难不成你都一一奉还?口中却只是推辞。荣姑见他如此,不怀好意的笑道:“公子不收,日后荣姑怎好再见阴公子?更何况,阴家小公子又岂能饶过贱妾?嘻嘻,嘻嘻……”刘秀一怔,随即明白她意指邓婳,但眼见她笑得暧昧,心下暗恼她不知进退,他本就对这女子无甚好感,如今更不欲与她多做纠缠,拱手道:“荣姑既如此言语,我若再不收下,便是文叔的不是了,如此我收下就是。”
      荣姑见他收下,并不急于离去,反倒上上下下将他好好打量一番。刘秀心下恚怒,脸上却不动声色,含笑问道:“荣姑还有何见教?”荣姑眼波含媚,脸色撩人,吃吃笑道:“贱妾在想,阴家小公子好眼力啊!嘻嘻嘻嘻……”调笑声中,荣姑转身登车离去。
      刘秀见自己又受一场调笑,不觉气闷。回到房中,打开包裹一瞧,不由得一愣:自己的钱物分文不少,整齐置于包内,包裹中另有一锦禳,打开一看竟是数枚龙眼般大小的珍珠,置于掌心,竟隐隐有光晕流动。刘秀心知是荣姑所赠,但自己怎能受她如此大礼。当下长叹一口气,知道明日歌舞坊之行势所难免了。
      次日一早,刘秀梳洗整齐,按着前次所记线路,信步向歌舞坊走去,也亏他记忆惊人,时隔经年,所行路线分毫不差。来到坊前,只见大门外甚是冷清,唯有几名仆佣正在洒扫,一名衣饰华丽的男子正斜倚在门前,懒洋洋的望着街面,嘴里兀自唠叨着什么。这男子一抬首眼见刘秀过来,忙忙迎上,满脸堆笑:“哟,客人今天好雅兴,来的这么早。只是姑娘们都还在歇息,还不能伺候客人,客人要不申时再来?”
      刘秀停步打量他一眼,方道:“烦请通报一声,故人刘秀,受阴公子之托,特来探访荣姑。”那男子闻言一怔,忙笑道:“原是阴公子的朋友,小的辛越,乃此间坊主,客人请进,小的立刻去通传。”辛越将刘秀延请至内,亲自入内去知会荣姑。
      刘秀负手立于庭中,等了良久,方见辛越返回。辛越一脸歉意,笑道:“哎哟,让刘公子久等了。荣姑那死丫头,竟推说身上不自在,不欲待客。小的将她一顿好骂,那丫头才知自己错了,忙忙梳洗了,现下正在室内恭候公子呢!公子请随我来。”一边说着,一边殷勤带路。一路上辛越兀自絮叨,从早上的日头说到坊中的姑娘,从路边的盆栽说到荣姑室内的摆饰,刘秀听得头大,心道往常只见乡间农妪话痨,今日倒见到男子中也有如此话痨。
      来到荣姑房前,辛越亲自挑起竹帘,恭请刘秀入内,自己转身退下,刘秀只觉好歹松了口气。来到房中,只见荣姑自席上长身而起,调笑道:“刘公子今日怎么来到此处,莫非……”刘秀知她必无好话,忙接口道:“昨日蒙荣姑交还包裹,刘秀甚是感激。只是包裹内多了一物,此物却非刘秀所有,特来交还荣姑。”说着取出那锦禳,双手奉还。
      荣姑脸色一沉,道:“刘公子这是何意?莫非是瞧不上贱妾之物?”刘秀忙道:“无功不受禄,刘秀何德,敢受此大礼!”荣姑冷笑道:“刘公子是瞧不上贱妾的赔礼,也罢,我本是一卑贱奴婢,怎敢高攀公子?公子留下此物便速速离开罢,免得此污贱之地扰了公子的清名!”刘秀见她语意不善,心下转念,从容道:“荣姑勿怪,原是刘秀迂腐了,此物刘秀收下,荣姑盛意,刘秀领了。”
      荣姑转怒为喜,道:“难怪是阴公子的至交好友,倒也爽快。”此时荣姑方正色道:“刘公子请坐,容贱妾烹茶待客。”说罢自行取出茶具,烹水煮茶,须臾,茶香盈室,刘秀闻之醺醺。
      忽听荣姑问道:“公子学业何时完毕?”刘秀答道:“尚有数月。”荣姑继续问道:“公子待学成后,意欲如何?”刘秀信口答道:“归家看看田里收成如何。”荣姑闻言不禁一愕,随之笑的花枝乱颤,刘秀脸色不禁窘然。
      荣姑强忍住笑,道:“公子乃‘仕宦当作执金吾’之人,如何隐然有田园之意。”刘秀笑而不答。荣姑也不追问,低头品茗,忽又问道:“公子可懂图谶?”刘秀道:“略知一二。”
      荣姑闻言取来一书简,递于刘秀。刘秀接过展开,只见简上三阶九列,似是画着斗、衡、太微、摄提等星官,四周遍布二十八宿,隐然成文。刘秀查看半晌,不得其意,归还荣姑,微微摇头,道:“惭愧,刘秀不明所以。”
      荣姑接过,笑道:“图谶本是妄言之事,刘公子且当笑话一场罢。”刘秀一笑,起身拜别,道:“多谢荣姑惠赠,日后有机会,刘秀自当图报。”荣姑竟颔首道:“他年公子显贵之时,还于荣姑罢。”刘秀苦笑,作揖拜别。
      这日太学里明堂辩论,刘秀,严光等太学生齐聚明堂,听那众生辩论,话题自然离不开治国策论,只听诸生或慷慨申义,论述民不知礼,国礼不存;或引经据典,论述法不立,则民不惧,故天下动乱。刘秀在一旁听得甚是入神,忽听自己师傅许子威问道:“文叔,你的看法呢?”刘秀闻言,心下略略思索,答道:“昔时汉初立国,文,景二帝实行黄老之术,与民无扰,数十年,天下大治。文叔以为,民可怀柔。”许子威笑道:“如今天下大乱,文叔意欲以柔道治天下吗?”旁边一众太学生大笑。
      刘秀也不气恼,也不争论,随着众人一笑而过。只听许子威又问道:“子陵,你呢?”严光懒洋洋地回答:“子陵无大志,江边垂钓,余心足亦。”旁边众人又是一阵大笑。许子威笑叹:“两个小子读书读迂了。”
      辩论结束后,刘秀与严光同行。刘秀忍不住问道:“子陵兄为何立志江边垂钓?”严光冷笑:“如何不可?平生只愿:湖中一扁舟,归来任吾游。”刘秀闻言,不禁慨叹:“子陵兄乃真名士也,文叔不如。”严光却道:“刘文叔之志向,乃苍生之念,天下若真得怀柔,天下幸甚!”刘秀笑道:“迂生言语,以搏一笑。”两人相视而笑,拱手作别。
      转眼间,刘秀在太学中所习《尚书》亦告结束,刘秀眼见自己即将离开长安返回南阳,心下又是难舍,又是欢喜。择定日期后,与长安城中一众师长好友依依作别,严光,强华,侯霸等好友更是送至灞桥方才止步,刘秀眼见自己与这些意气相投的同窗分别,亦不知大家何时方能聚首,心下怅然。
      刘秀一路参风露宿,距离南阳地界也越来越近,心中雀跃不已,不时盘算着何时去新野与阴识,邓婳一聚,想到邓婳见到自己的欢喜,脸上不自禁露出微笑。
      这日刘秀刚刚见到南阳界碑,心下正欢喜,忽见界碑后似有一人,身形颇为眼熟。刘秀定睛瞧去,竟是大哥好友李轶,刘秀不禁诧异,加快脚步迎上去,唤道:“李兄,你怎么会在这里?”
      李轶一见刘秀大喜,道:“文叔,可等到你了。你大哥接到你的书简,立刻遣我来此地接你,我连日赶路,幸好没有和你错过。”刘秀闻言更奇:“大哥让你来接我?”李轶叹口气:“文叔,家中出了点事,你暂时不要回去。”刘秀略一思忖,问道:“可是大哥出了什么事?”李轶道:“你大哥倒没事,只是你大哥的一个朋友,因故杀人,如今官府追查甚急,家里不甚其扰,你大哥叫你先去新野二姐家避一避。”刘秀一听新野二字,心跳顿时砰砰作响。李轶又道:“文叔不必担忧,伯升已知会了你姐姐,我的族兄李通亦在新野,我也知会于他,你只管去就是了。过得一阵子,待风声平静后,你再回家。”刘秀无奈,只得依从李轶所言,转赴新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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