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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约定 ...

  •   却说刘秀自告病后,太学中一众同窗好友不时相约前来探望,一时病榻前反不得清养。刘秀又恐剑伤惹人生疑,只好勉力支撑,佯做风寒,邓婳唯恐刘秀精神不济,伤势反复,不敢稍离左右,这来来往往间,倒见识到了许多儒生,平日里听他们争论经史,点评国事,心里倒暗暗对几人留了意。
      这日邓婳重新替刘秀上药,见他伤口已然开始愈合,不禁喜悦,笑道:“秀哥哥,看这几天把你憋坏了,再过几日,你就可以进太学去见许先生了。”刘秀闻言却叹口气:“再过几日,婳儿便要离去了,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邓婳心下一黯,亦是神伤。
      忽听门外一阵大呼小叫:“文叔,文叔,看我给你带来什么!”随着呼声,门外冲进一人,原是严光。只见他满头大汗,衣饰凌乱,却是喜不自胜。邓婳这几日已和这些儒生们熟稔,只觉得严光脾性孤傲,目无下视,但才华横溢,机辨无双。邓婳喜他脾性与自己师傅相似,反倒与他亲近,不时故意和他抬杠,激得他须眉倒竖,自己暗暗笑破了肚皮。
      此时邓婳见他手持一册竹简,似是古物,故意嗤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呢?原来又是从劳什子书牍里面翻到什么托圣贤名胡作的赝品,不看也罢!”严光气的跳脚:“黄口小儿,等你见识到了这册‘古尚’后,你非得叩谢我严子陵!”“古尚?!”刘秀又惊又喜,急急问道:“子陵兄,你,你当真寻得‘古尚’?”严光洋洋自得:“我千方百计托人打探,一寻得此书,便拿来让你瞧瞧,文叔,此次你可谢我罢?”刘秀喜不自禁:“万千之谢,万千之谢!”原来《尚书》早在始皇焚书坑儒之际就已湮没,后世所学乃汉时文人收集古籍文献所编,称为《今尚》,其中不少文章缺佚,汉武帝时曾发现过古籍原本《尚书》,但不久亦失传。后世人痛惜不已。
      刘秀研习《尚书》,自是知道‘古尚’的珍贵,喜不自胜的从严光手中接过竹简,从头细看,待看过几章后不禁皱眉,抬头问道:“子陵兄,此书从何而来?”严光见他神色不对,不禁一怔,答道:“我托朋友寻来,也没顾得瞧上一眼,怎么?”刘秀苦笑:“子陵兄想是被朋友顽笑了,这就是一册‘今尚’。”严光惊道:“文叔可瞧仔细了,我那朋友,想是不,不会愚弄我的。”刘秀见他神色讶异,心下略动,笑道:“其实那古籍原本谁也没瞧过,想必文叔见识浅薄,将真迹误作赝品,子陵兄莫怪。”
      严光冷笑一声:“文叔何必惺惺作态,假的就是假的,严光有眼无珠,识人不清,鉴书不明,不必你遮遮掩掩的。”刘秀尴尬一笑,知他素来性子古怪,也不便多说。邓婳却在旁边接口道:“严兄何必如此较真。真也罢,假也罢,所言俱是‘敬天保民,明德慎罚’,而今严兄德行高洁,何必借他人而自罚呢?”刘秀闻言喜道:“婳儿言之有理,子陵兄可宽心罢。”严光冲着刘秀一呲牙:“惺惺作态,吾不与尔言。”又对邓婳道:“你小子,倒挺合我严子陵胃口,何不入太学与我研经史!”刘秀微微色变,忙插言:“可惜婳儿要返回洛阳,否则倒是可与子陵共研学问了。”严光晒笑:“刘文叔原也是一小家子!”说罢也不施礼,扬长而去。
      邓婳眼见严光去远了,方笑着对刘秀说:“秀哥哥,这严子陵倒真是个性情中人!”刘秀笑问:“婳儿喜欢和他辩论么?”邓婳一撇嘴:“谁爱和他争吵,不过见到他跳脚的模样,嘻嘻。”刘秀轻弹邓婳额头:“如此顽皮,也不怕你大哥责罚。”邓婳眼珠骨碌碌一转,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秀哥哥不为婳儿作主吗?”两人正在戏谑,只听门外传来一声轻咳,原是阴识笑吟吟的站在门外,身后跟着邓禹。
      邓婳脸皮甚薄,虽觉得自己和刘秀磊落光明,但两人终归在戏谑,脸上不禁挂不住,忙忙出了屋子,向自己房中而去。行了一阵,邓婳只听身后脚步声响,回首一看,原是邓禹跟来了。
      邓婳忙停下脚步,脆生生唤道:“邓哥哥。”邓禹两眼直勾勾的盯着邓婳的面庞,也不答话。邓婳见他神情似哭似笑,似悲似恼,不禁担忧地问道:“邓哥哥身体不适么?可否让婳儿瞧瞧。”邓禹怔忡半晌,邓婳见他脸色忽喜忽悲,变幻不定,心下焦急,只道他心智不宁,忙忙伸手搭他脉象。邓禹只觉一只软腻温滑的纤纤玉手搭上自己腕间,心神一震,忙后退一步,避开邓婳的搭脉。邓婳不解,邓禹见他目光澄澈,流露出对自己的关怀之意,心下不禁一酸,深吸一口气,道:“婳儿,你还记得小时候在邓家的光景么?”邓婳颔首:“自然记得。”邓禹低声道:“我第一次见到你,你才四岁,我也只得五岁,看见一个粉团儿向我摇摇摆摆的扑来,傻乎乎的向我笑着,口水都流到了我的衣袍上,我心里好生厌恶,一掌将你推开,你跌倒在地,号啕大哭,我被闻声而来的长辈们狠狠训斥了一顿,那可是我平生第一次捱训呀。”
      邓婳原本见邓禹心神不宁,只是担心,如今见他娓娓低述往事,神思清明,心下略安。邓婳笑道:“啊哟,我怎不记得让邓哥哥捱骂呢?”邓禹苦笑:“你自是不记得这些琐事了。其实我一推开你心下便后悔了,一个玉娃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瞧见了心里又何曾好受?只是抹不开脸罢。而你眼见我捱训,竟上前抱住七叔公,苦苦哀求,请七叔公不要责罚我。那时我就知我欠了你。自此后,你要什么,我便千方百计为你寻来,必要使你开心才好。”邓婳心下感激,柔声道:“邓哥哥,我知道你疼我,你和大哥对婳儿的恩情,婳儿一辈子都记得。”邓禹怔怔的望着邓婳,喃喃自语道:“是啊,次伯是你大哥,我是你的邓哥哥啊!”
      邓婳神色疑惑的望着邓禹,邓禹忽地一笑,转身离去,声音却清晰的传来:“婳儿,邓哥哥以前要你开心,以后也要你开心,你要的东西,邓哥哥一定帮你寻来!”邓婳闻言一时不禁呆住。
      如此过得几日,刘秀伤势渐愈,而邓婳亦要返回洛阳,阴识与邓禹亦结束了太学中的学业,相约返回南阳新野。刘秀自来到长安,日日与阴识,邓禹起坐,意气相投,如今忽然一别,心中怅然有失。而自己心中待邓婳的那份说不明,道不清的滋味,更是难言。眼见临别在际,心下难舍。
      阴识诸兄弟择定一吉日,决定先行护送邓婳回洛阳继续学业,再返回新野。临别之际,邓婳拽着刘秀衣袖,只是流泪。刘秀强笑道:“婳儿还这么小孩子气,待回了南阳,秀哥哥来新野看你便是。”邓婳低头不语,阴识在旁边温言抚慰:“婳儿,上车罢,文叔伤势刚好,别让他在风中久立。”邓婳含泪深深凝望刘秀一眼,转身离开。
      阴识待邓婳离去,方对刘秀正色道:“文叔,长安城中房舍诸物,尽于文叔自便,我们兄弟离去后,文叔一人在京,诸事小心。好在文叔素来是忠厚谨慎之人,识也不再多言。只是一点,文叔还有一年学业,文叔若是有心,一年后来新野阴家一叙,识自当扫榻候君。”语毕与刘秀相互拜别。
      刘秀只听得一声鞭响,那马车便嶙嶙前行。刘秀心中一痛,脚步情不自禁的随在车后。忽见车帷一挑,泪流满面的婳儿出现在自己视野中,耳边只听得婳儿凄声道:“秀哥哥,一年后,我在新野阴家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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